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两个男生，穿着学院贵族样式的制服，胸口绣着家族纹章。
其中一个夏莉奈有点印象。
上午在礼堂里，就是他跟旁边人嘀咕"废物也配坐后排"来着。
"哟，这不是那个D级的插班生吗？"男生抱着胳膊，眼神从上到下扫了她一圈，"怎么，不在学校待着，跑出来找活？"
另一个也笑：
"她能找什么活？总不能去码头扛大包吧？"
"说不定呢。"第一个男生凑过来一步，压低声音，故意让她听见，"不过我劝你别费劲了。这镇上但凡能赚两个铜子的活，哪一样离得开魔法？你一个零魔力的差等生，跟条咸鱼有什么区别？"
夏莉奈看着他，没说话。
她不是那种被人骂了就脸红、就掉眼泪的小姑娘。
前世活了二十多年，比这难听的话她听过的多了。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等他笑完，然后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那个男生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本来以为这女孩会难堪、会跑掉。
结果她什么反应都没有，就像看了一眼路边的石头。
"喂——！"他在身后喊，"你聋了？"
夏莉奈没有回头。
……
街尾的中介果然也没成。
老板翻了翻登记册，头都不抬：
"跑腿的活，要会风系魔法，一天能跑五十里。你会吗？"
"不会。"
"那不行。"老板把登记册一合，"下一位。"
夏莉奈走出中介所，站在街边，轻轻吐了口气。
“唉……真的找不到吗？”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太阳。
太阳已经偏西了，街上的人影被拉得老长。
她从出门到现在，水都没喝一口，肚子饿得咕咕叫。可她兜里只有三个铜币，还是格雷塞给她路上零花的。
三个铜币，买一块黑面包都得省着吃。
她靠在墙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夏莉奈有些累了。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找工作也那么难。
魔法是这个世界的硬通货，没有魔力，就像前世没有学历、没有技能、连身份证都没有的人。
你连一份最基础的活都找不到，不是因为你不努力，是这个世界从根上就没给你留位置。
格雷当年也是这样。
一个铁匠，在镇上干了二十年，铸出来的农具比谁都结实。
可贵族家的一句"平民铁匠配不上给老爷们打马蹄铁"，就能把他从最好的铺子赶出来。
夏莉奈那时候还小，只记得养父回家的时候，手上的伤比平时多了两道，却笑着跟她说：
"没事，咱自己开铺子，虽然小，好歹是自己的。"
她蹲在墙根，眼眶有些发热，一想到自己的前途可能一片黑暗，她就想哭……呜呜呜……
就在这时候。
一道影子，刚好停在了她面前。
夏莉奈抬起头。
银白色的长发，赤红色的竖瞳，一身不染尘埃的白色学院长袍。
莉诺雅·希尔迦伦，就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周围几个本来路过的镇民，一看见这头银发，吓得立刻绕开三丈远，连大气都不敢喘。
整条街瞬间空出一大片。
夏莉奈："……"
她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你怎么在这儿？"
莉诺雅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的目光从夏莉奈泛红的眼角移到她攥紧的拳头上，又移到她脚边那只磨得起毛的粗布行囊上。
"你在找工作。"莉诺雅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嗯。"
"找不到。"
"……嗯。"
莉诺雅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了过来。
布袋沉甸甸的，夏莉奈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里面金币的轮廓。那双眼睛顿时变得亮晶晶的。
"拿着。"莉诺雅说，声音很平，"不用找工作了。你想要多少钱，我给你。"
夏莉奈看着那个布袋，咽了一下口水，没接。
"你什么意思？"
"你待在我身边就好。"
莉诺雅的赤瞳直直看着她，眼神里那种执拗，不像在开玩笑。
"我给你金币，给你房子，你不用住那个破宿舍，也不用出来找活。你只要……经常在我身边就行。"
夏莉奈愣住了。
她算是听明白了。
这位龙族公主，不是来施舍她的。
是来买她这个人的。
但是…可是……我夏莉奈再穷也不能*！
夏莉奈把布袋推了回去，眼神坚定。
"我不要你的钱。"
莉诺雅的眉峰立刻皱起来："为什么？"
"因为我自己能赚。"
"你赚不到。"莉诺雅的语气冷了一点，周围的空气都跟着热了半度，"这个地方，没有魔力的人，赚不到钱。"
"那是我的事。"
"你的事？"莉诺雅往前迈了一步，身高的差距让她微微垂着眼看夏莉奈，"你连今天的晚饭都没着落，这叫你的事？"
夏莉奈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她确实没着落。
可她还是把那只布袋，往莉诺雅手里塞了回去。
"谢谢你。"夏莉奈说，"但我不是出来卖的。"
莉诺雅愣了一下。
她显然没听懂这句话。
"我只是想自己赚钱。"
夏莉奈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我养父养了我十六年，我现在能自己动手了，就不想再靠别人。你给我钱，跟让我回去继续靠格雷养着，没区别。"
莉诺雅握着那个沉甸甸的钱袋，站在原地。
她活了这些年，从来没有人拒绝过她。
万龙岛的长老不敢，学院的导师不敢，连她母皇都很少拒绝她。
金币、珠宝、宅邸，这些东西在她眼里跟石头没区别，她随手就能给出去。
可眼前这个比她矮了大半个头的少女，拒绝了。
不是因为嫌少。
是因为根本不想要。
莉诺雅盯着夏莉奈看了很久，久到夏莉奈都开始发毛。
然后她把钱袋收回袖子里，说了一句：
"那我跟着你。"
"……啊？"
"你找工作，我跟着。"莉诺雅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找不到，我就看着你找。你什么时候找到了，我就什么时候回去。"
夏莉奈："……"
她算是看出来了。
这位龙族公主，看着文文静静的，骨子里比谁都轴。
你跟她讲道理没用，她听不懂"我想自己来"这种话。她的逻辑很简单：
我需要你待在我身边，你不去，我就来找你。
夏莉奈叹了口气。
她本来只想安安静静找份工、攒点钱、离所有人远一点。
结果现在，她身后跟了一头全校最不敢惹的小红龙。
街上的人已经开始指指点点了。
夏莉奈甚至能想象到明天学院里会传出什么样的流言。
"那个D级废人，居然让龙族公主亲自跟着她跑出来找工作"。
她扶了扶额头，感受到了深深的绝望。
完了。
这学，是越上越热闹了。
要不，还是回家种地吧。
哦不对，是回家打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