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 . I . L . L . (1)】Pt.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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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子岛地方时，四月三十日的深夜。
在阿尔法岛边缘的观景平台上，长官正双手背后，看着眼前那一望无际的海洋。无边的夜幕之下，海波在平静的呼吸声中静静地从岸边铺展到目光所不能触及的遥远边界。
“晚上好，长官。”
玛希德大尉打着招呼，出现在长官身后。与身着军服的长官不同，此刻的玛希德大尉穿着的是一身非常漂亮的深紫色风衣，在那下面搭配的是尽显紧致身材的深红色西装和黑色的包臀裙，包臀裙下则是搭配着纯黑的连裤袜，穿着一双锃亮的红色高跟鞋。
“我们好像很久没这么看过海了。”玛希德有些落寞地说道。
“是啊。这两年来，我们几乎是一直都在忙前忙后。”长官用那双毫无掩盖的机械手臂摘下了头上的军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但最近我们取得的进展实在是空前呢。”玛希德说着，上前一步，来到长官的身后，“那个叫夏洛特的女孩儿实在是惊人。竟然只用了五天就完成了林军士长的标准训练，然后就一头扎进了工作里，甚至还有志向加入幻灵部队呢。”
玛希德妩媚的轻声一笑，微微又向前一步，和长官近在咫尺。
“据安妮和林军士长的判断，那个叫艾伦的男孩儿今晚也转入了普通监护病房，大概很快就要醒了。夏洛特还真是宛如奇迹的孩子——就连我也不得不佩服斯坦因基金会的手笔了。”玛希德大尉说道。
“也许这就是所谓‘思念’的力量吧。”
长官静静地说，却引起了玛希德一阵并无恶意的笑。
“你还是这么天真呢。这点和当年在卡什普利亚的时候，的的确确是一点儿没变。只靠思念可不能阻止爱人走向毁灭哦？”玛希德面带笑意地说，“夏洛特的能力有着难以想象的精细度。安妮的进一步检查还发现了很多有趣的事情，综合一下从夏洛特那儿得到的一些情报的话……得到了很有意思的结果。”
一个大浪击中防波堤，回响随着泡沫一同消散于空中。
“我听说了。夏洛特身上没有流淌着任何一个被监控家系的血。并且，只按照旧标准来看，她的能力亲和性应该远低于现在才对。但她不止拥有略高于标准线的能力亲和性，而且精细度也非比寻常。甚至还是本就稀少的现象类……”
长官说着，眉头开始微微皱起来了。
“林军士长曾经和我提起一些事。幻灵部队那一系列的‘现象干涉’能力，尽管运行的‘功率’非常小，甚至基本上看不到效应光，却格外重视使用者的基础素质，这是更难复制的东西。”
“但是，夏洛特却是一个例外。账面数据的能力素质惊人的差，但实际应用的效果非同一般，在军士长的训练后这点更为明显。这是一个不算很好的兆头。再加上，那女孩儿口供中提到的那个自称的‘创造者’……X。也是一个棘手的敌人。”
长官的声音愈发严肃了。
“我们这边的研判也没松懈哦。夏洛特背后的人不是密会，而是那个‘X’。不过他、密会和斯坦因基金会三者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完全判明。”玛希德也一改先前那副有些轻佻的抑扬顿挫的语气，“X有某种办法能让原本应该被判定为‘无能力’的人获得某种能力的适应性……这是当年在卡什普利亚的未完成研究。”
“极为危险的征兆。”长官用十分压抑的声音低语。
“诚然如此呢。”玛希德用往常那有些做作的勾人语气说着，身体前倾，从身后轻轻地抱住了长官。她身体丰满的柔软部位伴着重量与温度紧贴在长官的背后。“哈。看来……又要忙起来了。”
长官用冰冷的机械手，温柔地触碰着玛希德大尉紧紧抱在他胸前的那双柔嫩的手掌，他的脸上难得一见地展露出微笑。“最近也是辛苦你了，玛希德。斯嘉丽那边的事情也好，夏洛特这边的事情也罢，也许你该休息一阵儿了。”
玛希德没有说什么，只是抱得更紧了。
“今天早些时候传来的消息，欧斯特里亚联邦境内出现了一起似乎是针对斯坦因基金会的袭击事件，目前还不知道是何人所为。但我想，夏洛特·斯坦因的事情只是个开始。而现在……一切正在慢慢展开。”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神色凄然。
“大概……又会是个不眠之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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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特·斯坦因穿着调勤联合会的文官制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然后径直躺在了狭小双人间的一侧。那身中长的制服主体是白色，但在肩膀、袖子和腰部都有浅蓝色的带状装饰。这里目前只有她一个人居住，对面的床位目前还是空的。
如果可以，她当然希望某个人能躺在自己的对面，安然入睡。
现在的夏洛特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疲惫。这是不知连续多少天的高负荷运作造成的后果。不过，林军士长说，明天起她就可以休息了。但夏洛特仍然希望自己可以早些起来，她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是的，那是最重要的事情——
最近这段时间里，夏洛特每天的日程都是这样：在提早完成了基本的能力训练之后，她上午接受着林军士长对能力的特别训练，而从下午开始，一连几个小时都要独自调整艾伦的精神。
林军士长和幻灵部队的诸位对她关照很周到。并且，林军士长由衷称赞夏洛特的力量，称之为“未来无限宽广的新火花”。现在的夏洛特，在幻灵部队的详尽指导下，已经能够以前所未有的精细程度来操控自己的能力。林军士长很愿意对她做进一步的训练，但夏洛特对此还颇有疑虑。毕竟，她参与训练最初的动机很单纯，就是为了利用自己的能力将艾伦救下而已。
从这一点看，她其实已经没什么再继续训练的必要了。
原本艾伦被近乎关押地拘束于位于阿尔法岛最下层的“旧实验室”区，被幻灵部队的成员们轮换看守。但是，经过夏洛特连续两周以上的调整，艾伦已经正式在今天几个小时前宣布进入完全的稳定状态，从最底层转移到了二号设施的某间一般病房。
大概已经连续工作两周以上了吧？她并没有多么注意时间的流逝，比起思考过去了多久，不如想想接下来还能为昏迷的艾伦做些什么。以及，想想在那之后自己的去处。
尽管说，夏洛特最初参与训练的目的只是为了艾伦，但现在，她很难再说服自己“事情仅仅如此”了。幻灵部队的诸位，虽然严格，但却非常热情，对夏洛特这位意料之外的来客礼遇备至。在和幻灵部队的诸位合作的过程中，夏洛特似乎久违地找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那是某种“归属感”，是对“同类”的归属感。
这是崭新的、前所未有的感情。
在这里，夏洛特不会被当做异类，不会被当做实验体，甚至不会被当成“大小姐”，而仅仅是幻灵部队的编外一员。她不仅能够磨练自己的能力，更能接受更多的锻炼。夏洛特将能得到之前所没有的东西——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力量。如果，她有了足够的力量，不仅可以救下艾伦，也许更能防患于未然，甚至于……
力量是很诱人的，对于弱势者和受创者，永远如此。
而在夏洛特和幻灵部队的诸位一直以来的工作下，最晚的话，艾伦也会在几天之内醒过来了。想到这点，夏洛特就欢欣不已。明天起她一定要早早地起来，然后守在昏迷的艾伦身边。
自己一定要见到艾伦苏醒的那一刻，要亲眼见到！然后在第一时间抱住他！告诉他，自己在这段时间里的成长，告诉他，自己想要成为独当一面的人，想要成为能有力量保护艾伦的人。
只要见到艾伦就好了。只要能和他说话就好了。
好想再见到那双清澈的眼睛，见到那有些柔弱的面庞。
少女的思念在黑夜中渐渐萌芽。
然而，在那个时候，斯嘉丽的小小问题所撕开的伤口，却完全没有愈合的倾向。那是个沉重的问题，是个威胁了夏洛特的全部理由的可怕深渊。就算艾伦醒过来了，如果，如果他……
他拒绝了自己所做的一切。
他亲口告诉自己，先前的一切都不过是“工作”。
他在自己面前，诅咒着一直以来任性妄为的自己……
这样的可能性如同病毒一般蔓延于夏洛特的心中。这来自深渊中的可怕瘟疫，只用了时之沙漏里微不足道的几粒，便将夏洛特原本的欢欣鼓舞侵蚀成了某种恐惧。而在这些愈发真切的“恐惧”图景背后，是从胸口蔓延开，再浸染她全身的痛苦。
恐惧之所以令人沉沦，就在于此。它源自于一种尚未来临的图景，这图景是无比真切，以至于将人吸入其中，恐惧着它也许是必然的来临。就在这虚幻与现实的未来之间，形成了一把锐利的剪刀，能够将夏洛特的心之墙轻而易举地剪断。
躺在床上的夏洛特，在凌乱中握住了胸前挂着的那枚指环。就好像，那枚来自斯菲尔·斯坦因的戒指，能够给予她回归平和的力量。那枚戒指使用被称为“魂钢”的材料，因此被众人相信其中寄宿着斯菲尔的灵魂。若是当真如此，她的灵魂会说些什么呢？
对此，夏洛特一无所知。但她希冀着，希冀着斯菲尔的灵魂所代表着的温暖的爱能够护佑深处远海的两人——不，哪怕，只有她真正的孩子也好：哪怕被保护住的只有艾伦一人，也好。
哪怕他真的摧毁了自己也好。夏洛特感受着从胸口蔓延开的痛苦，静静地任凭那能让心脏碎裂的可怕感觉流淌到全身各处。只要艾伦能够存活于这世界上的某处就好了。只要他能够在爱的护佑中前进就足够了。
只要这样就好。
哪怕代价就是任性的自己，若是能换到他的平安那也足够了。
怀抱着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这炽烈而纯粹的感情，夏洛特·斯坦因不知不觉间就在压倒性的疲劳困倦中睡着了，直到最后一刻，她也没有放开胸前的戒指。
在这，新纪二零二年四月的最后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