作为恶灵,阳葵小姐说谎成性。
对于他人的谎言,也往往是纵容的态度。
但善意的谎言除外……
“为了表面上的和谐,所以压抑自己的感情。如果每个人都这样的话,那我吃什么?”
所以,她轻轻崩断了几根将茉花的伤口缝合的丝线。让还在因为往日的惯性而假装朋友的两人,正视让她们决裂的矛盾——
“茉花很弱,如果要让她继续当魔法少女的话,很可能会死掉。”
因为这样的认知,雪绘说出了昨晚的绝情话语。
而自认为有了新的力量的茉花,又会做出什么呢?
隐约品尝到了被否定后急于证明自己的焦躁,味道像是略微带苦,但整体更加甜腻的焦糖。
美美得吃的阳葵小姐,继续飘在空中,欣赏着茉花与雪绘突如其来的对峙。
如有必要,煽风点火也不是不行……
“毕竟宝贵的食材就需要好好的烹饪啊。”
……
卫生间中是让人窒息的低气压,再次要求茉花放弃梦想的雪绘不安地捏着自己的衣角,而茉花楞在了原地。
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找不到可以解释这一切的理由,话语哽在喉头,焦躁倍增。
“阳葵。”
似乎是把可以听见自己声音的守护灵当成了某种ai助手,茉花在心中发起了呼唤。
“怎、怎么?”阳葵的声音有些慌张,然而茉花并不知晓她是沉醉于品味美食,只当她也是一时半会拿不出办法。
“昨晚是你把我带回家的吧?”
“也不全是,我不认识这附近的路,还好那个你保护的女孩子没有走太远。你从怨兽领域里掉出来以后,她看见你钥匙上写着的字,所以把你扛回来了。”
“换掉你身上染血的衣服,也是她干的。她还留了字条,就放在你床头的柜子里。”
“作为你的守护灵,除了非常紧急的时刻,不然我其实能够干涉的只有你的身体哦☆~”
闭眼,摊手,可爱地叹了口气,阳葵迅速补充了茉花昨晚昏迷后发生的事情。
当然,这句话依然包含着谎言。
并非是只有紧急情况下才能接管茉花的身体,而是茉花使用阳葵的力量越多,欠阳葵的越多,阳葵能够控制她的身体的时间也越长。
合掌的仪式也并非契约的开始,这份契约早就根植于茉花的血脉。
只是昨天晚上,被友人抛弃的愤怒,想要证明自己的焦躁,遭遇了无法战胜敌人的绝望……
三者合一,变成了「想要变强」的强大执念,犹如一锅熬煮许久的浓汤,将阳葵从沉睡中唤醒,仅此而已。
“这份美味绝对不会让给别人!”
意识空间内长了800个心眼子的恶灵小姐欺骗热血笨蛋的游戏暂时告一段落,但现实中的低气压对峙仍在继续进行。
“别当魔法少女了吧……”率先打破长久沉默的,仍然是流露出悲伤的雪绘。
水桶中的染血的衣物散发了淡淡的腥味,雪绘咽了口唾沫,继续补充。
“你昨晚遭遇了怨兽了吧?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是其他的魔法少女救了你吗?”
“但你也知道,自己不会每一次都能有好运气吧?再这样下去,你迟早有一天会死掉的……”
“也没有人规定魔法少女必须消灭怨兽。就算有!这里还有不少更厉害、更专业的人,你真的不用勉强自己的,茉花。”
她小心地斟酌自己的语句,似乎是害怕再次刺激到茉花的自尊心。然而这份温柔,却再次放大了茉花内心的焦躁。
有更厉害的人在,自己就应该放弃吗?
因为自己不够强大,就应该心安理得的躲在他人的身后吗?
茉花想起了昨天晚上救下的那个少女,那个人留着一头及耳的淡紫色短发,穿着一件明显大上两三个尺码的纯白色连帽卫衣。夸张的落肩袖几乎遮住了她的双手……卫衣下摆处,却又是一条黑色的百褶短裙。
在没有多少人的雨夜街道上,这位穿搭有些过于随性的少女和狼狈逃跑的茉花一样,并没有撑着伞。而是若无其事地散着步,口中默念着什么,给人一种不可思议的奇妙氛围,显眼的就像是放学时段的烤肠摊。
然后,她的身边出现了一道不断扩大的、仿佛活着的阴影。少女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走到了悬崖的边缘,继续惬意地向前走着。
茉花很弱,就算茉花放任那位少女被怨兽吞噬,也不会有人怪罪茉花的吧。
但是与作为魔法少女的茉花相比,少女更加脆弱,不是吗?
于是乎——
“别说了!”/“快跑!不用担心我!”
与记忆中的推开少女的之间融为一体,茉花强硬地打断了雪绘的陈述。
“诶?”茉花意料之外的反应也让雪绘楞在了原地。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是正确的,谢谢你。”虽是感谢,但茉花的语气冷硬。
“但你果然什么都不懂啊。”
“我家的钥匙,还给我吧。妈妈那里,我会去说的。”
语罢,茉花伸出了自己的手,对着雪绘下达了逐客令。
“真的要这样吗?”来到玄关,雪绘重新了穿上了鞋子,回头不舍的询问。
“我今天,其实是想要来道歉的。我昨天说的话,确实有些太过分。本来想着,可以借着理子阿姨的关系,不谈魔法少女的事情,继续呆在你身边的。”
“但看见了你身上伤口,我实在受不了啊!为什么你非要当魔法少女啊!”
临别前的真心话,最后试图挽回友人的请求。
茉花也低下了头,她否认不了雪绘的话语中的正当性,但自己所处的立场也绝非完全错误。
不然,自己救下的那位少女又是什么呢?
“昨天晚上,我救下了一个被怨兽袭击的少女。”
“然后,我也将那只怨兽——镜魔,所击败了。”茉花开了口,然后在阳葵的提醒下,说出了那个怨兽的名字。
“哈!说出来你也不会相信吧!”
雪绘的表情有些复杂,茉花也自嘲一般发出了感叹,随后茉花深吸了一口气,拿出了自己所能拿出的全部自信,向着雪绘发出了宣言。
“我已经不一样了!”
但雪绘没有回答,摆出了一副不置可否的姿态。
“你还会继续劝说我不要当魔法少女吗?”
像是在思考,雪绘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了点头。
“那我们现在没有什么好说了啦——谢谢你,雪绘。”茉花也同样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咬着嘴唇,重新下达了逐客令。
“那照顾好你自己吧……茉花。”留下了仿佛不情愿分手的前女友一样的话语,雪绘开门离开。
悲剧并非正确与错误的对撞,而是正确与正确。
“雪绘并不讨厌我,她是关心着我的。但为什么,她理解不了我呢?”茉花将心声传到给了阳葵,期待得到回应。
但阳葵只是飘到了茉花的身后,细细品味着——这犹如黑巧克力一般的,浓郁苦涩又甜蜜回甘的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