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 e r D o p p e l g ä n g e r】Pt.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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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昏昏沉沉的睡眠中，艾伦似乎做了个梦。
那算是个梦吗？他不清楚。不知缘何而起的疲劳困倦，使得他提早进入了这模糊了现实与梦境的睡眠里。
是现实与梦境本身的界限模糊了吗？还是说，此时此刻他周身的世界，都在向着某个模糊不清但确切存在的“往日”令人不安地靠拢呢？
漫无边际的大雨。担忧的她。以及，随之而来的——
不愿回忆起，也没能被回忆起的灾难。
一切都已模糊，只有微弱的印象存留下来。这是个令人不安的雨夜。正因此，当艾伦在这模糊了梦境和现实的状态下，在那永无休止的暴雨中，听到了一阵有如病鸟嘶鸣的微弱声音时，他在一身冷汗下从床上惊坐而起。
不会有错。那是枪声。在公约组织相关部队和东联领土防卫队中较为常见的制式脉冲步枪。不可能被听错——那阵枪声近在咫尺。艾伦从枕边拿出手枪，冲到衣柜前随手抓起一件黑色的长外套披在身上，然后快步走到隔壁，夏洛特的房间。
“快醒醒，夏洛特！”
他跪坐到床上，拍打着夏洛特的肩膀。尽管睡眼惺忪，但是夏洛特还是很快就清醒了过来——尤其是看到衣衫不整的艾伦就这么俯身在她眼前的时候。
“艾伦？”她呆呆的看着此刻正附在她面前的艾伦。但还没等她彻底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艾伦已经将那把冰冷的手枪塞到了夏洛特手里。“快，起来。简单整理一下。我们似乎有麻烦了。”
他说完就从夏洛特的床上离开，然后在夏洛特房间的衣柜下层翻找着东西。应该就在这里——找到了。一把大威力的蓄能式脉冲手枪，奥莉薇亚在很久之前偷偷联系过艾伦，这里放了一些基本的武器，以供他们的不时之需。在简单确认了武器的状况后，他从衣柜里把夏洛特常穿着的外套拿了出来，扔给了夏洛特。
夏洛特没有迷糊太久。很快她就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然后披上了外套，握紧了保险已经打开的脉冲手枪，然后轻巧地从床上下来，跟到正靠在卧室门口的艾伦身后。
“我没有感觉到有人接近。”夏洛特小声说道。
“但我听到了枪声。近在咫尺的枪声。”艾伦皱起眉头，轻轻地用另一只手按着额角，“怎么偏偏这个时候……”
夏洛特没多说话，轻轻抓着艾伦的肩膀，然后靠了过去。
“啊！”
一声小小的惨叫之后，夏洛特败下阵来。她颤颤巍巍地向后一步，然后跌坐在床上。艾伦也同样感觉到脑内遭受一击重锤般令人不愉快的疼痛，咬牙切齿地调整着呼吸。他侧过身来，担忧地看着仍然有些晃悠的夏洛特。
“到底怎么回事……”
夏洛特似乎相当不解，她遭遇了从未有过的失败。用一个不知道算不算恰当的比喻的话，就好像是伸手推门的时候被门把手上史无前例的强静电狠狠教训了一下。
“我没事，夏洛特。你专注于平静自己就好。”
艾伦说道，将注意力又集中于房门的方向。他听到了微弱的声音，在雨声之外，有什么微弱而有规律的声音掺杂进去了。那是脚步声，是愈发靠近的脚步声——一步、一步、一步……
然后停在了大门前的位置。
“如果对方人少的话，就从那边的窗子翻出去。我拖住他们，然后我们在车站汇合。”
艾伦和夏洛特，全都做好了迎击的准备。但愿这厚重的铁门能够提供些许的保护。但遗憾的是——
下一秒，厚重的铁门就被某人一脚踹飞。
“快走，夏洛特。快！”
艾伦低吼着，将枪口对准门口，对准那个一袭白衣，身材有些单薄的来访者。只要一瞬就能扣下扳机，然而——
在艾伦扣下扳机的前一刻，转向艾伦的那张只有平滑镜面的脸上，浮现出了在黑暗中格外明亮的两个蓝紫色的圆环。艾伦知道那是什么。准确地讲，他并不“知道”，但他的每个细胞都“记得”那是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惨叫传来。还没走出几步的夏洛特僵硬在原地，缓缓转过头来，看着此时此刻已经跪倒在地，如同失心疯般紧紧抱住自己的头，然后发出刺耳惨叫声的艾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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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特·斯坦因？不。果然还是叫ADR-0-6-21吧。”
一个声音从门口的方向传来，毫无疑问说话的人就是那个闯入者。此刻在夏洛特的方向上看，那个带着奇怪镜子面具的男人正张开双臂，像是等待着夏洛特飞扑过去拥抱他一样。
夏洛特没有僵在那里多久。她举起手枪瞄准了不速之客。
“你到底是谁，对艾伦做了什么？！”
当然。与此同时，艾伦仍然被禁锢在那种无名的恐惧与疯狂中，身体正猛烈地颤抖着，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夏洛特的视线在那副样子的艾伦和张开双臂的不速之客之间游移不定。
“我是你的创造者。”
他说着，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夏洛特向着他的脚边开了一枪，但是因为剧烈地抖动，脉冲的落点要更靠前。“别过来！！”夏洛特如同受惊的动物一般吼道。
“呵。不要忘了，你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得以存在的。”
X不屑地笑了笑，那平滑的镜面中再度出现蓝紫色的小小光环。而下一秒，夏洛特就发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动弹不得。不，不对，她正放下枪，但她已经完全失去了对自身身体的感知与控制。她甚至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
夏洛特此刻已经被完全的隔绝与恐惧包围，她的意识正变得渐渐模糊。不要。她想着，绝对不能在这里倒下。
“还真是出乎我意料的坚定啊。你总能让我找到些舞台上突如其来的惊喜。”X说着，拍了拍手，“明明不过是拥有微弱能力的傀儡，却能做出反抗我这个‘主人’的行动。虽然说是螳臂当车，但也着实精彩。”
他说着，已经走进了卧室。他站在蜷缩起来的艾伦面前。
然后，他重重一脚将艾伦踹到一边，重重的冲击力将夏洛特床头的小柜子砸了个粉碎。夏洛特本应惊呼，但她现在除了在连僵硬和麻痹都没有的虚无中默默流泪以外什么都做不到。
而此刻的艾伦背靠着墙壁，侧躺倒地。他在断断续续的呻吟中注视着眼前的一切，注视着X在一步一步地接近已然放下武器的夏洛特。而夏洛特的意识也即将回归虚无，在即将失去控制，陷入行尸走肉的沉眠之前，她最后留意到的是两件事。
其一，是艾伦——他的眼睛，正断断续续地闪烁着晦暗的蓝紫色光。仔细想来，尽管暗淡了许多，但色调却是和那名不速之客完全一致的。由此，引发了第二件被注意到的事情。
尽管那名不速之客令人讨厌的声音满含恶意和嘲讽，音调也总是掺杂了多余且浮夸的抑扬顿挫，但夏洛特还是留意到了：那个人无论是身形还是声音，都和自己最熟悉的那个人别无二致。
在混乱、疲惫与悲伤中，夏洛特·斯坦因失去了意识。
那单薄而柔嫩的身体，就这么像断了线的木偶一般落到X的怀里。X在一声冷笑过后，就像搬动货物一样，将夏洛特扛在肩膀上。他转过身去，几步走到艾伦面前，然后，用那双点燃着蓝紫色光环的眼睛死死盯着仍在混乱中的艾伦。
“想起来吧。新纪187年的那个四月的雨夜。”
“想起你究竟是做了什么才沦落到了如今的天地。”
“想起所有的一切，然后就像早被掩埋的过去一样，把这里的所有一切在怒火和绝望的癫狂中破坏殆尽，在地狱一般的烈焰环绕中起舞吧……”
“让我期待已久的好戏该开始了。我精心创造出来的命运之子，我可爱的‘二重幻影（Doppelgänger）’……艾伦·斯坦因。”
X消失在艾伦的视线之外。
而艾伦，他的双眼正不受控地燃起比起X或者长官都更为明亮耀眼的蓝紫色光环。
在暴雨声中，艾伦如同野兽一般嘶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