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都的夜色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地底震动搅得人心惶惶,但在白鹭湖庄园的后院里,乳白色的温泉水汽正慢悠悠地往夜空中飘散,带着浓郁的安神玫瑰与月光草香气。
“呼……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什么深渊邪教,什么皇室阴谋,统统给本小姐滚去喂狗吧……”
艾丝特整个人像一滩融化的猫饼,毫无形象地趴在温润的汉白玉池沿上。
湿漉漉的银灰色长发黏在白皙小巧的脸颊边,她舒服得脚趾都在水下轻轻蜷缩,手里还端着一小碟冰镇过的蜜渍浆果。
就在半小时前,拉普拉斯刚把从三皇子莱恩和皇都贵妇圈手里洗劫来的八十万金路易不记名晶卡交到了她手上。
一想到自己现在是个彻头彻尾的富婆,艾丝特就觉得连呼吸的空气都是甜的。
然而,这份惬意并没有持续太久。
肩胛骨下方的皮肤,突然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细密而滚烫的刺痛感。
『警告,警告。』
一道毫无感情起伏、却清冷得好似冰泉撞击玉石的机械女声,突兀地在艾丝特脑海深处响起:
『检测到1号造物暴怒·卡蜜拉刚刚在皇都地下三百米处击碎深渊裂隙领主,吞噬过量暴怒魔素。当前自我意识同步率(叛逆度)已突破临界值:91%。』
『检测到2号造物欺诈·拉普拉斯已将整座皇都地下黑市高层转化为活体提线木偶,吞噬过量欺诈与狂热情绪。当前自我意识同步率(叛逆度)已突破临界值:93%。』
『伴生灵夏娃友情提醒您:您所捏造的眷属已脱离绝对服从阈值。根据行为逻辑推演,她们在未来二十四小时内对您实施强制监禁,武力绑架或筑巢独占的概率为 98.7%。请造物主尽快准备跑路方案。』
“噗——咳咳咳!”
艾丝特一口蜜渍浆果差点呛进气管里,整个人瞬间从猫饼状态惊坐而起,水面哗啦作响。
“夏娃你别吓我啊!”
艾丝特在脑海里疯狂抓狂。
“什么叫叛逆度突破90%?!我捏她们的时候明明设定的是勤劳致富的打工工具人!为什么一个个都往重度精神病的方向狂飙了啊?!”
『因为您在捏造1号时混入了自己的起床气与暴躁,捏造2号时混入了自己的撒谎心虚与占有欲。』
夏娃冷酷地陈述着事实。
『垃圾的底层代码,自然会运行出扭曲的终端程序。另外提醒您,您后背的白银手册契约纹正在因造物主权过载而发烫显形,建议立刻物理降温。』
艾丝特脸色一僵,下意识地反手想去捂自己的后背。
就在这时,身后温热的水波轻轻荡开,一具高挑丰润,散发着淡淡幽兰冷香的温软躯体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
“小姐,怎么突然咳嗽了?是不是果子太凉,激着胃了?”
薇薇安那双带着薄茧却极其温柔的手掌,轻轻搭在了艾丝特纤细的肩膀上。
女仆长今晚同样卸下了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黑白女仆装,仅裹着一层半透明的浸水薄纱,湿透的墨色长发顺着优美的锁骨滑落,水珠沿着修长的天鹅颈滚进深邃的弧度里。
她微微俯下身,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艾丝特敏感的耳廓,指尖顺着艾丝特光滑的脊背缓缓往下滑去,似是要帮她顺气:
“让我看看,您后背怎么这么烫……”
“别、别摸后背!”
艾丝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幼猫,整个人猛地往后一缩,结果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进了薇薇安柔软得惊人的胸口里。
温香软玉瞬间包裹住了她的感官。
艾丝特脸颊腾地一下烧成了熟透的虾子,手忙脚乱地想要挣扎,却被薇薇安顺势一揽,整个人直接半坐在了女仆长温润的大腿上。
“小、小姐?”
薇薇安愣了一下,随即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漾起了促狭而宠溺的笑意。
她收紧了环在艾丝特腰肢上的手臂,下巴轻轻抵在艾丝特湿漉漉的发顶,声音又轻又软。
“难得小姐这么主动地投怀送抱……是在跟薇薇安撒娇吗?”
“谁、谁跟你撒娇了!我是脚滑!”
艾丝特死死把后背贴在薇薇安怀里——只有这样才能挡住肩胛骨下方那枚正在微微闪烁着银白色微光的繁复契约纹。
由于贴得太紧,两人肌肤相亲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水层传递过来,薇薇安平缓而有力的心跳声隔着薄纱清晰可闻,烫得艾丝特连耳根都彻底红透了。
就在艾丝特试图用凶巴巴的表情掩饰心虚时,温泉池另一侧的木质推拉门,咔哒一声被轻轻拉开了。
“艾、艾丝特小姐,薇薇安小姐,我把换洗的浴巾拿过……”
身材高挑挺拔的审判官少女芙兰朵露抱着一摞雪白的浴巾走了进来。
她只围了一条堪堪遮住大腿根部的白色浴巾,平日里束得整齐的耀眼金发此刻散落下来,衬得那张原本英气凛然的脸庞多了几分少女独有的娇憨与白皙。
因为刚做完剑术复健,她紧致修长的腰腹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在温泉灯火的映照下泛着健康的蜜色光泽。
然而,当芙兰朵露抬起头,看清池水里的画面时,她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雾气氤氲的池水中,娇小玲珑的银发少女正半坐在女仆长怀里,泛红的眼尾还挂着生理性的水汽,双手紧紧抓着薇薇安胸前的薄纱,看上去就像是一只正在被强行欺负、瑟瑟发抖的无助幼兔。
轰!
芙兰朵露那颗纯情到极点的骑士脑袋里,瞬间炸开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颊红到了脖子根。
“薇、薇薇安小姐!请您自重!”
芙兰朵露手里的浴巾掉了一地,她甚至都忘了自己身上只围着一条摇摇欲坠的浴巾,扑通一声跳进温泉池里,溅起大半池水花,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张开双臂就像护崽的母狮一样想要把艾丝特解救出来:
“艾丝特小姐体质这么柔弱,连下水道里的魔气都能让她受惊,您怎么能在浴室里对她做这种……这种越轨之事!”
“哈?芙兰你误会了,我只是……”
艾丝特刚想解释。
薇薇安却微微眯起眼睛,唇角勾起一抹腹黑女仆长式的温柔弧度。
她不仅没放手,反而当着芙兰朵露的面,低头在艾丝特白皙的侧颈上轻轻嗅了一下,指尖暧昧地摩挲着艾丝特纤细的腰窝:
“芙兰朵露大人,为您家主人擦洗身子,本就是贴身女仆的职责所在。倒是您……眼巴巴地冲过来,莫非是想亲自替小姐擦背吗?”
“我、我才没有那种非分之想!”
芙兰朵露羞得差点当场咬舌自尽,湛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慌乱与局促,但目光扫过艾丝特那双湿漉漉仿佛含着水光的银灰色眸子时,骑士的保护欲瞬间压倒了羞耻心。
她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在温热的池水里,双手极其郑重地捧起艾丝特微凉的小手,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边,眼神虔诚得像是在宣誓的狂信徒:
“艾丝特小姐,如果您觉得不舒服,请随时躲到我身后!虽然我现在还欠着您巨额的救命医药费,虽然我今天在下水道里没能第一时间看穿邪教徒的阴谋……但我发誓,从今往后,无论是谁想轻薄您、伤害您,我都一定会用这具身体为您挡下所有锋芒!”
感受着手心里传来的骑士少女脸颊惊人温度,看着芙兰朵露那双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写满了全心全意爱慕与守护的蓝眼睛,饶是没心没肺如艾丝特,心跳也不由得漏了一拍。
“这傻骑士……还真是好骗得让人有点良心痛啊。”
艾丝特有些不自然地偏过头,反手轻轻拍了拍芙兰朵露湿漉漉的金色发顶,小声嘀咕道。
“行了行了,知道了。真要保护我,先把你欠我的三十万金路易利息还清再说……”
被艾丝特摸了头的芙兰朵露瞬间浑身一颤,蓝眼睛亮得惊人,恨不得身后当场摇起一条看不见的大尾巴。
而身后的薇薇安则轻轻叹了口气,手指看似无意地替艾丝特拢好散落的湿发,巧妙地将她后背那抹即将消散的银白微光彻底遮掩在了水下。
然而,温泉池里的三人谁都没有注意到。
就在距离庄园不到三百米的皇都地下极深处,原本错综复杂的岩层已经被某种狂暴到极点的力量硬生生犁出了一条幽暗的通道。
滚烫的硫磺气息与粘稠的龙血味在黑暗中弥漫。
“咔嚓。”
一只覆盖着狰狞赤红龙鳞的手掌捏碎了挡路的坚硬花岗岩。
身材高挑火爆、留着一头狂野绯红长发的少女——暴怒·赤王卡蜜拉,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深渊巨兽的头骨上。
她小心翼翼地摊开右手手心。
在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枚早已被摩挲得发亮的劣质铜币。
那是当初艾丝特刚把她捏出来、打发她去深渊底层挖矿时,随手从兜里掏出来赏给她的零花钱。
卡蜜拉低下头,用脸颊近乎痴迷地蹭着那枚冰冷的铜币,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收缩成危险的细线,声音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狂热与委屈:
“好香……隔着这么厚的泥土,我都能闻到造物主大人泡澡时的水汽味……为什么大人还不召唤我呢?明明我都把深渊第二层和第三层的杂碎全杀光了呀……”
她猛地站起身,脚下的大地随之剧烈震颤,嘴角咧开一抹残忍而天真的弧度:
“既然大人害羞不肯叫我,那明天那个什么狗屁皇家狩猎祭,我就直接把地面掀翻,亲自把造物主大人扛回我的龙巢里锁起来好了!嘿嘿,到时候每天都能让大人摸我的角了!”
与此同时,白鹭湖庄园三楼的阴影走廊尽头。
原本应该在账房里核对拍卖会尾款的管家千面·拉普拉斯,此刻正静静地坐在一架由森森白骨与精密银丝交织而成的轮椅上。
她脸上那副温和恭顺的管家伪装早已褪去,露出了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精致得如同古董陶瓷人偶般的少女面庞。
夜风吹过长廊,几十根肉眼不可见的白银之丝正顺着她的指尖蔓延出去,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庄园的地板,在艾丝特主卧的床底勾勒出一座极其繁复的空间禁锢阵纹。
拉普拉斯微微低下头,修长苍白的手指间,正缠绕着一根今天傍晚从艾丝特换洗衣服里悄悄顺出来的银灰色发带。
她将发带凑到唇边,病态而贪婪地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用冰冷的唇瓣轻轻吻了上去,漆黑如渊的眼眸里翻涌着令人窒息的阴湿占有欲:
“温泉的味道……还有那个碍眼的教会骑士,以及那个多管闲事的女仆……”
拉普拉斯转动了一下白骨轮椅的轮轴,指尖的傀儡丝猛地绷紧,将走廊角落里一只误闯进来的夜蛾瞬间切成了整齐的数十片碎屑:
“没关系的,我的造物主大人。三皇子那个蠢货已经把深渊的旧日教派引到了明天的皇家猎场……等我借刀杀人,替您清理掉所有让您分心的垃圾,我就把您关进我为您准备好的琉璃人偶箱里。到时候,您的眼睛里、您的呼吸里,就只能有我一个人了。”
而在温泉池里,正左拥薇薇安、右靠芙兰朵露的艾丝特,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总觉得明天的皇家狩猎祭,好像有什么极其恐怖的脏东西在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