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蓝蓝安静地坐在一旁,莫姚和她隔着很远的距离。
两人沉默不语。
这个时间点内,车上没什么人。
周遭听不到半点动静,乔蓝蓝有些烦躁地用手指点亮手机屏幕。
刷了一会内容,又跳转几个页面,最后停在了那个企鹅的“好友申请”上。
莫姚拿出借来的课外教材复习,对应着题型,在草稿纸上“哗哗哗”写着解题过程。
做完这些后,她又拿出了作文教程,美眸古井无波,丝毫看不出有任何其他外露情绪。
城市的霓虹灯与人群从身后晃晃掠过,车厢里环境安静,人心却不静。
到了乔蓝蓝下车的那一站。
她像是没有看见一样,双手交叉盯着窗外,像是在发呆。
莫姚小心翼翼地看了那个方向一眼,犹豫着要不要提醒对方。
听说,一直盯着别人的背后会被那个人感知到。
莫姚才看了不到两秒,就和转头而来的乔蓝蓝“碰”上眼了,视线在空中碰撞又迅速移开。
……
“滴”的一声。
莫姚刷了公交卡下车。
背后。
一个人影也跟着下了公交,悄然跟了上去。
夜色吞噬了整个街道。
老旧街道边上的路灯纷纷亮起,靠近路口的一个白灰色路灯时亮时暗。
一只老鼠赫然从路口垃圾桶的角落爬出来,穿过莫姚前方的小路,而她却像没看见一般,习以为常地走了过去。
莫姚住的是老城区。
这里建筑斑驳老旧,房价偏低。
街道没有想象般的脏乱,但和繁华干净的商业区一对比,区别就大了。
路上人不多,这里分布的大部分是居民楼,甚至坐落有烂尾楼,超市便利店很少见,倒是经常能看到刚刚出摊的水果车,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同时也暗藏危险。
莫姚走到道路一个拐角,警惕心一向很强的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有人在跟踪她!
莫姚心跳如鼓, 通过路口的道路凸面反光镜看到那个跟踪她的身影。
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间,她心底藏着的那份恐惧立马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怒意。
她猛然回头,与身后10米处的那人对视。
那人一愣,美眸微睁望着她。
莫姚狠狠咬了咬牙,一字一顿咬字而出:“乔……蓝蓝!”
声音很大,令站在其身后高挑的金发少女都不由一惊,视线躲闪,不敢与其对视。
乔蓝蓝心虚地摸摸鼻子。
莫姚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两人僵持了几秒。
莫姚转身自顾自地走了,她迈的步子不大,但走得很快,步伐的频率变得比之前快了很多,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摆脱身后那个让她心烦意乱一整天的人。
自从这个人和她接触以来,她这自以为是的完美生活变得越来越乱,就像是在原本属于自己的连贯乐曲里突兀地多安插了一个不合拍的音符。
这个音符突兀地改变了她的人生曲调。
乔蓝蓝低头咬牙,拳头紧攥跟了上去。
为了跟上对方,她也加快了脚步。
“乔蓝蓝,你到底要怎么样?”
“晚上跟踪同学回家这件事好玩吗?”
莫姚突然停下脚步,前方传来的压抑已久的质问声让跟在他背后的乔蓝蓝不知所措,她抬起低垂的头,眼眸里满是复杂情绪。
“我只是...只是...”
乔蓝蓝不知如何开口。
她跟上来,一来是为了把今天的事情说清楚,二来是出于担心与好奇。
担心莫姚晚上一个人回家会不安全,好奇这位老师眼里的好学生、梁妮妮口中所说的很“穷”的人到底住在什么地方。
她不由自主地想要了解她的一切,哪怕是以这种不光彩的方式,她也迫切想要知晓全部。
莫姚冷着脸径直向乔蓝蓝走来,距离越来越近,两人间连半米的距离都没有。
望着眼前眉眼紧皱、气呼呼向自己质问的女孩,乔蓝情不自禁退后了半步。
当她察觉时,莫名的羞愧感涌上心头。
我怎么突然后退了,在这个人面前感到害怕。
一个人生活了这么久,乔蓝蓝无法接受在众人面前”气势汹汹”的自己表露出那种怯懦的眼神。
而且……她这种怯懦的眼神还是被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学生口中任人使唤的“温柔”同学、背地里被大家称作水兰校花的人看了个正着。
她不甘示弱,咬牙上前与其对视。
【呃?她……又干什么?!!】
乔蓝蓝突然栖身向前,离莫姚更近一步,两人之间距离近在咫尺,胸口间的缝隙连一根手指都容不下。
莫姚耳尖泛红,如同受惊的小猫往后退了半步。
“你别靠我这么近!”
莫姚推开乔蓝蓝的肩,力气不算大,没能撼动她,却让自己退到安全距离。
“原来...你也会生气害羞。”乔蓝蓝喃喃道。
“害羞,害羞什么!”
“被一个讨人厌、还经常骚扰我的人跟踪了,我难道不应该生气吗?”莫姚怼道,语气非常不满。
乔蓝蓝深吸一口气,“我不是说这个。”
“我想说的是……你这种在大家面前那么能伪装自己,即便违背自身意愿、连拒绝都不会、极度害怕冲突的人,也会生气吗?”
“你不是一直追求在他们面前表露自己的完美形象吗,让别人觉得你是可以依赖的,是乐于助人的,是在成绩美貌等各方面都很卓越的人。”
“为什么今天不装了……”
“够了!乔蓝蓝。”
一直在忍耐边缘徘徊的莫姚怒吼,表情竟出现了一丝乔蓝蓝从来没见过的狰狞。
“你以为你很懂我吗,一个爱旷课,为所欲为,连自己到底要干什么事都不知道的人凭什么评价我!”
“你根本就不懂我,就肆意揣测我,凭什么?”
莫姚肆意的宣泄自己的怒火,情绪十分激动。
这一腔燃起的怒火或许是她积压了几年的,又或许是从她开始伪装自己、不再向外界吐露心声时就开始积压的。
乔蓝蓝看着眼前这个让她陌生的人,低声道:“...原来这才是你,一个真实的你吧。”
“你也会生气难过,只不过不会在那些人面前生气,而是选择了压抑自己,然后独自一人吞咽下那些伤害。”
“...可是为什么敢在我面前表露出这样的情绪,这样的自我。”
闻言,莫姚愣怔了一下,恍然回过神来。
她一直在扮演那个在大家面前完美的角色,那个敏感脆弱的女孩被冰封在了湖底。
可是自从遇到乔蓝蓝以来,不知从何时起,她就没有这么刻意地隐瞒自己的情绪了。
是在乔蓝蓝身边感到放松吗?
是她在乔蓝蓝身边拥有安全感吗?
又或许是因为乔蓝蓝是老师眼里的“坏学生”、学生口中的“不良少女”,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在乔蓝蓝面前卸下刻意伪装吗?
【是因为不在意还是因为太在意了……原来装作不在意也是在意的一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