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暗下来了。
新月镇的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晕在石板路上铺开。夏莉奈跟在莉诺雅身后，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她本来想直接回学院的。
结果莉诺雅却说："你晚饭还没着落。"
夏莉奈："……"
确实没有。
三个铜币还在兜里揣着，一个都没舍得花。
然后莉诺雅就带着她，拐进了镇中心最亮的那家店。
店名叫"星露甜品馆"。
橱窗里亮着暖融融的灯，玻璃后面摆着一排一排的精致点心。草莓奶油蛋糕、蜂蜜甜甜圈、水果塔、淋着巧克力酱的松饼，还有玻璃罐里泡着的蜜渍果子。空气里飘着黄油和烤面包的甜香，夏莉奈走进去的瞬间，肚子又叫了。
叫得很大声。
夏莉奈："……"
莉诺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赤红色的眼眸在暖黄灯光下，软了好几个度。
"想吃什么，直接点。"她说，"我请客。"
"这……不太好吧。"夏莉奈嘴上推辞，眼睛却黏在橱窗里那块草莓蛋糕上移不开。
红色的草莓铺了满满一层，奶油像雪一样堆着，还淋着透亮的果酱。
"你今天是我的人…咳咳，我雇的人。"莉诺雅一本正经道，"员工福利。"
夏莉奈被她逗笑了。
行吧，员工福利。
她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莉诺雅真的就只点了一杯红茶。
夏莉奈点了一块草莓蛋糕、两个蜂蜜甜甜圈、一小罐蜜渍桃子，还有一块巧克力松饼。
端上来的时候，满满一桌子。
夏莉奈看着那一桌甜得发腻的东西，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我点多了……"
"不多。"莉诺雅端着红茶杯，轻轻吹了吹，"你比较瘦，多吃点。"
夏莉奈低头看了看自己。
好像……是有点瘦。
格雷总说她像只小猫，风一吹就倒。
她没再客气，拿起小叉子，切了一块草莓蛋糕。
奶油在叉子上软乎乎地晃了一下，送进嘴里的瞬间——
夏莉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甜甜的捏～
是那种带着草莓酸的甜，奶油化在舌尖上，轻盈得像云。蛋糕胚软得一抿就化，果酱在嘴里爆开，新鲜的果酸味刚好中和了甜腻。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蛋糕。
铁匠铺的日子，能吃饱就不错了。格雷偶尔会给她买一块粗糖饼，那已经是她童年里最甜的记忆。
夏莉奈一口接一口，吃得停不下来。
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粮的小松鼠。
莉诺雅就坐在对面，捧着红茶杯，看着她吃。
她没怎么动东西。
她是龙族，本来就不需要吃人类的食物。魔力维持着身体的一切需求，甜的咸的，对她来说都差不多。
可她就是想看夏莉奈吃。
看她切蛋糕的时候，认真得像在做什么大工程。
看她咬下甜甜圈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
看她吃到蜜渍桃子的时候，满足得轻轻叹了口气，银发随着动作晃了晃。
那副样子……
比她吃过的任何东西都甜。
莉诺雅指尖轻轻蹭着茶杯边缘，赤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少女。
暖黄的灯光落在夏莉奈银白的长发上，泛着柔和的光。她的脸颊因为吃得太急，泛着淡淡的粉。冰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着灯光，像两颗浸在温水里的宝石。
莉诺雅看着看着，嘴角就翘起来了。
自己都没察觉。
夏莉奈吃到一半，忽然发现对面的人一直盯着自己。
她停下叉子，嘴里还含着半块蛋糕，鼓鼓囊囊的。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莉诺雅的笑容僵了一下。
耳尖唰地红了。
"没、没干嘛。"她低下头，假装喝茶，"你吃你的。"
夏莉奈眨了眨眼。
奇怪。
这位红龙公主，耳尖怎么红了？
她没多想，继续切蛋糕。
反正东西太好吃了，顾不上别的。
一块蛋糕吃完，她拿起一个蜂蜜甜甜圈。
炸得金黄的面团，表面淋着一层透亮的蜂蜜，还撒着细细的糖粉。
她咬了一口。
外皮酥酥脆脆的，里面软得能拉出丝。蜂蜜的甜香混着面团的麦香，在嘴里散开。
夏莉奈满足得眯起了眼睛。
"好吃吗？"莉诺雅小声问。
"好吃！"夏莉奈用力点头，腮帮子还鼓着，"你要不要尝一口？"
她把咬了一半的甜甜圈递过去。
莉诺雅看着那个带着牙印的甜甜圈，愣了一下。
然后，她慢慢凑过来，就着夏莉奈的手，轻轻咬了一小口。
时间好像停了一拍。
夏莉奈举着甜甜圈，整个人僵住了。
她只是想分享一下好吃的东西而已。
可是……
莉诺雅凑得好近。
近到她能看清对方银白睫毛的弧度，近到她能闻到红茶和龙息的淡淡温热气息。
那双赤红色的瞳孔，就在眼前。
像烧得最温柔的熔岩。
莉诺雅咬完那一小口，慢慢退回去。
她嚼了嚼，表情很认真。
"……甜的。"
夏莉奈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红到耳根。
她猛地把甜甜圈收回来，低下头，假装继续吃，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等等等等等！】
【我刚才在干什么？！】
【我怎么就直接递过去了？！】
【她怎么就真的咬了？！】
【这不是间接接吻吗？！】
夏莉奈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手里的甜甜圈突然就不香了。
不对，还是香的。
但她不敢抬头看对面的人了。
莉诺雅其实也没好到哪去。
她端着红茶杯的手，微微在抖。
她刚才……咬了夏莉奈吃过的东西。
就在夏莉奈的手里。
她的耳尖红得快要烧起来，脸却还绷着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假装在喝茶。
可茶杯里的红茶，一口都没喝进去。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张小桌子，一个埋头吃蛋糕，一个低头喝茶。
谁也不说话。
窗外的街灯亮着，玻璃上倒映出两个银发少女的影子。
一个红着脸，一个红着眼耳尖。
甜腻的空气里，飘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热的东西。
最后夏莉奈把那罐蜜渍桃子也吃完了。
她放下小勺子，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叹了口气。
"……好饱。"
莉诺雅这才敢抬起头。
她看着夏莉奈吃饱了的样子，脸颊粉嘟嘟的，嘴唇上还沾了一点奶油。
莉诺雅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蹭掉了那点奶油。
动作很轻。
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夏莉奈整个人都僵了。
她睁着圆圆的蓝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莉诺雅。
莉诺雅的手指很凉，带着一点红茶的温度。
蹭完奶油，她还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
"……沾到了。"莉诺雅小声解释。
声音软得像棉花。
夏莉奈的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结果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莉诺雅收回手，端起茶杯，把那点奶油擦掉了。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
可她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走出甜品馆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晚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夏夜的凉意。
夏莉奈跟在莉诺雅身后，脚步有点飘。
不是因为吃撑了。
是因为脑子还没从刚才的一系列操作里缓过来。
间接接吻。
被擦奶油。
这都是什么展开啊。
她偷偷看了一眼前面的莉诺雅。
少女的银发在街灯下泛着柔和的光，背影笔直，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只有微微发红的耳尖，出卖了她。
夏莉奈看着看着，突然就觉得，这位全校最可怕的火龙公主……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甚至……
有一点点可爱。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不对不对不对！】
【我在想什么呢！】
【她是红龙公主！全校最不敢惹的人！】
夏莉奈用力摇了摇头，把那些奇怪的想法甩出去。
可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沿着石板路，慢慢往学院走。
谁都没说话。
但谁都不觉得尴尬。
夏莉奈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脸颊，又想起那块甜到心里的草莓蛋糕。
好像……
被雇来当陪护，也不是什么坏事。
【不对不对不对！】
【意外！那是意外啦！】
【她们才没有…唔姆……！】
夏莉奈的脸像熟透的苹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