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廷的办事效率,真是越来越低了!”
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落下。
身披神官制服的中年男子冷哼一声。
在他的面前,一轮时钟的虚影浮现在空中,因希月穿越而来而毁去了小半的教堂主殿,在金色圣光包裹下,一点点颤抖,随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组,再次构建出教堂被毁去之前的模样。
身侧,负责跟随他的神职人员垂首屏息,将头埋得更深,不敢与他直视。
忽然,一双手拍在他的背上。
有些不着调的少年嗓音响起。
“我说,伍德查尔斯,好不容易回圣城一趟,总绷这么紧做什么。”
一名同样穿着神官制服的金发少年忽然出现在伍德查尔斯身后,顺带着抬手朝那位紧绷的神职人员摆了摆手。
那神职人员立刻如蒙大赦,躬身退离。
“酒馆欠的债还清了?”
伍德查尔斯丝毫不留情面。
“因为酗酒把神袍抵押出去的枢机主教,简直闻所未闻!”
金发少年挠了挠鼻子,有些尴尬地干笑两声,正要辩解。
“好了,奥古斯特说的也对,难得回圣城一趟,你也不要总绷得那么紧嘛。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们要早点开始准备了。”
站出来打圆场的,正是当时召唤仪式上,那位坐在阵法西南角的老者。
“呼......”
伍德查尔斯没有再说话,径直向教堂内走去。
奥古斯特向老者投去几分带着感激的目光。
“嘿嘿,多谢西里尔主教了。”
“你小子,什么时候把欠我的钱还我就谢天谢地了。”
说罢,西里尔摇头失笑,紧随其后踏入教堂。
原地,只留下奥古斯特一人,苦笑一声,也连忙跟上。
等到希月两人赶到教堂时,推门进入,除去先前的三位枢机主教,人类帝国和精灵帝国的使团也早已坐在台下两侧,气氛肃穆沉默。
只是,在希月未曾注意到的视线中,来自精灵帝国的使团里,一道视线全程都牢牢锁在希月身上,未曾离开。
“圣女大人,请到这边来。”
西里尔看见莉薇安两人,温和抬手打招呼,指引着两人来到大殿中央、神像之下。
“西里尔枢机。”
莉薇安牵着希月的手,微微躬身向西里尔致意。
“今日,教皇冕下不会亲自前来,就由我们三人负责,为这位小姐做一些测试,同时也是向两大帝国做一份回应。事不宜迟,我们就早些开始吧。”
台下,来自人类帝国使团的奥洛菲思与两人短暂对视,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请这位小姐,站到神像前来。”
希月此时有些紧张,毕竟被这么多道目光注视着。
莉薇安牵住希月的手微微握了握,温热的触感包裹着希月。
“别紧张,不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的。”
其实莉薇安比希月更加紧张。如果测验结果不如预期,希月不是勇者。
一方面,以这只粉毛团子的性格,肯定会将一切归咎于自己。
但更多的是,莉薇安始终清楚,是自己的失误才导致了这种局面。
紧张感紧紧包裹着她。
如果希月真的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因此难过、自卑,那么自己,究竟又该如何向她开口解释?
又或者,瞒着她,瞒一辈子?
纷乱的念头缠绕在心口,可希月已然站上了台,没有留给莉薇安思考更久的时间。
台上,三人对视一眼,同时从怀中取出各自的圣物。
伍德查尔斯的是一枚精致的、带着浓郁神圣气息的怀表,西里尔的是一本圣典,而奥古斯特的则是一枚纯白的十字架。
三人的信仰之力同时借助圣物倾泻而出,在神像前汇聚交织,伴随着西里尔口中低沉的祷告词。神像底座,一方石台缓缓升起,一柄长剑稳稳嵌入其中。
剑身极其朴素,甚至于没有任何装饰,如果放在街边,与铁匠铺中最常见的剑并无二致。可就是这柄剑,却给在场的众人带来极其强烈的磅礴威压。
西里尔取出一枚水晶球,递到希月面前,语气温和。
“孩子,放轻松,将手放在上面。”
希月此时有些紧张。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忐忑,缓缓地将手放在了水晶球表面。
会是怎样的结果呢,应该......不会很差吧?
希月缓缓闭上了眼。
一秒,两秒。
在感觉漫长的一段时间过去后,希月并没有感到任何动静。
她睁开眼,却发现,水晶球与她刚将手放在上面时,并无二致,丝毫没有变化。
这是......什么结果?
希月心里浮现出一丝不好的预感,但她有些不敢相信。
西里尔几次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话,眼神中充满复杂。
“检测的结果很明显,她,不是勇者。甚至还是一个,被神明遗忘的人。”
这时,伍德查尔斯不掺杂丝毫感情的声音响起,对希月做了宣判。
没有天赋?不是勇者?
这两个词猛地砸在希月心上。
希月的第一反应不是关心结果,而是无法遏制的慌乱。
如果自己不是勇者的话......那莉薇安会怎么想?
是震惊,失望,愤怒?会不会认为是自己用勇者的身份欺骗了她?
那些厌恶的、疏离的、否定的目光,会不会经由莉薇安,再次落到自己身上?
无数不安翻涌着的瞬间,一道金色身影骤然上前,将她稳稳护在身后。
“圣女大人这是何意?”
伍德查尔斯眸光微沉。
“圣剑的测试还没过,仅凭水晶检测,就过早的认定她不是勇者,会不会太过轻率?”
伍德查尔斯的目光直视着莉薇安。
“圣女大人确定,要让一个没有任何魔法天赋的人,去拔出圣剑?”
“这是流程必要的程序。”
话已至此,伍德查尔斯也不好提出异议,只能深深地看了莉薇安一眼。
“希望圣女大人,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莉薇安转身,语气方才柔和了下来,微微安抚着希月。
“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一直、一直,和勇者什么的,没有关系。”
莉薇安清楚地知道,如果要让希月不会胡思乱想,最好的做法就是大胆表达,让她感受到自己是可以被偏爱的,是不会被丢下的那一个。
哪怕莉薇安清楚,自己这样的偏袒,本质是带有自赎性质的卑劣。
希月稍稍缓了一口气,还未完全从突如其来的结果中回过神。
预想中的失望、疏离、质问都没有出现。
即便如今这种局面,莉薇安也依旧没有离开自己。
念及于此,希月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希月抬手,握住剑柄,尝试用力。
大抵,拔不出来吧。
希月心底闪过这样的念头。
只是当希月再次望向手中时,整个人再次愣住了。
那柄剑,竟然没有丝毫阻力,被她轻而易举地拔了出来。
刹那间,满堂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