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做了一些再普通不过的事了,在她眼里就这么美好。
她是没有朋友吗?
或者说没有那些能吐露真心,相互倾诉的朋友。
听她的心声,似乎连最基本的陪伴对她来说都是奢望。
在校园里备受欢迎的人,在别人不需要她、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却是另一副光景。
乔蓝蓝不知道是该怜悯她,还是同情她。
她收起了那副无所谓的样子,走到莫姚的身前,微微低头看着眼前娇弱的女孩。
“你很想知道吗?”
“我很认真,能不能不要转移话题。”
莫姚没有再后退,直勾勾地与乔蓝蓝对视着,眼中再也没有第一次面对乔蓝蓝古怪行为时的怯意,只有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不能再单方面的接受她的馈赠了,请你告诉我你这么做的缘由!】
冷风在耳边呼呼刮过。
乔蓝蓝理了理滑落在眉眼的几丝淡金长发。
她的视线穿过眼前人,停在了远处明亮的街道,陷入了深深的思索,迟迟没有开口。
莫姚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冒犯到乔蓝蓝了,她眼帘低垂,“对不起...我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让你为难了。”
【我真傻,到底在期待什么……】
“我做事比较随意,一定要回答的话...我想我们或许是朋友吧,朋友之间才会相互帮忙。”
乔蓝蓝深吸一口气,突然开口了,“所以...这就是我帮助你的原因。”
“...朋友?”
莫姚眼神恍惚,鼻尖微皱,手又紧了一些。
她不知道自己该开心,还是难过,只是觉得两人之间不止于朋友……
那些学校的“朋友”对她的关照仅限于崇拜的目光和夸赞,她需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乔蓝蓝也渐渐看不清两人间特殊又独一无二的关系了。
从最开始能听到“校花”心声,然后感兴趣,一时兴起地去接近到现在,两人的关系不知何时已经拧成了一根胡乱的麻绳。
她没有谈过恋爱,却也有过能够彻夜深谈的朋友。
现在看来,她和莫姚的关系就属于那朋友的关系。
不过两人又比较特殊。
她能听见她的“小心思”、“悄悄话”。
那未说出口的话仿佛一个无底洞让乔蓝蓝不由自主地靠近,然后陷入进去。
莫姚是被动的那个人,而她是那个察觉一切的人。
如果是在棋牌局上,还没开打前乔蓝蓝就已经看穿她的牌了。
“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要互相帮助的,我却没帮上你什么忙。”
“你的单方面的付出,去帮助的人,居然是我这样的人。”
“一个爱慕虚荣的人,一个喜欢讨好别人的人,一个...刻意装作完美的人。”
莫姚呼吸加快,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栗,脸颊爬上一层粉红。
乔蓝蓝愣住,这次轮到她不知所措了。
她最开始就接近莫姚,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但这句话由对方亲口说出时,她的心情却无比复杂。
是同情吗?
她说不清。
只是...不愿意看到她露出这样的悲伤的神情。
天很冷,她说出的话不能也这么冷。
即便话语不带暖意,也不能让对方感到心寒、内疚。
乔蓝蓝再次向前迈出小半步,直到无法向前。
她很高兴,莫姚能够向她袒露心扉,说出那些藏在冰层下很久很久的事,在她面前做回“自己”,不刻意伪装去讨好所有人的“自己”。
莫姚看着乔蓝蓝更近一步的动作没有躲避,呆呆地抬头望着她的脸。
两人的脸颊近在咫尺。
乔蓝蓝一只手抱着羊毛外套,另一只手细心地把挡在她眼角的几缕乌黑细发拨到一旁,呼出的淡淡热气轻轻扑到她的脸上。
那股热气暖暖的,像顽皮的小猫挠人般舒服。
面对这个再亲密不过的举动,莫姚心跳疯狂加速,任由对方在自己身上做出亲密动作,只不过视线已经垂向地面。
【......】
“你说的对。”
“我觉得又不完全对。”
乔蓝蓝收回了手,轻声道:“首先,我很感谢你能在我面前做回自我,那样的你充满了生命力。”
“至于我帮助过你的报酬,如果你过意不去,就一直以这个'自己’来对待我吧,这个就是你的报酬。”乔蓝蓝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以现在的我来对待你……”莫姚抬眸自言自语。
乔蓝蓝点了点头,像是默认了。
她看了看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色,“天黑完了,晚上一个人回去的话不安全。”
她没有提出要送莫姚回家的想法,主要是今天莫姚突然的袒露戳破了两人间的隔阂,使她猝不及防。
冰释前嫌的两人各向对方迈了一步。
这一步碰撞出的激烈火花让二人气氛升温。
剧烈的冲击已经让她的大脑无法再多接受一点刺激了。
乔蓝蓝笑着退后了。
一步,两步。
她转身,走了几步。像是想起什么突然回头,背着双手用叮嘱的口吻轻声对那道伫立原地的倩影说道。
“别再欺负自己了,你没有自己想的那么不堪,就算是装作完美无瑕的样子去维持每一份关系的你也同样珍贵,至少...在我眼中是这样的。”
“但是,我是说但是!也不能忘记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了。”
说完这些话后,乔蓝蓝嘴角扬起浅淡的笑意,对着莫姚笑了笑。
她再也没有停留。
而是踏着轻快的步伐,一步,又一步,朝着家的方向迈出。
直到走出了很远很远。
夜幕下,身后一个清甜的女声隔空传来,声线有些微哑。
声音的主人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喊出来,只为将那未传达的心意尽数道出。
“……”
“谢谢...”
“...谢谢你今天愿意陪我回家——!”
前方路灯笼罩下的朦胧倩影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她慢慢走远,直到身影在身后的人眼中渐渐模糊,没了踪迹……
红灯已过,道路上车流不止。
世界重新归于安静,周遭仅剩下细碎的环境嘈杂声。
……
夜晚的帷幕完全落下。
在差不多8点时,乔蓝蓝搭乘最后一趟公交,终于站在了家门口。
更准确地说。
这是一间租屋,一个供她落脚居住的地方。
这个地方并没有带给她家的味道,没有那种温馨感。
没有人会在门口喊着她的名字,高兴地等待她归来,然后唠叨她几句又于心不忍地关心她,叫她一起吃早已备好的饭菜。
等待她的是冰冷的铁门。
刚刚回来的乔蓝蓝单手随意地插兜,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前。
她熟稔地拉开背包拉链,取出钥匙,插入锁孔的凹槽中。
一阵清脆的开锁声轻轻回荡在廊道里,随后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一股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房间内黑漆漆一片,仅仅有一点微弱的光线从窗口透了进来,照亮了房间一角。
微光向四周扩散,将沙发和餐桌上吃剩的面包影子拉得很长。
今早出门时忘记关好的窗户静置在一侧,裹挟着宣泄般力道的狂风将窗帘刮起,窗帘在空中缭乱翻飞。
房间里只剩低沉的风声,如同有人在乔蓝蓝耳畔低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