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遍身银色的小龙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怎么感觉这么黑啊……我记得我睡得挺晚的，天还没亮吗。”
他站起来，四只爪子扣住地面，翅膀向后伸，抻了一下身体。
“唔……啊！伸完懒腰整个身子都舒服了。”他昂起脑袋四周看了一圈，还是黑漆漆一片，“正常没这么黑啊，估计又是哪里打起来了吧，既然这样再睡会儿吧。”
泽菲尔踩了踩脚下的地面，转了一圈又趴了下去，闭上眼睛准备睡觉了，“今天的窝感觉格外软呢……”
眼睛才闭上没几分钟，一阵光就照了过来。他睁开眼睛，看向光照过来的方向。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在窝里。
三面光秃秃的石墙，一面金属栅栏。他站起来，走到栅栏边上，用爪子敲了两下。冰凉，实心，敲上去闷闷的，一点回音都没有。
他下意识往家的方向探了探。
探不到。
不是“父亲出门了”的那种空。是隔得很远很远、远到一丝气息都漏不过来的空。
就在这时，一个极强的气息压了过来。
那气息来得太快。他才刚抬头，人影已经站在栅栏外面了。
她身上是黑白女仆装，围裙、领口、袖口都白得发亮，裙摆熨得笔直，一丝褶皱也没有。
她的手搭上铁栏，整个牢门都跟着沉了一下；她低下头，焰红色的瞳孔正看向伏在里面的他。
赤红的长发用发带束在腰后，头顶还有两只弯弯的恶魔角。
泽菲尔张开大嘴，露出锋利的牙齿，翅膀张开，低下头，两眼恶狠狠地盯着她。
“你冷静一下，我叫薇拉，我没有恶意。”
“你没有恶意还把我关进牢房里？”
薇拉一只手撑住脑袋，“这确实有点难解释，也确实是我把你关进去，但我能……”
“把我放出去！我要回到我父亲身边！”
“很抱歉，我做不到，这需要公主的同意。”
“你说那么多不就是不愿意放我走！你不放，我也会自己闯出去！”
“你大可试试。别怪我没提醒你，墙面是高阶禁魔石，栅栏是高等魔导钢，你无论做什么都是白费力气。”说完薇拉叹了口气，转身便要走。
还没等她踏出去一步，一股势不可挡的气流朝她袭来。
她显然没想过泽菲尔居然真的敢动手，就这样被拍在对面的墙上，砸出了一个大坑。
这一下没能给她造成任何伤害，她抬起头，一脸震惊地看向扇动翅膀的泽菲尔。
泽菲尔收起翅膀，朝身前甩了一下尾巴。“啪”的一声，牢门的铁栅栏被整个击飞，砸向薇拉。
薇拉在身前凝出一面赤红的火盾。铁栅栏撞上去，只没入半寸，就化成铁水淌到了地上。
她从墙上跳下来，看向泽菲尔：“你想做什么！”
“我要回家！如果你拦着我，我就会把你击败！”
“那我劝你还是放弃你那不切实际的想法吧。”
薇拉一只手摸向腰间，抽出一把鞭子似的链刃。赤红的火顺着链条烧起来，周遭的空气也被烤得扭曲。
泽菲尔的竖瞳锁定住薇拉，“看样子，你是不愿意放我走了。”
说完他四只脚伸出爪子，猛地向下蹬地，地面瞬间出现四个大小不一的坑洞，他也朝着薇拉一下扑去。
薇拉也没躲闪，只是挥动链刃，一剑挥向泽菲尔。
泽菲尔在空中挥动翅膀，向右侧变向，想要躲避这一剑，但薇拉挥出的链刃却依旧不偏不倚地正中他的腰部。
锋利的链条与刀片直接绞碎了他表层的气鳞。链刃上的火更狠——底下的盾鳞、逆鳞都还完好，皮肉却已经烫熟了。
这一下把他整个人击飞出去。他接连撞翻了两扇拦路的栅栏，重重摔在外面的走廊里。
泽菲尔迅速爬起身，看向薇拉手里的链刃。明明它只是靠着一条链条连接着细密的刀片，本应极难控制，但在她手里却像是如臂使指。
他回头看向自己的腰部。伤口处的鳞片已经开始修复，可那股疼痛一点要消的意思都没有。
然后他抬起头，看清自己摔在了什么地方。
一条望不到头的走廊。两侧全是同样的栅栏、同样的石墙、同样的黑。
他把感知一直摊到极限。
摸不到出口。
“……白费力气。”
原来那句话是真的。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薇拉拎着链刃走了出来，眯起眼睛看向他：“我希望你就此收手，我根本不想攻击你。但如果你执意要继续，我也奉陪。”
泽菲尔没有回答，而是弓起身，做好随时扑向她的准备，同时缓慢地向两侧移动，试图寻找她的空档。
僵持了几秒，泽菲尔突然跳起扑向薇拉，薇拉也挥动链刃抽向泽菲尔。
但就在链刃即将抽到他时，他的样子突然变了——和鳞片颜色一样的银色长发挂到腰间，皮肤白得透光，头顶原本一根的猩红色长角分成了两根，体型缩小了许多，身上罩着一层不透明的纱状袍子，乍一看完全就是一个小孩。
原本针对龙体型的那一鞭就这样从他身边划过，没有伤到他半点。
他迅速冲入薇拉的内线，一拳打在她的面门上。
薇拉看到泽菲尔的样子，一瞬间愣住了。她没有防备，被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面门上，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半空中，她背后张开一对焦黑的恶魔双翅，勉强稳住身形。
但泽菲尔已经冲到了她的脚边，双脚化作龙爪，利爪深深插进地面，一只手紧紧抓住她的脚腕。
全身发力，硬生生将薇拉拽停。他把薇拉往空中一丢，臀后变出龙尾，转身一下将她抽飞。
飞出去的薇拉砸穿了好几间牢房，一瞬间尘土飞扬，把倒在废墟里的她整个笼罩起来。
泽菲尔扭头看向她的方向，双手合十举在胸前，像是祈祷一样，轻声说：“对不起。但我必须击败你——我的父亲还等着我。”
说完他又变回龙形，扫视了一圈四周，抬头朝天花板吐了一口龙息。
天花板被整个炸穿。阳光顺着洞照下来，一起落下来的还有几块泥土。
泽菲尔看了看落下来的泥土——湿漉漉的，还混着几根青草。
“看样子这里是地牢。还有这个洞壁的厚度——离地面十几米是有了……”
就在他想着怎么出去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不对。
一道黑色的火焰朝自己袭来。他本能地吐出龙息，迎了上去。
龙息碰到黑焰的瞬间就没了。
不是被烧掉的。是被“抹”掉的，像有人伸手把一行字抹平，连一丝烟都没剩下。
黑焰随即收拢、变尖，像几十根针一样刺向他的头。
下一刻泽菲尔又变回人形，黑焰从他头顶擦过，在空中盘旋一圈，又折回来刺向他。
泽菲尔深呼吸一口气，背后伸出龙翼，身体表面浮起许多气流，扇动翅膀，以极快的速度飞了起来。
不过眨眼的工夫，他就飞到了黑焰的源头——一个由黑焰凝成的圆球，缝隙里依稀能看出里面的薇拉。
还不等他进攻，圆球便延伸出几十道黑焰刺向泽菲尔。
泽菲尔完全化作龙形，张开双翅，全力释放威压。
一股近乎实质化的猩红色威压压向圆球。黑焰瞬间散尽，露出里面被死死压住的薇拉，她那一黑一红的瞳孔，正不住地颤抖。
泽菲尔看着她的模样，没再动手。可他刚想走，又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她的眼睛：“为什么一个女仆会有魔瞳？”
就在此时，他背后亮起两道法阵。
泽菲尔猛地转身，法阵中央，一个黑发少女走了出来。
她没看他。她先低头看了一眼瘫在废墟里的薇拉，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然后她才抬起眼。
泽菲尔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少女的右手就抬了起来，一个法阵从她掌心绽开，按在他的额头上。
一瞬间，泽菲尔就昏了过去，从半空掉了下去。
少女站到地面上，转头走向薇拉。
薇拉从废墟里撑起来，扑进了她的怀里，两只手抱住她，她也反手抱住了薇拉。
薇拉抬头看向少女，带着哭腔说：“公主，你终于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