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普洛斯听完少女的话语,没有回头,只抬起另一只手竖起大拇指,仿佛在示意自己必定能够成功。
他迈步踏上桥梁。刚走上桥面,他尚且没有感觉到不适,一边前行一边环顾四周。桥下炽热的岩浆湖不停翻涌,湖面漂浮着大块浮渣,看着好似可供落脚的岩石。岩壁高处,岩浆顺着石壁缓缓流淌,坠入下方的湖中。奥普洛斯抬头望向岩壁顶端,密布的石锥悬在上方,仿佛随时都会坠落。
他收回视线继续前进。行至桥梁中段,周遭温度骤然攀升,桥面上堆积的岩浆残渣越来越多。这些残渣看似已经冷却,可他并不清楚踩上去会遭遇什么,只能小心地一一避开。
又向前走了一段路,大量汗水不断涌出,奥普洛斯的脚步渐渐迟缓。他脱下皮衣随手丢在一旁,皮衣一落到那些冷却的岩浆残渣上,瞬间便被明火引燃。
见此情景,奥普洛斯心中一惊。万幸自己方才刻意避开了残渣,否则被灼烧的便是自己的双脚。
高温还在持续上涨,奥普洛斯浑身被汗水浸透,佝偻着身子艰难挪动。大颗汗珠自额头滚落,顺着脸颊与发丝滴落在桥面上,转瞬就被热浪蒸发。
他渐渐步履蹒跚,每迈出一步,都要耗尽残存的气力,身形摇摇晃晃,随时都有可能栽倒。
距离对岸仅剩寥寥几步,奥普洛斯头脑昏沉得愈发厉害,身体晃动得更加剧烈,汗水如泉水般不住流淌,他已经接近脱水。
他本可以拒绝这场试炼,却依旧踏上了这座桥。不知缘由,仿佛有某种事物在暗中支撑着他,让他咬牙撑过这场考验。
终于,他踏上对岸。周身的灼痛感缓缓消退,浸透汗水的衣物顷刻间被烘干。昏沉的脑海先袭来一阵冰凉,寒意随后慢慢褪去,奥普洛斯的体力缓缓回升,濒临脱水的状态也得到缓解。
抬眼望去,曾经繁华的古城如同经历过一场大地震,四分五裂,遍地残败。往日高耸的石塔倾覆在地,整片居民区尽数破碎。
奥普洛斯向前走了几步,找到一面残破的墙壁。他靠壁缓缓坐下,准备在这里短暂休息。
稍作歇息过后,奥普洛斯站起身,再度朝着不死鸟刻像的方向前行。他穿过一条条街巷,入目尽是残垣断壁,不少建筑表面还附着已经冷却凝固的岩浆。
一路行至一处岔路口,路口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大教堂。奥普洛斯抬眼望去,这座往日神圣庄严的大教堂如今已是破败不堪,整座建筑仿佛蒙着一层厚厚的灰。他仅仅望了几眼,便转向左边的道路,继续向着不死鸟刻像的位置赶去。
走出这片城区,奥普洛斯终于抵达不死鸟刻像的下方。他向前踏出几步,眼前赫然出现一片岩浆湖。湖的正中央浮着一座小岛,小岛中心插着一柄被铁链牢牢捆缚的长剑,十几把刀剑悬浮环绕在四周,将那柄剑团团围住。
奥普洛斯注视着这番景象,转头望向一旁的石碑。石碑顶端的部分已经缺损,原本刻写文字的那块石板已然不见。随后,他又在地面之上看见了另一块石板。
他走上前去,将石板捡了起来,低头看向上面的内容。石板之上刻着一行文字:在火中殒灭,也在火中复生。
奥普洛斯没能领会这句话的含义,他将石板重新镶嵌回石碑之上。可即便补上这一块,石碑也只复原了三分之一,余下两块石板依旧不知所踪。
就在这时,身后那座早已倒塌的石塔竟缓缓重新竖立而起,大地随之传来阵阵震动。奥普洛斯闻声转头望向石塔,塔的顶端透出光亮,仿佛在示意下一块石板就藏在那里。
震动平息,奥普洛斯动身朝着那座重新屹立的石塔赶去。
一路跑到石塔之下,他立刻四处搜寻入口,绕着塔身转了一圈,才发现入口设在石塔的第二层。奥普洛斯环顾四周,周遭找不到任何可以垫脚的物件,他便打算直接攀爬塔身。
他向前踏出一步,借助塔身凸起的石块向上攀登,顺利攀上二层入口。爬上来后,他拍落身上的尘土,迈步走入塔中。
塔内构造十分简单,只有一道盘旋而上的旋转楼梯。奥普洛斯踏上阶梯,向着塔顶行进。
行至高塔四层附近,旋转楼梯已经断裂损毁,几乎无法继续向上。一旁的墙壁不知受过何种破坏,破开一个仅容成年人弯腰通过的洞口。奥普洛斯思索片刻,凑到洞口向内张望。整座高塔内部竟是中空的,没有多余装饰与实体隔断。他抬眼向上望去,五到六层的位置同样有一处大小相仿、可供弯腰钻过的破洞。
他打量四周,塔壁上遍布凸起与凹坑,足以当作攀爬支点。奥普洛斯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摸索石壁上的凸起与缺损。每摸到一处支点,他都会先确认脚下是否存在落脚点。确认稳妥后,他一手扒住洞口边缘,向外探出脚掌。待双脚踩实,一只手依旧牢牢扣住墙体,另一只手继续搜寻下一处凹痕,缓缓挪动身体跨向另一侧的立足点,伸手紧紧扒住石壁的缺口。
他一点点向上攀爬,借着石壁支点辗转绕到塔身另一边,朝着上方的破洞不断靠近。攀爬许久,奥普洛斯终于来到洞口跟前,双手死死抓住洞口边缘,拼尽全力将身体拽进洞内。站起身拍去满身灰尘,他便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踏上楼梯,奥普洛斯又向上攀登两层,终于抵达高塔顶层。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座古朴大钟,他虽不清楚这些器物的用途,却隐隐觉得,这或许就是获取石板的关键。
奥普洛斯立于塔顶,放眼眺望整座城池。满目尽是彻彻底底的破败景象:房屋倾颓坍塌,路面大面积凹陷,部分区域裂开一道道深邃的地缝。
望着眼前这番景象,奥普洛斯心中暗自思索。
(这里究竟遭遇了何等天灾,才会让一整座城市沦为这般废墟?还有,这些大钟又究竟有着什么作用。)
奥普洛斯转身望向塔顶中央,看见一座石台,台面上平放着一册古书。他上前将书本拿起翻阅,书页上只记着一串数字:一两,二一,三一,四二、五三,**,七一。
奥普洛斯一时参悟不透这串符号代表的含义。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几口大钟,钟体上分别刻着一至七的编号,恰好和书上出现的数字相互对应。想到此处,他打算依照书上的顺序,依次敲响这些大钟。
他手持古书,走到钟前动手敲击。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伴随着错落的钟鸣响彻塔顶,整座高塔骤然震颤起来。位于场地正中的石台猛然向下塌陷,原地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同时顶层的天花板垂下数根绳索,直直垂落到洞口之内。
奥普洛斯大致明白接下来该如何行动。他上前一步,牢牢攥住绳索,顺着洞口向下攀爬。
待到绳索抵达底部,他先用力拽了拽,确认绳索已经固定牢靠,才开始打量周遭环境。这片地下空间明显是人为修筑而成,绝非自然形成。整体全部由石砖堆砌,墙壁上插着熊熊燃烧的火把,将四周照得一片通明。
一条幽深通道横亘在他的面前,前路通向未知之处。奥普洛斯无法预料内里潜藏着何等危险,可他仍旧抬步,走入了通道之中。
奥普洛斯从墙壁上取下一支火把,举着火把向通道深处前行。
“火把能够持续燃烧,说明这里的氧气还算充足。”他低声自语,接着继续迈步向前。
不知在笔直的通道里走了多久,奥普洛斯终于看见一道厚重的大门。他快步上前,伸手将大门推开。门后竟是一处古墓,墓室正中央安放着一具古棺。
四周墙壁刻满壁画,描绘着这座城市昔日繁华的光景,还有一名身份尊贵、地位显赫的男子形象。整座墓室由林立的石柱支撑,墙壁各处插着火把,将空间映照得清清楚楚。
奥普洛斯缓步走向古棺,心中隐约清楚,自己要寻找的东西多半就在此处。他用力推开棺盖,棺内躺着一具干尸,身旁堆放着不少陪葬器物。干尸的手中紧握着一块石板,身侧还搁放着一把匕首。
奥普洛斯将石板与匕首一并取了出来。他低头端详手中的匕首,刀身虽覆有少许锈迹,却依旧难掩华贵。剑柄以黄金打造,上面镶嵌着一颗通红的宝石;刀刃则是某种未知金属锻造而成,纵然略有锈蚀,锋芒却丝毫未见折损。
就在这时,对面的石门轰然被蛮力撞碎,一名身披铁甲的巨人骤然闯了进来。它浑身形态畸形扭曲,脊背向外伸出一根根狰狞骨刺,牙齿参差不齐,双眼也歪斜错位,模样骇人至极。
巨人朝着奥普洛斯发出一声狂暴的嘶吼,随即迈开大步直冲过来。奥普洛斯连忙侧身躲闪。巨人势头未收,径直撞翻身后的古棺,重重狠狠撞在石壁之上,一时头晕目眩,陷入短暂的晕眩。
奥普洛斯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纵身一跃跳到巨人的后背,目标直指它的脖颈。他双手紧握那柄匕首,奋力朝着脖颈猛刺下去,一下,两下,三下。
怪物吃痛,发出凄厉的咆哮,猛地浑身剧烈一抖,狠狠将奥普洛斯从背上甩飞出去。
奥普洛斯在地面顺势翻滚卸掉冲击,飞快地翻身站起。
怪物脖颈受创,眩晕感渐渐消退,它晃了晃沉重的头颅,转过身,再一次朝着奥普洛斯猛冲而来。奥普洛斯急忙向旁躲闪,险些就被撞上,怪物的躯体擦着他的脚边掠过,距离仅仅只剩数厘米。庞大的身躯收不住势头,再度狠狠撞在石壁之上。
这一次怪物的眩晕远没有上一回剧烈,很快便恢复过来。它猛地转过身,大手径直朝着奥普洛斯抓来。
奥普洛斯连忙向后急退,旋即转身拉开距离,开始周旋牵制这头巨人。巨人的手掌抓了个空,随即低吼一声,再度朝着奥普洛斯猛冲过来。
奥普洛斯朝着石柱飞奔而去,巨人紧随身后穷追不舍。距离石柱只剩数米,奥普洛斯猛地侧身一闪,躲到一旁。巨人来不及调转方向,径直狠狠撞向石柱,粗壮的石柱应声断裂。庞大的身躯顺着地面翻滚数圈,重重砸在墙壁上,眩晕感再度加剧。
就在此刻,奥普洛斯握紧匕首,刀尖对准自己的胸口狠狠刺下。利刃瞬间刺穿心脏,奥普洛斯当场倒地失去生机。一团不死鸟的烈焰自他体内升腾而出,将整个人团团包裹,火光翻涌之间,奥普洛斯再度苏醒复活。
怪物挣扎着站起身,晃晃悠悠转过身,依旧朝着奥普洛斯冲杀过来。
奥普洛斯抬手,不死鸟的余焰流淌开来,覆满他的全身,凝成一层如火的不死鸟外衣。他收回手臂,扎稳脚步奋力前冲,一手向前探出,另一只手收在胸侧,径直朝着巨人猛撞而去。
巨人伸出大手想要擒住他,可奥普洛斯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直接穿透了巨人的胸膛。
奥普洛斯双脚稳稳落回地面,缓缓收回双手。巨人身躯一顿,轰然重重倒落在地,再也没有了动静。
战斗结束,奥普洛斯褪去身上的不死鸟焰衣,转身走向墓室大门,顺着来时的通道往回折返。行走一段路程之后,他重新回到绳索所在的位置。他攥紧绳索,向上奋力攀爬。
攀至塔身高处,他大略丈量了一遍间距,双脚蹬住一侧石壁,猛然发力向着对面墙体狠狠踹去。不死鸟外衣瞬间再度迸发,坚硬的石墙应声崩裂破碎。奥普洛斯直接冲破缺口,从高塔一层跃出,重新踏上外面的地面。
他低头摊开手掌,端详手中刚得到的第二块石板。石板之上镌刻着一行文字:吾曾踏过火海,火焰的痛苦赋予我忍耐,余烬赋予新生。奥普洛斯静静凝视着石板上的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