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
“草!”男孩用枕头跟被子死死捂住自己的头,试图将礼炮的怒吼与人群的嘈杂统统拦在棉花堡垒之外,但效果,可想而知。
数百个礼花炮朝着天空不断咆哮,雨点般散落的彩纸浸润了王国长久以来枯燥的城市氛围,每一个居民都趁此机会沐浴于色彩的光芒下,为节日的到来发出兴奋的呐喊。
“阿罗尔!”中年妇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房门敲击所发出的悲鸣似乎比礼炮更有穿透力,“到上班的时间了!阿罗尔!你在里面吗!今天绝对是店里生意最好的一天……”
“哎……”一股无力感从头蔓延至全身,男孩从最深处的床挤出杂物间,拖着疲惫的身躯极不情愿地打开了房门,“好啦老太婆别念叨了,我这就去……”
沙包大的拳头径直朝着男孩挥去,不知是因为突然的开门没收住手,还是听到男孩话后故意想给这个不留口德的臭小子一点教训,拳头不偏不倚地正好落在男孩睡眼惺忪的脸上。
“醒了就赶紧出来干活!不知道今天店里因为节日都快忙不过来了吗!”老板娘撂下一句话赶忙回前台去招呼客人。
此时的阿罗尔正需要一点刺激提提神,老板娘不痛不痒的拳头对他来说刚刚好。房门外的声音再次催促起了他,在尽可能快地穿衣洗漱,慢悠悠朝楼下走去,等待他的不是老板娘口中的火爆生意,而是三个流氓地痞模样的混混正在前台找老板娘的麻烦。
“喂喂老板娘!在这么喜庆的日子里居然让我们在饭菜中吃到了虫子!你这餐厅可太膈应人了!”带头的混混正用溢满了唾沫的言语威胁着老板娘,他一把将还没吃完的沙拉拍在前台,指着其中本不该出现的小生物。老板娘只是一味保持面部微笑,心平气和地向眼前的三位顾客解释自己店内的卫生还有食品安全,虽然自己开的餐馆不是什么特别有名气的店铺,但干净的卫生和家常的口味也让周围不少人常常过来吃饭。周围正在用餐的熟客露出不满的神色像是在心中为老板娘打抱不平。不过由于节日盛况,大部分客人都不想在这个时间点给自己惹上麻烦,也就没有真的站出来替老板娘说话的人了。
“少说这些废话,要是不给我们一些补偿,今天这个餐厅谁也别想进来用餐!”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些混混一开始就是带着勒索的目的踏进餐馆,眼神特别凶恶的小弟不由分说就抄起餐盘砸向一旁正准备享受食的顾客。
“真麻烦。”一道人影快速闪过前台,混混丢出去的餐盘正被阿罗尔重新整理好摆放在前台的桌子上。
“这位客人还有什么需要吗?”阿罗尔连个正眼也没给,只是用手边干净的餐布擦拭盘子“如果只是找碴的话这边还是建议您换一家吧,我们老板娘你可惹不起。”
“什么找碴,明明是你们的餐馆做的食物有问题!”带头的混混还在嘴硬。
“但是,这位先生,这个问题应该是您自己引起的吧。”阿尔罗指了指对方的衣服,只见从混混的兜里有几只毛虫正因害怕而往外蠕动着——就在刚刚出去接盘子那短暂的时间里,他还顺手检查了混混的随身物品,故意将混混藏匿其中的毛虫放在显眼的位置。
眼看事情败露,混混跟小弟们气急败坏地抄起前台附近的椅子,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就对着周围人不断挥舞。见此情形阿罗尔也不再打算收敛,“【微风加护】”简短的咒语从阿罗尔口中飘出,绿色纹理的法阵浅浅浮于体表,阿罗尔感觉到魔力从身体中抽离,附着于四肢,带来轻盈如风的触感,他的身形再次变得难以捕捉,轻松穿梭于三人胡乱挥舞的椅子之间,仅仅几秒,阿罗尔的拳头已经来到了混混头子的眼前,眨眼间,三人便以同样滑稽的姿势被打飞出了店铺,街上热闹的人群也被惊扰到让出了一片空地。
“我C你X的!!”混混头子没来得及起身,直接在手上施展出红色纹理的法阵,周围的空气逐渐变得炙热,“老子要让你们的店铺再也没法开业!【火焰】……”
“【疾风】!”炙热的烈焰尚未从法阵中完全喷出,另一阵飓风同时从店内袭来,直接击碎了混混手头鲜红的法阵。
“噫!!”失去了所有反抗手段的混混再也显露不出嚣张的样子,连滚带爬一头扎进了门外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客人们正打算给阿罗尔道谢时,老板娘忽然意识到有哪里不对——这三个混混没付钱就跑了,她一把抓住一旁正跟客人们吹牛的阿罗尔,“别得瑟了,给我去把那三个逃单的蠢货抓回来。”
“是是……”阿罗尔吊儿郎当地回复老板娘,又对腿脚施展魔法跟随着三个混混冲出门去。
大街上游行的人潮像海浪般一波一波地涌来,期间的欢声笑语同样一波接着一波。阿罗尔所生活的地区名为邦尼亚,人类最大的城邦,所有平民百姓正戴着各个种族的面具疯狂地庆祝着这专属于人类节日——纪念人类在百年前的今天战胜所有拥有强大力量的种族,从他们手下重新夺回生存权利的日子。
街道平日里空荡的角落此刻被各式各样的小摊小贩塞满,主要通行的街道则被游行表演的军队以及观摩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每个人都沉浸在这份独属于人类的快乐当中……
吗?
阿罗尔心知肚明,在茫茫人海中找到那三个混混如同大海捞针,不过他还是以此为由追了出来,当然目的也是逃避餐厅内忙碌又无趣的工作。为了看清每个人的脸以便更快找到任务目标,他选择逆行于潮水般拍打而来的人群,此刻的他只觉得自己如同误入江海的一叶扁舟,无法融入。这种讨厌的感觉让他回忆起了自己还在孤儿院的日子,同样因为某些原因无法融入集体,最后选择了与集体作对以此来宣泄苦闷的情绪,也许只有这样做——一个人活着,一个人独处于集体之外,才能让自己更有存在感吧。
恍惚间,一个人径直撞上了陷入回忆的阿罗尔,由于对方体格出众,一下子竟把阿罗尔撞倒在了地上。
“真该死,谁走路不长眼睛……”虽然知道是自己逆行理亏在先,但是从小到大不服气的性格还是让抱怨的话语先说出口了,阿罗尔慌忙起身以防被后续跟上来的队伍踩踏,一转身,对方竟已走了相当远的距离,“真以为自己长得大只些还戴个兽人面具就真能成为兽人了吗……”阿罗尔嘴里嘟囔着,总觉得鼻尖痒痒的,顺手一摸,竟抓到一小簇白色的毛发。阿罗尔愣了一下,指尖传来柔软细的触感——从这不像是人类的毛发中,阿罗尔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一个身影,那是远在孤儿院时期的记忆,对现在起不到任何作用。
突然,有什么想法串联起了刚刚发生的一切:白色毛发,体格出众的人,还戴着兽人面具……阿罗尔感觉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哪有那么多凑巧的事情。但是在情绪的催动下,阿罗尔还是做出了行动,用粗鲁的动作挤进人群,尽可能地想要追上前方的身影。但是在密集的人流中做出这样的行为也无法有效拉近距离,反而还被后续涌上的人群挡住了视线。正当阿罗尔的耐心即将耗尽时,一旁巷子里的黑影吸引了他的视线。
“逮到你了!”他重新将魔法附着于自身,一跃而起,在空中跨过密集的人群,随后以两侧房屋的墙壁为受力点再次跃向空中,最后落于小巷的房屋上方。
“喂,那边的小伙子,节日期间大街上禁止使用魔法!”下方传来巡警的叫喊。阿罗尔才不会管这些死板的规矩,毕竟规矩从未给他带来过任何好处。此时他才发现眼前的黑影不仅体格小了一圈跟正常人无异,身边竟又多了一个黑影。但是被情绪接管大脑的阿罗尔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满脑子都是在目标再次消失于自己的视野之前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烈风加护】”比先前更加复杂的魔法阵环绕于阿罗尔的四肢上,仅仅是一个闪身,他便从黑影的上方落下,朝着黑影的头部砸出了全力一击。
“咚!”黑影因为受击逃往了巷子更深处,但在阳光透不进的这昏暗角落里,有的只是数个没有出口的死路。
巷子里厚厚堆积的灰尘在阿罗尔魔法的作用下一下子扩散在了空中,像是烟雾一般遮挡住了巷内三人的视线。待到灰尘慢慢散去,阿罗尔这才看清,烟雾的对面并不是兽人,而是一个手持非法枪械,身着黑色连帽披风的男性,披风下是能够在战斗中兼顾防御与敏捷的轻甲。另一人同样穿着披风,下面则是更加注重敏捷的连体衣与短裤,虽然手中没有武器,但是从魔力量的变化中也能够感受到对方传出的淡淡杀意。眼见对方表情冰冷,对于刚刚突如其来的一击既没有表现出愤怒也没有表现出惊讶,以至于阿罗尔怀疑自己是否有真的命中对方。
意识到自己找错了人,阿罗尔赶忙找理由为自己开脱。
“额抱歉,我刚有个朋友也往这边走了,我以为……”虽然但是,阿罗尔自己都觉得这借口很没说服力,一边想着一边观察两人可疑的打扮,思考是否与自己寻觅的兽人有所关系。刚冷静下来没多久,便敏感地注意到巷子内不正常的魔力残留,顺着魔力逃逸的源头望去,眼前触目惊心的一幕又夺走了他的思绪,一具人类的尸体正靠在巷子阴暗的角落,身上密集而又焦黑的圆形伤口暗示了致死的凶器,奇怪的是,尸体上并没有多少血迹,也难怪进来这么久都还没有闻到血腥味了。
“我好像……打扰到你们了?”
“要除掉他吗?”女性敏锐地察觉到阿罗尔的目光,向一旁的男性问道。
听到二人的对话,阿罗尔顿感不妙,从女性身上增幅的魔力量来看,只要那个男的一声令下自己好像真的会被杀掉,求生的本能使得阿罗尔后退想要逃离巷子,然而身后通往大道的路不知何时已然消失。阿罗尔猛地回过头去,刚刚激起的浓厚灰尘被定格在了空中,蓝色的魔力粒子在其中漂浮着,宛若天亮前的星空一般,将自己跟外界彻底隔绝。在一年一度的节日盛会下,大街上也不会有人注意到灰蒙蒙的巷子,更不会有人想要进来,一想到这里,阿罗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先回去补充魔力,这边我能搞定。”男人拉了一下枪的保险,弹壳弹出后直接在空中化为了蓝色的粒子,“我处理完一定马上回去。”
待到女人默不吭声地离开后男人才收起了刚刚冰冷的面庞,露出更加冷峻的神情,用枪口指向阿罗尔。
“好了,无关人员该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