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外的风忽地大了，吹得窗户狂摆，声音作乱。
伊雅娜与塞拉菲娜发生的事所经历的时间不过在片刻之间。
“塞拉菲娜大人？！”
“混蛋！你这家伙在干什么？住手！”
“该死的邪教徒！就只会用这种下作手段吗？！”
一名骑士愤怒地大吼，想要不顾一切冲上前将伊雅娜砍成两半，但被其他还保持理智的骑士们联手拦下。
发丝随意地散落在胸前，窗间洒下的晨光将黑发照出了些许色泽，伊雅娜低下头，防止教堂内盯着她警戒的骑士们看出异常。
她暂时还有点懵。
什么情况？迟来十六年的系统今天终于给自己补上了？
梦魇与恶怨之主？
这不是她稀里糊涂被忽悠着信仰了十六年的邪神吗？
作为一个穿越者，伊雅娜自认为还是比较知足常乐的。
她对征服世界，讨伐魔王之类的事情实在没什么兴趣。
虽然被邪教徒这个“隐藏职业”狠狠坑了一把，但在发现这件事情之前，伊雅娜对她这一世其实没有太大不满。
毕竟死后能转生到一个魔幻异世界，得到重活一世的机会，样貌顶尖堪称倾国倾城，身份更是教会中尊贵无比的圣女。
除了日复一日的祈祷确实有些无聊外，伊雅娜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当然，如果不是邪教就更好了。
但知足归知足，就连穿越这种充满奇幻色彩的事都发生在自己身上了，因此曾经的伊雅娜在闲来无事之际，时不时也有想过觉醒系统开启外挂，走上人生巅峰之类的幻想。
可现在的情况明显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伊雅娜盯着光幕上的那一串乱码，始终保持着的嘴角弧度终于是变了。
从微笑变成了不失礼貌的微笑。
多了一个前缀的区别。
伊雅娜感觉，她的系统，好像是个残次品。
【错误……错误修正完毕……宿主请规范言行，本系统没有任何缺陷！】
‘啊，原来有自我意识吗？’
‘抱歉，没有考虑到系统小姐你的感受，以后相处的时候我会注意的。’
伊雅娜的表情中又多了一缕歉意。
【……】
【宿主目前处境危险，本系统不建议宿主在多余的琐事上浪费时间。】
处境危险？
伊雅娜歪了歪头。
刚刚或许确实是，但现在女骑士英气的面容还被她捧在手上，相当于她手中捏着一个人质，人质还是这队骑士的领袖。
人质在手他们能秒我？这么远的距离他们能秒杀我？
伊雅娜现在很自信。
不得不说，骑士小姐的脸颊手感确实不错，要不是现在的氛围不合适她都想上手捏两下。
【本系统不建议宿主沉迷美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的那句“残次品”，系统的声音变得急切了几分。
【检测到宿主附近存在敌意。】
【正在分析敌方情绪中：
骑士小队——警惕、愤怒、忌惮。
塞拉菲娜.格蕾——心灰、醒悟、决然。】
情绪？
正在被封印的人还有情绪？
伊雅娜表情一僵。
她将注意力重新放在塞拉菲娜身上仔细打量一番，终于发现在她的胸口处隐隐散发的轻微亮光。
伊雅娜笑容开始变得危险，想要取下那颗吊坠，但还没触碰到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开。
吃痛的伊雅娜只能停止这个动作。
不是，都已经被控死了，骑士小姐竟然还有后手？
果然，正统教廷的底蕴哪是一无所有的邪教余孽能碰瓷的。
【纠正，并非一无所有，宿主还有&*%本系统。】
【永……永眠圣女？？？**扮演奖励已全部发放。】
【已获得“伪形”“无痕弥散”“歪曲的纯粹”“诺森的权柄——精神（残缺）”。】
【诺森的权柄——精神（残缺），持续生效中——】
【宿主的伤势已被梦境覆盖。】
……
……
……
封印被强行打断，沉入混沌的意识逐渐清醒，丧失的感官快速恢复。
“结束了。”
塞拉菲娜咬紧牙关。
“邪教！异端！”
明明临行前还跟老师保证不会有问题，结果现在却因为大意被逼得不得不用老师赠送的圣物。
不会再有下次了！
女骑士心中决绝。
老师说得对，对待邪教徒绝对不能升起半点恻隐之心！
猛地睁开璀璨的金瞳，塞拉菲娜第一眼便看到了依旧貌美的少女。
她的表情终于不再微笑，但也不和塞拉菲娜预想中那么惊讶，反而带上了一丝莫名的……怪异？
伊雅娜终于注意到了醒来的她，嘴唇嗫嚅着，以一种充满悲伤的眼神凝视着她。
“骑士小姐，你在痛苦吗？”
还想欺骗她？
塞拉菲娜毫不犹豫地挥动手中的剑，狠狠斩向了伊雅娜。
速度之快，连下一个思绪都来不及形成，锋利的剑刃已然划过了少女的腰肢。
【歪曲的纯粹，持续生效中——】
什么都没有发生。
完全没有砍到肉体的触感，就像是她曾经还是见习骑士时对着空气练习挥剑一样。
没有命中？！
怎么会？！
等等……
目光死死注视着浸染着鲜血的黑袍，毛骨悚然的冷气直冲大脑。
透过已经被刺破的布料，塞拉菲娜明显看到衣下那光洁的肩膀。
她主动撞向她剑时被刺出的伤去哪了？！
没等塞拉菲娜细想，脖颈处突然传来一阵灼热感，伊雅娜突然间从眼前消失不见。
下一刻，一双手臂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她。
“见鬼！”
塞拉菲娜挣脱束缚，与伊雅娜拉开距离。第一时间先擦掉了脸上那本属于伊雅娜的鲜血，避免她再次以血液为媒介施展封印术。
“塞拉菲娜大人！”
“退下！别过来！”
骑士们动身想要协助她一起对付伊雅娜，被塞拉菲娜扭头一声呵斥，齐齐停下。
塞拉菲娜警惕地蹙着眉，心中惊魂未定。
刚刚那时怎么回事？
为什么圣物又触发了？
又是什么其他的邪术吗？
回想起刚刚那诡异的一幕，金发少女默默评估着自己与黑发少女之间的境界。
她自己是未转职的三阶骑士，在光辉教廷属于能指挥一支队伍的骑士队长。
而眼前的永眠圣女之前施展的封印术同样是三阶。
也就是说在境界上，永眠圣女至少也是三阶的实力。
这种距离下，身为近战骑士职业的自己在面对明显是远程职业的永眠圣女本该占优的。
可刚刚却……
怎么会没砍中？
“为什么要后退？”
“为什么要抵抗？”
“为什么要痛苦？”
“骑士小姐，您难道不想去往安眠宁静的沉梦吗？”
伊雅娜双手合十，眼角不知为何流下了一滴泪水，但却仍然保持着微笑。
流泪和微笑的结合在少女脸上很美，但无比违和，担忧的目光使金发少女当场炸毛。
“邪教徒……别用你那恶心的眼睛看我！去死！！！”
眼前永眠圣女的诡异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塞拉菲娜隐约察觉到伊雅娜想做什么。
她没再尝试使用近身攻击，转而抬手凝聚魔力，金芒色的光团包裹着长剑轰杀向前方，耀眼的剑气直逼面门。
但少女笑容不减，虔诚的模样让塞拉菲娜一阵恶寒。
【歪曲的纯粹：精神技能，修改目标的精神状态，包括但不限于感官、认知、想法、思绪……】
【无痕弥散：辅助技能，可将被施加在目标身上的效果赋予传染性，并快速传播至一定范围内的所有目标。】
【歪曲的纯粹，无痕弥散，持续生效中——】
随着伊雅娜纤细的手掌微微握紧，在纯白视线的注视之下，众骑士眼前突然变得模糊无比。面对眼前看似纯真无邪的小圣女，在场所有人心中不约而同地产生了一股深深的罪恶感。
他们在为将伊雅娜视为敌人而感到罪恶。
攻击手无寸铁的无辜女孩是令人不齿的行为——
没错，这是错误的行为，应该立刻制止的行为！
……吗？
塞拉菲娜胸前的吊坠持续散发着光亮，遭受篡改的思想一点点被扭正。
她急忙环顾四周，不出意外，除她自己以外的其他骑士已经全部中招，他们手中的武器掉落在地，一个个神志不清地跪倒在地面上，嘴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奇怪音色。
而身为敌人的邪教圣女完好无损，原本攻向她的剑气被一名骑士疯了似的以身挡了下来，伊雅娜本人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甚至连衣角都没能碰到。
是精神操纵。
塞拉菲娜额角渗出一滴冷汗。
她很清楚，如果不是老师给她的圣物，她恐怕也会和同伴一样落入催眠之下。
这一次可不再是之前的偷袭，可她还是连对方如何出手都没能看清。
不是意外，这根本就是实力上的差距。
这个邪教的圣女，不可能只是三阶！！！
此情此景下，一股绝望的情绪不可避免地在塞拉菲娜心中升起。
实力差距……太大了……
自己和这个邪教圣女完全就不是一个等级的存在。
在一瞬间将一整支骑士小队放倒，她想杀死他们的难度，不会比碾死一群蚂蚁麻烦多少，这种战力至少绝不会是区区永眠教会该拥有的！！！
塞拉菲娜咬紧了银牙。
永眠教会的邪神不是早在几百年前就陨落了吗？
为什么失去邪神力量的他们还能孕育出如此恐怖的圣女？
拥有这种力量，在刚才他们杀死其他邪教徒时，她又为什么迟迟不出手？
脑海中思绪万千，但金发骑士还是想不出对抗伊雅娜的方法，她只能死死握着手中的剑，以赴死的目光直面前方。
“塞拉菲娜小姐？您是叫这个名字吗？”圣女如此询问。
“……”
塞拉菲娜沉默不语，没有问伊雅娜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提起长剑猛地挥出。
黑发圣女纯白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抽搐颤动一下，下一刻，一个人捡起地上的剑突然冲到两人之间，并与塞拉菲娜的剑碰撞在一起。
明白同伴是被控制的塞拉菲娜没有与他过多纠缠，侧身想绕过他。
【歪曲的纯粹，持续生效中——】
伴随眼前一黑，吊坠再度散发出光芒。
当塞拉菲娜再度睁眼时，她的膝盖已经被另外两名骑士提剑砍中，再也无法维持站立的姿态。
身形不可控制地瘫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心中的绝望越来越深，塞拉菲娜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死在同伴的手中。
不过伊雅娜没有想杀死她的想法，她裸着足来到女骑士面前，蹲下身体笑着与她对视。
“塞拉菲娜小姐。”
“……”
“你想说什么……？”塞拉菲娜看了看身旁动作僵硬的骑士，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开了口，“别动我的下属，有什么事冲我来。”
伊雅娜闻言反问道：
“冲着您来？”
“塞拉菲娜小姐的想法很奇怪。”
“为什么您会觉得我是要伤害您，我只是想帮助您而已。”
少女一步步开始后退。
“身为主的侍从，帮助他人摆脱苦难才是我的责任。您活得很痛苦对吧？我能感觉到，您心中的那股戾气。”
“痛苦？你这异端在说什么，真要说痛苦那也是你带来的。”塞拉菲娜冷冷回应，刚刚被骗的她对伊雅娜此时的鬼话一句都不相信，只当作是邪教徒对自己的蛊惑。
“已经习惯了痛苦的存在，所以感受不到吗？明明您是痛苦的……是您的心灵欺骗了您。塞拉菲娜小姐真是，可怜的孩子啊……”伊雅娜叹息一声，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不过没关系，我会帮助您的，毕竟这就是我的责任。”
“主是公平的，但我在世间的磨练太浅，做不到像主那么宽容。对待像塞拉菲娜小姐这么善良的孩子，我总是会忍不住……”
伊雅娜纯白的眸子突然隐隐散发出亮光。
“给予些许优待。”
说话间，伊雅娜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退到了她原来的位置，那座陈旧的残破石像前。她转过身去，双手平放在胸前，做出标准的静默祈祷礼。
【诺森的权柄——精神（残缺），持续生效中——】
地动山摇，轰然作响。
脚下的土地突然开始剧烈震颤，塞拉菲娜惊愕之余，视线下意识投到伊雅娜身上。
但她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伊雅娜，而是石像。
那尊雕刻着无面天使的石像，正在开裂。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原本石像上的裂缝快速向着四周蔓延。
庞大的巨物不断颤抖起来，雕像背后的翅膀逐渐褪去深灰的颜色。
塞拉菲娜先是愣了两秒，随后几乎立刻明白了伊雅娜想做什么。
“你在尝试召唤沉梦天使？！”她对着伊雅娜怒吼，“你疯了？！”
“梦魇与恶怨之主早就已经陨落了！祂的眷属和仆从又怎么可能还存在？！你这种做法会把其他沉渊伪物吸引到现世的！！！”
“你这家伙不是圣女吗？！”
“疯子！！！快停下！！！”
伊雅娜没有回应她，依旧是以虔诚的姿态低头祈祷。
见此情形的塞拉菲娜再也管不了其他，左手凝聚起魔力想要攻击打断黑发少女的仪式。
但她还是晚了一步。
铺天盖地的阴影笼罩在上方，整座教堂伴随着一道奇特的嗡鸣声坍塌成了一座废墟。
形似天使的巨型生物站立在大地之上，用翅膀随意挡下了砸落的碎石，将教堂中的众人护在身下。
“怎么……可能？沉梦天使……明明已经……”
塞拉菲娜嘴唇轻颤，失神地望着眼前的无面天使。
心中再也升不起丝毫反抗之意，仿佛就连意识都被夺走。
“天使大人。”
伊雅娜还是那副平淡的模样，完全没有半分震惊的表情。她背对着塞拉菲娜，用充满怜悯的语气道。
“可以麻烦您，帮我消除掉塞拉菲娜小姐的痛苦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