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现在的情况已经脱离了“剧情”的走向,但尚未形成死局。局势确实不容乐观,可席远对卡梅琳的情报并非不了解,她是卢西卡的首席执事没错,在剧情中也对主角团造成不小困扰,但最后还是被成功讨伐。
她并不是无敌的,即便是在主角团实力不强的现在,席远也有生的机会。
“有志者,事竟成,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席远安慰着自己。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她的状态好了很多。因为安洁丽卡的魔力总量过小,她才得以不被魔教徒们发现。
现在,阿尔弗雷德和菲奥娜就被关在这座命运神庙中。卡梅琳的结界还尚未布下,得趁现在找到他们才行。
她静下心感知着他们的魔力。
多亏安洁丽卡的超强魔力感知,很快便找到二人被关押的位置。菲奥娜被关押在地下一层,这里离她更近,更容易抵达;阿尔弗雷德在更深处的地下,只能感受到微弱的魔力,具体位置并不清晰。
席远决定先救位置更近的菲奥娜,菲奥娜应该还没有受到严重的伤害,说不定还能充当战力。
由于卡梅琳即将布下结界的缘故,神庙里的魔教徒已经悉数离开。这倒是帮了席远的大忙,她终于不用再蹑手蹑脚地在里面潜行了。
她小声地走到神庙地下一层。
现如今罗切斯特神教的供奉场所多以教堂和圣殿为主,因为缇刻作为命运女神的时间过去太久了,所以像这种柱式神庙已经很少见了。
「过去那么久了,这些壁画还保存得相当好啊。」
她边走,边看着描绘罗切斯特神话的壁画不禁感叹起来,这和游戏里的感觉可谓是天差地别。
年久失去维护的旋转石阶表面相当潮湿,如果不小心的话,随时都可能会摔下去。席远扶着墙壁,小心翼翼地顺着菲奥娜的魔力气息走去。
就在席远全神贯注地感知着菲奥娜的魔力时,一股巨大的压力先压住她的头,接着压向她的身体,正把她整个人向下压。
石壁也发出“哐当哐当”的闷响,墙壁整面整面地开始变形,整个旋转楼梯也就像在坠落一样。
“糟了!怎么这么快?”
是卡梅琳的结界开始生效了,在她的印象中,卡梅琳的结界不同于普通的结界,她的结界能够把结界内部的空间转变成一座迷宫,以此达到让里面的人出不来的效果。
此能力被称为“恐惧迷宫”。
恐惧迷宫的生效时间很慢,席远本来想和两人会合后再想对策,但目前的变故让她不得不加快脚步。
她硬是顶着巨大的压力抬起头,用全力把眼睛睁大,观察着前路的变化,如果现在迷失方向,就算有魔力感知也没办法找到他们了。
「跑起来才行,得跑起来。」
她迈开腿,用双脚追赶变化着的空间。在空间异变的影响下,菲奥娜的气息忽远忽近,席远已经管不了喘不上气的肺部,朝气息的方向奔去。
直行。
左转。
这次又到了右边吗?
明明菲奥娜的气息近在咫尺,却总是在最后一刻又远去。
更要命的是,空间变化的影响下,席远脚底的路也在消失,她拼了命地去踩住那些还立着的石阶,已经没办法顾及是否真的踩在上面。
好不容易,她可以确定菲奥娜就在前方的木门后,可那扇门又跟捉弄她一般,向后迅速退去。
“你奶奶的,耍我是吧?!”
席远怒吼,然后近乎是把自己的整个身体向前甩出去。
她整个人撞开了那扇木门。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连同断裂的门摔在地上,身上的痛感只是让她咬了咬牙。
这一个房间没有再发生空间异动,而且意外地照明充足。
席远揉了揉眼睛,忍着强光的照射将其睁开。
她的视线撞上了被白色丝袜妥帖包裹着的纤细脚踝,以及一双镶着金边的黑色低帮高跟靴。她心跳漏了一拍,视线不受控制地继续向上移去……
面前的,正是菲奥娜·欧诺弥斯。
她瘫坐在墙边,面色无光、眼神呆滞,眼角红红的。对闯入的席远并没有任何反应。
按照游戏里的剧情,她此刻应该已经和阿尔弗雷德会合了才对,是她救助了被魔素侵蚀的阿尔弗雷德,然后和阿尔弗雷德一起踏上了旅程。
可现在的她却被关在这里。
她呆滞地看着什么都没有的墙壁,就算丧失了精气,脸蛋依然很漂亮。席远看着她的脸发愣,在这样的视角看,和游戏里完全是另一种感觉。
她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我是来救你的,所以不用害怕了。”
席远拉住菲奥娜的双手,用安洁丽卡温柔的嗓音说道。
或许是被安洁丽卡的声音所触动,菲奥娜的眼睛眨了眨,将目光对焦在席远的眼睛上。
二人四目相对。
“你……”
菲奥娜微张嘴唇,有点颤抖地说出这个字。
席远深深吸了一口气,某种感动充斥在心中,即将喷发。
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她一把抱住菲奥娜。
“没事的,没事的。”
菲奥娜的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刚刚还绝望着的她,面对突如其来的陌生拥抱有些发懵,不如说,是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可对于席远来说,怀中的人是她作为玩家、也就是“救世者”时陪伴他最久的伙伴。只有她自己明白,此刻的“初遇”对于她来说具有什么意义。
“我知道,你现在觉得很孤单、很害怕对吧?”
席远在菲奥娜耳边问道。
“…嗯……”
菲奥娜垂眸,点了点头。
“但是,没关系。”
席远轻拍她的后背,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且温柔。
“此前那么多困难,你都渡过了,不是吗?”
她稍稍松开怀抱,低下头,认真地看着菲奥娜跟翡翠石一样漂亮的眼睛。她知道菲奥娜的身世,知道她背负着什么样的东西。
“你的梦想还没有实现,想要守护的人也还在等着你。你一定还有很多事情想做吧?”
“所以……不要在这里停下脚步,好吗?”
菲奥娜望着她。
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眸中,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我的……梦想?”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陌生人能对自己说出这些话,为什么能说出这些触动她心灵的话。
因为席远知道。
她当然知道她的梦想,她知道,菲奥娜为了梦想付出了怎样的努力;她知道,她为了贯彻自己的信念付出了怎样的努力;她也知道,她为了家人付出了怎样的努力。
在游戏里,她曾无数次听过菲奥娜谈起自己的理想。那些对话曾经只是剧情文本,是她熟悉到甚至能够背下来的台词。
现在,那些文字变成了真实的人,带着颤抖的呼吸和尚未干涸的泪痕,坐在她的面前。
席远忽然觉得说不出话来。
她不想告诉菲奥娜自己早已认识她。
至少,不是现在。
“嗯,你的梦想……为了你的梦想,不要在这里停下。”
席远重新露出笑容,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但我想,你一定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我也是魔王教的受害者,所以我们是站在共同战线的战友,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让我们一起出去,好吗?”
“好……”
菲奥娜的声音有些干哑,虽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还是把手臂放在了对方的背上,将两人的距离贴紧了一些,感受着她的温度。
莫名的安心感轻轻拂平着刚刚还占满脑袋的绝望。
她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个人没有恶意。
而且她说得没错,现在她已经不是孑然一身,已经没有时间为死去的同僚和现状伤心了,为了未来,不能在这里结束。
两人分开。
菲奥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刘海和已经被血和泥土污染的圣袍,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体面一些,用还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
“我是奉罗切斯特城大主教之圣意前来卢西卡镇召见阿尔弗雷德·罗切斯特的罗切斯特城大司铎菲奥娜·欧诺弥斯,请问阁下是?”
“我是卢西卡镇的安洁丽卡,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席远笑着,再次朝她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