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风吹过连片的向日葵花田，金浪摇曳，花香压下融雪后的泥腥味，让整片旷野衬得温柔。
迪米特里盯着手中的合同，哭笑不得。他想过会有一击必杀的直剑、免疫所有伤害的圆盾这类常规开局神器，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转生神器是一纸租赁。
“真的假的？异世界开局不应该是开挂神器免费拿到手，直接一路打到尾击败魔王，轮到我怎么是要自费的？”迪米特里已经对这个荒谬的世界感到无可奈何了。
米拉立在花田前，身姿纤细端正，小巧的手掌拍打着花盘，白瓷一般的肌肤在太阳照耀下显得清透，纤细的指尖捏起落下的葵花籽，送入薄薄小嘴中。
“一开始是免费的，但是公元二0二二年之后凡间上交的钱财就越来越少了，转生者越来越多，入不敷出所以就取消了。”
迪米特里挑眉：“你怎么不早说？”
她微微抬眼，藏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委屈：“你落地就吵着要投胎，也没问我啊。”
迪米特里不再争辩，低头扫过合同条款，寥寥几十字看得他心头一沉。租金明细、租期方案、逾期惩罚，最致命的是最后一条：签署人拒不履行承诺，消极对待导致毁约，履约人将以生命作为代价支付违约金。
后面还另外手写了一条：
直接负责神明将永久贬至凡间。
“夸张哦。”迪米特里忍不住感叹道。
他抬眼看向身前的少女，向日葵发卡点缀着细碎微光，眉眼秀丽沉静，整个画面如同欧洲油画般端庄。
“米拉，这合同完不成还得偿命，高利贷也没这样的吧。”
“因为之前好一批转生者在合同里借了一大笔钱物后就花天酒地用完了，本金租金也还不上一直拖着，只能出此下策了，乱世用重典嘛！。”米拉冲迪米特里竖了个大拇指，似乎认为这是一个伟大的决定
“行。”迪米特里哭笑不得。
此时他突然想起，故意试探
“那我要是一直故意不交租金？”
“你这样会消失的啊，放心吧，我会缅怀你的。”
“那你再看看合同上是怎么写的呢。”
米拉本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目光扫到那行手写体后骤然僵住，那是她先前朝耶稣下的军令状：如果这段时间再完不成转生指标，任由处置。
她双肩微缩，手指猛地攥紧裙摆，后知后觉的恐慌瞬间取代了脸上的从容。
她终于反应过来，现在她和迪米特里是一条船上的了。
看着她瞬间破功的模样，迪米特里萌生一意。
“租借物品要求全程携带、不可遗弃，直至伐魔任务结束。”他缓缓开口，“合同里没有限定什么物件不可租借。”
米拉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半步辩解：“神明不在租借范围，这是常识！”
“法无禁止则可为。”迪米特里抬眼，语气平静却无可辩驳。
米拉瞳孔微缩，下意识后退半步，澄澈的眼眸满是慌乱：“你、你想干什么？”
“我其实有想过租其他神器的，但是那些租金都太贵了。”迪米特里目光笃定，字字清晰，“我租你，你只用五卢布。”
短短几个字，让米拉彻底宕机。
方才端正的仪态尽数崩塌，她指尖慌乱地张合，白皙脸颊瞬间涨红，又羞又气，偏偏无力反驳。
“你疯了！哪有人租借神明当神器的？而且我为什么才值五卢布！”
“两个人总比我自己单打独斗轻松些。”迪米特里语气淡然，“按照这个条款说明，我们已经是一路人了不是吗，不如直接租你兜底，这样更稳妥。”
米拉被怼得哑口无言，垂眸咬着下唇，小手委屈地绞着裙摆。圣洁的外表下，满是被迫加班的憋屈，却找不出半分漏洞反驳。
“而且这样的话你就可以自己打工交租金了，我还省了一笔哈哈。”
米拉彻底认命，蔫蔫地站在阴影中，彻底放弃了思考。
没多久，米拉的Telegay响了几声消息提示音，她转过身对着屏幕点击着几下，之后生无可恋地朝迪米特里走去。
“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走吧勇者，我们去最近的村子里歇会脚。”
迪米特里折好合同揣进怀里，抬步朝着花海尽头的村镇走去。
向日葵海绵延至天际，前路是未知的征程。一人一神一前一后慢行，气氛只剩无奈。迪米特里被迫背负救世使命，米拉被迫无限期随军打工，谁都没有半分勇者与神明的样子。
远方地平线上浮现出村落的轮廓。层层木屋顺着缓坡铺开，仅有一小片砖房坐落，瓦片屋顶交错相连。一圈粗糙的原木栅栏环绕村镇，偶有行人如同渺小黑点往来穿梭。距离太远，人声、铁器声响全都被旷野和风吞没，只余缕缕炊烟。
泥路弯道处驶来一辆马车。简陋的车厢没有精致装饰，篷布松垮垂落，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黑冻土，发出咯吱声响。几个挤奶工坐在车厢外侧，低声交谈，目光短暂扫过旷野里的一人一神，没有停留。马车拖着细长的印迹，慢慢向着村镇方向远去。
走了半晌，迪米特里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衣兜，突然想起最现实的问题，转头看向垂头丧气跟在一旁的米拉。
“别人转生好歹有启动资金，怎么我们这边怎么都没有？”
米拉闻言抬眼，眼神干净又残酷，带着些许无奈的死板诚实。
“你自己没在合同里说明。”
“所有启动资金、物资补给、出行保障、特殊优待，都要你在签订租赁合同的时候，一条条主动说明清楚。”
迪米特里脚步猛地刹停。
他低头摸了摸怀里那张沉甸甸的合同，瞬间五味杂陈。
他刚才只顾着钻规则漏洞、选中米拉兜底，满心想着拿捏命运，偏偏忘了这群吝啬鬼的本性。
迪米特里长长吐出一口气，懒得争执，也懒得抱怨。
他摆烂抬步，继续向着远处朦胧的村子走去，语气满是看透一切的无奈。
“你老板做人真的可以。”
米拉默默跟上他的脚步，不敢顶嘴，只敢在心里默默认同。
荒诞的基辅罗斯伐魔之旅，就此正式启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