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深夜,无眠之城外,十里坡乱葬岗。
凄冷的残月高悬于夜空,惨白的月光洒在高低不平的荒坟与枯树之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常年不散的腐朽气息与淡淡的磷火微光。
然而,今晚这片平日里连野狗都不愿靠近的死地,却热闹得像是个赶集的菜市场。
在乱葬岗东侧的密林阴影里,整整两百名全副武装的断罪教廷圣殿骑士正屏息凝神地趴在草丛中。
他们身上覆盖着隔绝气息的圣光帷幕,为首的第七审判庭庭长芙兰朵露,正手握裁决之光,眼神锐利如鹰地死死盯着乱葬岗中央那座废弃的古代祭坛。
而在她怀里贴近心口的位置,还郑重其事地揣着一枚今天早上艾丝特特意托女仆送来的平安香囊——虽然里面装的只是最普通的晒干薰衣草,但这位纯情的审判官大人却将其视若珍宝,每隔几分钟就要隔着胸甲摸一下,仿佛这样就能获得无穷的力量。
与此同时,在距离乱葬岗半里外的一处高耸山崖上。
一张铺着精致红白格纹野餐布的小圆桌正稳稳地架在迎风口。桌上点着一盏温暖的魔导提灯,摆放着刚烤好的**肉干,涂满黄油的松软白面包,以及一壶热气腾腾的红茶。
艾丝特正舒舒服服地坐在铺了三层天鹅绒软垫的折叠椅上,手里端着红茶,透过一个由拉普拉斯幻化出来的单筒魔导望远镜,津津有味地俯瞰着下方的山谷:
“嗯,芙兰朵露那傻丫头布阵倒是挺像模像样的,两百名骑士正好锁死了所有退路……薇薇安,再给我拿一块**肉干,要烤得焦一点的那块。”
“好的,大小姐,请张嘴。”
站在椅子身后的薇薇安微笑着夹起一块肉干,递到艾丝特嘴边,顺便用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的面包屑。
而在圆桌的另一侧,卡蜜拉正蹲在悬崖边上,双手撑着膝盖,嘴里同样叼着一大块烤肉,暗金色的竖瞳在夜色中闪烁着兴奋的猎食光芒:
“大人,那个什么暴食主教怎么还没来?等会儿他和那个银毛女人打起来之后,真的让我去敲闷棍吗?我保证控制好力道,只敲碎他的骨头,绝对不弄坏他身上的空间戒指!”
“不仅不能弄坏空间戒指,连他身上穿的法袍都不能撕破了!”
艾丝特咽下肉干,一本正经地竖起一根手指叮嘱道。
“我听涅墨西斯说,深渊教派七大罪分部的主教,每个人身上都穿着一件由深渊魔蚕丝织成的六阶暗金主教袍,那玩意儿拿去黑市拍卖至少能卖八千金币!你要是敢用龙炎把他的衣服烧出哪怕一个洞,明天你的肉干配额就减半!”
卡蜜拉脖子一缩,连忙把嘴里的烤肉咽了下去,乖巧地点头如捣蒜。
就在这时,乱葬岗中央的那座废弃祭坛上,异变陡生!
咻——!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与粘稠液体翻涌的声响,祭坛中央的地面突然亮起了一道直径超过五米的暗红色六芒星传送阵。
紧接着,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暴食魔力冲天而起。
一名身披华丽黑金主教长袍,体型肥胖得像是一座肉山的中年男子,拄着一柄镶嵌着巨大骷髅头的六阶魔杖,满脸桀骜与贪婪地从传送阵的血光中缓缓升起。
正是深渊教派暴食分部的主教,五阶巅峰黑魔法师——吞噬者·巴尔!
“桀桀桀……涅墨西斯那个蠢女人,今天怎么没亲自跪在祭坛前迎接本座?”
巴尔主教刚一落地,便用他那粗短肥腻的手指摸了摸下巴上的横肉,绿豆大小的眼睛贪婪地扫视着四周,声音沙哑而张狂地自言自语道:
“算算日子,本座种在她体内的那只五阶寄生母虫,应该已经快要把她那个死鬼妹妹的残魂啃食殆尽了吧?等今晚本座收齐了最后一波噩梦魔晶,就顺手把涅墨西斯那个五阶魔导师的血肉也一起吞了,助本座彻底踏入六阶大圆满之境!到时候,就算是断罪教廷的审判官亲自来此,本座也能将她生吞活剥——”
他的豪言壮语才刚刚喊到一半。
“是吗?那本官现在就在这里,倒要看看你如何将本官生吞活剥!”
轰隆——!!
一声宛如九天惊雷般的少女清喝,瞬间炸碎了乱葬岗的夜幕!
还没等巴尔主教脸上那狂妄的狞笑凝固,埋伏在四周密林里的两百名圣殿骑士同时掀开伪装,无数道纯白耀眼的圣光锁链拔地而起,瞬间在乱葬岗上空交织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六阶军团结界·圣光牢笼!
而在那漫天璀璨的圣光正中央,一袭纯白骑士军装的芙兰朵露,手持燃烧着熊熊光焰的圣剑裁决之光,宛如从神话中降临的审判天使一般,带着凛冽无比的六阶剑压,当头朝着祭坛上的巴尔主教狠狠劈下!
“断罪剑技·破晓天裁——!!”
长达十余米的纯白剑芒撕裂空气,连整座乱葬岗的地面都在这一剑之威下轰然塌陷!
“什、什么人?!断罪教廷的纯白之剑芙兰朵露?!你为什么会知道本座今晚的交易地点——!!”
巴尔主教吓得魂飞魄散,肥胖的脸庞因为极度的惊骇而扭曲变形。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隐藏了整整三年,连教派内部都没几个人知道的秘密提款点,今天晚上居然会蹲着一整支整编的圣殿骑士团,而且领头的还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女人芙兰朵露!
仓促之间,巴尔主教根本来不及吟唱咒语,只能尖叫着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骷髅魔杖上:
“暴食血盾!给我挡住啊!!”
轰——!!
刺目的纯白圣光与腥臭的暗红血幕在祭坛中央轰然相撞!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炸开,将方圆百米内的枯树与墓碑瞬间夷为平地。
尽管巴尔主教靠着燃烧精血勉强挡下了这必杀的一剑,但六阶圣剑那霸道绝伦的净化之力,还是震得他虎口崩裂,整个人像是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数十米,重重地砸进了乱葬岗的泥坑里!
“咳咳、噗——!该死的涅墨西斯!那个贱人竟然敢背叛深渊,向教廷告密?!”
巴尔主教从泥坑里狼狈地爬起来,看着提剑步步逼近、眼神冰冷如霜的芙兰朵露,眼底闪过一丝怨毒与肉痛。
“既然你们找死,那就别怪本座动用教派赐予的底牌了——出来吧,六阶血肉憎恶!”
说着,巴尔主教猛地伸手探入怀中,准备掏出自己珍藏多年的保命圣遗物以及装满三万金币的空间袋。
然而,他的手刚伸进华丽的主教袍内袋里,摸索了两下,脸上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空的?
怎么会是空的?!
巴尔主教冷汗瞬间下来了,他不信邪地用两只胖手在自己胸口、腰间、甚至裤兜里疯狂摸索起来,可原本挂在腰间装满魔晶的空间袋、揣在怀里的保命卷轴、甚至连他套在左手拇指上的那枚六阶储物戒,竟然全都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找什么呢,肥胖的主教先生?是在找这几样亮晶晶的小玩具吗?”
一道带着几分戏谑与优雅的轻笑声,突兀地从祭坛上方的半空中传来。
正在对峙的芙兰朵露与巴尔主教同时猛地抬头。
只见祭坛顶端那根断裂的石柱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修长曼妙的暗紫色身影。
她头戴饰有白羽的黑色高礼帽,脸上戴着遮住上半张脸的银白蝴蝶面具,修长的双腿交叠着坐在石柱边缘,手里正像耍杂技一样,抛玩着三个鼓鼓囊囊的高阶空间袋、一卷散发着恐怖黑气的六阶卷轴,以及一枚还带着巴尔主教体温的黄金储物戒!
正是本该在城西矿洞死无全尸的千面怪盗——拉普拉斯!
“千面怪盗?!你居然没死!果然如艾丝特小姐所言,你今晚是来跟深渊主教黑吃黑的!”
芙兰朵露看到拉普拉斯的瞬间,惊讶不已,同时也艾丝特那套无意间听到怪盗梦话的说辞更深信不疑了!
而下方的巴尔主教,在看清拉普拉斯手里那些东西后,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发出杀猪般的凄厉咆哮:
“我的储物戒!我的暴食卷轴!你这个小偷是什么时候摸到本座身边的?!把本座毕生的积蓄还给我——!!”
“哎呀,刚才您被审判官大人一剑劈飞、在泥坑里打滚的时候,顺手就帮您减轻了一下负重嘛~”
拉普拉斯笑眯眯地把三万金币的空间袋和储物戒塞进自己的次元口袋里,随后对着暴跳如雷的巴尔主教和拔剑欲冲的芙兰朵露挥了挥手:
“那么,感谢两位今晚精彩的演出。赃物本座就先收下了,至于剩下的烂摊子,就交给正义的审判官大人处理咯!”
啪!
拉普拉斯打了个响指,身形瞬间化作漫天飞舞的紫色扑克牌,几个闪烁间便借着夜色的掩护,潇洒无比地朝着乱葬岗外围遁去。
“休想逃!骑士团,分出一小队去追捕千面怪盗,其余人随本官先斩了这个深渊主教!”
芙兰朵露并没有被拉普拉斯引走全部注意力,她深知眼前这个五阶巅峰的暴食主教才是真正的祸害,当即剑指巴尔,再次发起了猛攻!
而此时的巴尔主教,因为被拉普拉斯在刚才的混乱中偷走了所有保命法宝和恢复药剂,实力直接暴跌了三成。面对芙兰朵露那狂风暴雨般的六阶圣光剑技,不到十个回合,他那件华丽的黑金主教袍就被挑开了数道口子,肥胖的身躯上鲜血淋漓!
“疯子!教廷的疯女人!还有那个该死的怪盗!!”
眼看自己就要被芙兰朵露乱剑分尸,走投无路的巴尔主教眼中闪过一抹彻底的疯狂与狰狞:
“既然你们不让本座活,那本座就算自爆灵魂核心,也要拉着你们整个第七审判庭一起陪葬——暴食禁术·血肉同归!!”
轰隆隆——!
巴尔主教庞大的身躯骤然膨胀起来,体内那颗属于半步六阶强者的深渊灵魂核心开始疯狂逆转,一股足以将方圆两里彻底炸成绝地的毁灭性黑光,从他七窍之中喷涌而出!
“不好!他要自爆灵魂核心!全军结防御阵!!”
芙兰朵露瞳孔骤缩。
她虽然能靠着六阶圣剑自保,但一旦让这个半步六阶的主教自爆成功,周围这两百名圣殿骑士至少要死伤大半!
没有丝毫犹豫,这位铁血审判官竟然放弃了后退,反而将全身所有的圣光尽数注入裁决之光中,独自一人横剑挡在了骑士团的最前方,准备用自己的身体硬接这恐怖的自爆冲击!
山崖之上。
原本正悠闲喝茶的艾丝特,看到下方那一幕,眉头微微一挑:
“啧,这个死脑筋的傻骑士,怎么遇到危险永远只会拿自己的身子往前顶?要是让她受了重伤被教廷调走,以后谁帮我们在边境背黑锅?而且……那个胖子要是自爆了,我用来给涅墨西斯妹妹重塑肉身的高阶深渊灵魂核心怎么办?!”
啪!
艾丝特重重地放下茶杯,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冷冽的寒芒:
“卡蜜拉,薇薇安——动手!”
“遵命,造物主大人!”
早就等得不耐烦的卡蜜拉咧嘴一笑,一步跨出悬崖!
轰——!!
就在乱葬岗下方,巴尔主教的身体已经膨胀到极限、芙兰朵露已经闭上眼睛准备硬抗爆炸的千钧一发之际——
天空中,毫无征兆地降下了一道纯粹由空间重力构成的暗金色陨星!
不,那不是陨星,而是从数百米高空垂直坠落,包裹着一双修长黑丝美腿的恐怖飞踢!
因为速度超越了音障,无论是正准备自爆的巴尔主教,还是全神贯注防御的芙兰朵露,甚至连看都没看清那道黑影的模样!
他们只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娇憨却霸道绝伦的冷哼:
“大人说了,你的灵魂和衣服都是她的财产,谁准你随便炸掉的?!”
砰——!!!!
一声闷响,仿佛有一座太古神山直接砸进了祭坛中央!
那股原本已经沸腾到极点、连六阶圣剑都难以压制的半步六阶自爆黑光,在这完全不讲道理的七阶深渊赤王肉体蛮力面前,就像是迎面撞上压路机的肥皂泡一样,连半点浪花都没翻起来,就被卡蜜拉一脚直接踩爆了气海枢纽,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噗——?!”
巴尔主教那膨胀如气球的身体瞬间瘪了下去,眼珠子凸出,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喊出来,整个人就被这一脚踩进了地底三尺深的岩层里,浑身骨骼尽碎,彻底晕死过去!
紧接着,一道撐着黑色蕾丝洋伞的纤细倩影如鬼魅般掠过烟尘。
薇薇安手腕轻抖,伞尖的暗银刺剑精准无比地刺入巴尔主教的眉心,轻轻一挑,便将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璀璨暗紫光芒的半步六阶深渊灵魂核心完整无缺地剥离了出来,顺手还用暗影魔力将巴尔身上那件价值八千金币的主教袍扒了下来!
从卡蜜拉天降飞踢踩停自爆,到薇薇安剥离核心扒走衣服,整个过程发生在极浓的爆炸烟尘之中,前后加起来甚至不到半秒钟!
当狂暴的气浪散去,漫天烟尘缓缓落定。
已经做好了重伤准备的芙兰朵露,愕然地睁开湛蓝的双眼。
没有预想中的毁天灭地。
在她的面前,只有一个直径十米的巨大深坑。
而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准备拉所有人陪葬的深渊暴食主教,此刻正只穿着一条白色底裤,像条死狗一样四仰八叉地躺在坑底,眉心空洞,连身上的灵魂核心和主教长袍都不翼而飞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芙兰朵露握着圣剑,彻底呆立在了当场。
她茫然地抬头望向四周寂静的夜空,脑子里一片混乱,“刚才那股一闪而逝的恐怖压迫感……难道是那个千面怪盗的同党?为了抢夺深渊主教身上的灵魂核心和衣服,竟然一招就打断了半步六阶的自爆?!”
而在高耸的山崖之上。
“干得漂亮!核心品质极佳,衣服也没破!”
艾丝特笑眯眯地接过薇薇安递过来的半步六阶灵魂核心,以及拉普拉斯刚摸上来的那几个沉甸甸的空间袋,掂了掂分量,脸上露出了无比灿烂的笑容。
光是今晚这一波黑吃黑,不仅白捡了暴食主教积攒多年的三万金币,十几件珍贵魔导器,还拿到了复活城主妹妹最关键的灵魂主材,甚至还顺手卖了芙兰朵露一个天大的人情!
然而,就在艾丝特打开巴尔主教那枚贴身佩戴的黄金储物戒,准备清点里面最后的私房钱时,她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只见在那枚储物戒的最底层,除了成堆的金币之外,还静静地躺着一封盖着断罪教廷枢机院与深渊教派傲慢分部双重火漆印章的绝密信函。
艾丝特挑了挑眉,抽出信纸扫了一眼,紫眸中顿时闪过一丝玩味至极的光芒:
“哎呀呀……看来我们的运气比想象中还要好呢。这个胖子主教之所以急着搜刮噩梦魔晶,原来是为了下个月在王都边境举办的圣光与深渊地下黑市拍卖会筹集资金啊——而且,信上居然还写着,他们准备在拍卖会上,交易一件据说是属于我当年遗留下来的初代深渊圣遗物?”
艾丝特合上信封,嘴角勾起一抹古怪而危险的弧度:
“有意思。我这个活着的造物主本人都不知道自己留下过什么圣遗物,他们居然拿我的名头去拍卖会骗钱?薇薇安,卡蜜拉,拉普拉斯——收拾东西,准备回城数钱!看来过几天,我们得亲自去那个地下拍卖会,收一收我的冠名专利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