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你是不是有个哥哥，他以前经常来买我们家的白切鸡，这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没来过。我看你和他有点像，还是一样的加大量葱姜，你是不是他的妹妹或者亲戚，不认识的话就算当我没问，打扰了。”
面前的熟食店老板一只手拎着打包的白斩鸡，一只手挠着后脑勺，还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黎洛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应，看着老板想了十几秒，把头上的兜帽摘了下来，继续看着老板。
老板显然没懂他什么意思，脸上从微笑转为了疑惑。
叹了口气，黎洛伸手接过白斩鸡，轻咳两声，略微压低声音后开口。
“老板，往日种种，你当真不记得了吗。”
“往日种种，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新三......诶？你就是黎洛！你小子怎么变这样了......头发长了，脸上还化妆了，是不是还矮了点。”
“没矮，真没矮，再说我矮我真的要受不了啦！”
“只是驼背，也没化妆，最近吃药调理身体看着健康了点，头发也跟着长的快了点罢了。”
“真的假的，变化有点太大了吧，我总觉得你这形象和我儿子手机里看的图有点像。不过他看的可比你夸张多了，啧啧啧，一个个比真姑娘都好看，他还说都是男的哩，你是不是......”
“不是不是，单纯吃药吃的，过段时间剪个头就好了，不说了我走了啊叔，还有叫你儿子少看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拜拜了~”
回到家，黎洛在洗手池前洗手，想到刚才的事，心里激起一阵烦躁，双手捧住一滩水就往脸上糊。
等到脸上水珠下的差不多，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人。
脸已经只有6分还似从前了。脸从瘦弱的尖脸到第一周的健康尖脸，再到现在变成了介于尖脸和圆脸之间的脸型，脸颊的肉看着就很软，配上沾了水睁不开似的忧郁眼睛，还有红润的嘴唇。头发散落到肩膀，鬓角的头发被水沾湿后贴在脸上又增加几分阴柔。
他的变化确实有点大了。
大的他都分不清自己现在像男还像女了。
从那天开始，快一个月了。说快不快，每天的变化都是一点点，哪怕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照镜子，仔细看和昨天又有什么变化。即便如此仍有几次，黎洛突然发现自己这里怎么变成这样了，就像那种突然惊醒觉得眼前恍如隔世的恍惚感，让黎洛惆怅不少。
一个月说慢也不慢。就像肉铺子老板把黎洛认成了小姑娘那样，已经有好多熟悉的店认不出他了。每天的变化确实缓慢，但一个月再来看，每天的变化又似乎过快了，一个月的塑造作用已经超过了过去一年，甚至几年时间，把他从一个少年变成了现在雌雄莫辨的另外一个人。
要是老板没搭话的话，他本也是不准备自曝的，就像在别的店一样，默默买完东西就走。要怎么向别人解释自己变成这样？想不清楚，也解释不清楚，倒不如就当大家都不认识，买完东西黎洛就走。有时候看老板忙怕老板起疑心，他还会特地点和自己以前常点的不一样的类型，装作完全的新客陌生人。
这种缓慢的变化太折磨人的心境了，黎洛只是一个17岁少年，怎么应对每天的变化，怎么处理变化后的社交关系，让一个孩子自己解决这些事实在强人所难。
黎洛有时就在想，这种渐变实在太讨厌了，如果要受这种折磨，倒不如把他从一开始直接全部转变成17岁少女，这样他还能直接破罐子破摔，把自己当做全新的另外一个人，轻松一点开始新生活。
但他还是他，他还在变成她。没有人能帮他，能教他，能引导他。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求助，但这不像刚开始把魔法少女的事直接发在网上问没什么心理负担。魔法少女的事他也知道大伙不会当真，说就说了，全当大家一起开脑洞玩。自己身体的变化先不说能不能说得出口，就算说出口了之后，别人会认真回应吗，会不会有人串，会不会被当心理变态，还有如果别人真想到了一些自己没注意到但非常重要的变化，自己能不能坦然接受那些变化，每天观察到的缓慢变化都已经够有压力了。倒不是不信任网友，而是自身的变化太多私密，未知数也太多，他不敢赌自己能否承受问出去之后所有的回复。
他觉得自己似乎变得感性了一点，以前做事不会考虑多，难道这也是身体变化带来的影响？不过一个意识清醒的午后，在他和群友对线又回到以前状态后，他突然明白。不是自己变得感性，而是以前不需要感性思考，富足而自由的生活，没有压力，只需要自己随心做出简单的判断。现在面对身体变化，有了压力，需要思考，需要感性思考了，自然就会表现地变得感性一点。得出这个结论的黎洛此时又觉得，自己好像没啥变化，在这种时候还能分析归纳，没被感性压倒。
对自己的过去，未来，现在感伤完毕，黎洛走出卫生间走到身高墙纸下。
166cm。
身高倒是与外表的变化不同，身高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一次减2到3厘米，似乎和早上醒来会感觉到累的日子是相符的。今天没矮，但是距离上次也有一周多了，估计又快要到时间了。
也难怪老板会把自己认成妹妹，对少女来说算不错的身高对男生来说已经有点矮了，加上头发和脸，谁来都要认错。
叹了口气，反正变化不受自己控制，先吃饭吧。
打开塑料袋，拿出白切鸡，一张纸条被带着飘了出来。
-给你多装了一个腿，多吃点
看着这张纸条良久，黎洛眼角渐渐湿润。
“等到我完全变成女生，变成另外一个人，老板还认不认识我，还会像这样关心我吗。就是因为这样，就是因为这样啊，我才舍不得以前的我。我过去的17年，会不会都不再认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