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治五年二月初一，长安宫城。
宸玄离开长安前，最后再在宫苑里散心，身边还跟着一位国色天香的少女。
她叫宸华曦，年十八，赵王宸暮的嫡女，他的堂姐。
说是堂姐，但宸华曦一脉嫡出，而宸玄这一脉，自其父辈庶出。两家之间并不亲近。
“早点回来，我的时间不多，还被你浪费了快一年时间。”宸华曦难得听到好消息，也是一副得意的笑容。但宸玄不这么想。
“别明明有求于人，还一副老大爷的样子啊！”
“你也别得意太早，就算有我帮你，你哥早你快十年修行可是实打实的，我劝你早做准备，好好想想怎么作一个好母亲吧。”宸玄没好气地故意找茬。
皇族乃世家之首，作为统治天下的家族，他们比谁都看重血脉传承，所以每代皇帝都会娶同辈中的异性皇族为后。
宸玄的话直刺她的痛处，宸华曦的得色马上退去，咬牙切齿地说：“做好你的事，呆子！再让我听到你说那个家伙！你就来和我练练!”
“我可没说！“她不开心，那宸玄就开心了。
眼看着她就要动手，宸玄连忙岔开话题：“算了算了。我要走了，有什么事信盘联系，大概过几个月就会回来的。“
宸玄这次离京，准备去往沧州舒鸿。
七年前父母离世，宸玄独自一人从沧州舒鸿郡来到京城长安。他久违地想回去一趟，是为了收拾心情，重新修行，之后专心辅佐宸华曦登上帝位。虽然嘴上会拿她的哥哥宸乾来刺激她，但宸玄倒也不想她真受这种委屈。
至于宸玄自己，修行上，天资超群，进步神速，却因为血脉问题，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与他们同台竞争的资格。他还幻想靠金丹道法逆天改命，到现在看来，不过是妄想而已。
准备起程后，宸华曦一路送宸玄到飞渡口，目送他登上飞舟离开京城。
离开长安上空，飞舟便疾行而去，破空之声呼啸不停，但都被随舟体一同建造的阵法隔绝。舟内一片安宁。
宸玄站在飞舟上，看向无边的天际出神，面色平静，任由情绪在心中波涛汹涌。
与宸华曦分别之后，好像世界都显得寂静起来，没什么人需要在意。
说要改变，但总还是不甘心。
徒站许久，直到天昏，宸玄才回到舟舱中。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宸玄回到舱室内，简单调息后便仗着卓越天资，强行入定修行。
寻常修士在炼功修行之前，都需要打坐调息，平稳心境。强行入定炼功，轻则徒积负担、修为迟滞，重则修为倒退、走火入魔。
从京畿到沧州舒鸿，按律允许的工具和限速，一般要半月到一月之间。但宸玄离京有皇权特许，可驾飞舟飞驰赶路。
飞舟在云上穿行七日，临近舒鸿时，减速到寻常飞舟速度，才降下云层，大地的轮廓重新展现在宸玄眼前。
共治五年二月初八，沧州舒鸿。
飞舟缓缓降落在郡城外的泊舟台上，宸玄还未踏出舱门，便看见台下早已有人等候，是个身穿长袍，腰挂官印的中年男子，身量不高，面容精干。
“舒鸿郡郡守林望安，在此恭候多时。”中年男子拱手行礼。
虽然宸玄此行只为私事，不想大张旗鼓，还是要事先通知个别人，免得出误会，伤了和气。
“林郡守不必多礼。”宸玄同样拱手回应，“初来乍到，还需林郡守多多照应。”
“自是应该。”
林望安小心回应，心里半点不敢懈怠。宸玄虽然说得轻巧，如今帝位空悬，皇权旁落，执政的三亲王虽然兢兢业业，但论威慑朝臣、慑服地方，仍然比不过平庸之君。
现如今，无论朝中还是地方都开始隐隐以修为为重。他修为不过炼虚，只是治民治县颇有微功，才被朝廷任为郡守而已。
这短短十几年间，朝中情势几番变化，先是平帝早逝，下代皇族竟无一人可继大统。
平帝皇后承继大统，为昭帝，不过十年，也随平帝而去。
而新一代还远未成长，就只好由那些个亲王代行皇权。可像他这样的勋官，日子就没那么好过，越是动乱，修为越是重要。
“公子请，住处已为您安排好了，虽没有京中府邸富贵，但还算是城内清幽雅致的居所。”林望安侧身引路，一边走一边斟酌措辞。
“今日公子舟车劳顿，先行歇息。明日再陪公子四处走走，熟悉下舒鸿的风土人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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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承义第三次整理衣冠后，才将名帖递进郡守府的门房。
溪家是初到舒鸿郡的新户，论门第连寒门都算不上，不过是靠着积攒的家底使了些“人情”，才在舒鸿书院谋得一片药田的管理之职。
溪承义很清楚，要想真正站稳脚跟，这还远远不够。所以当他打听到郡守林望安素有礼贤下士、任人唯贤的美名，便精心备了名帖，想借着拜访的由头先混个脸熟。
然而门房只瞥了一眼他名帖上的籍贯，便客气地把东西推回来：“林大人今日有要务，几日内概不见外客。”
溪承义笑着塞了些“礼物”，再问：“什么要务，竟劳动林大人？”
门房大约是看他还算识趣，压低声音道：“大人的事，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林大人一大早就已离府。”
一番麻烦之下，今日又是一无所获。溪承义微叹口气，准备出城回家。
近城门口时，他又想着买些物什回家，添些家用，也不算白跑一趟。
溪承义辗转几家店铺，用储物玉牌把东西收好后准备回家时，余光忽然瞧见两道身影。
其中一个是林望安，而另一个少年的模样他不认得。
溪承义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攀谈，只可惜林望安几下应付后，就陪着少年离开了，只留下他一人在原地。
【这个少年就是林郡守的“要务”吗？】
【郡内世家还不劳郡守这般对待，指不定是州里来的世家子弟。想必非同小可！】
这是个机会！
他快步赶回家中，一进院门便喊道：“月儿！月儿！”
妻子林琳从堂屋探出头来，怪道：“嚷嚷什么？月儿不在家，你忙傻掉了？”
溪承义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女儿溪月天资聪颖，自幼便展露出不凡的修行天赋，从县城玄宗一路升学。前不久被苍鸾宗破格录取。
连他们搬家都是受此影响。溪承义不想自己女儿才十五岁就到州里的大玄宗求学，而他们一家子还窝在小县城里。
可现在溪月人不在，他这美人计还怎么使？
他坐在堂中，双手撑着膝盖。苦恼地向妻子诉说自己的“绝妙大计”。
恰好一绝色“少女”提着一桶半人大的水桶，摇摇晃晃地从堂门前走过。
林琳耳朵听着丈夫“苦诉”，眼睛却被“女孩”吸引，她目光闪烁，心生一计。小声地对溪承义说：“你觉得灵儿怎么样？”
“灵儿？灵儿他和这事有什么关系？”溪承义不解地问道，顺着林琳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女孩”。忽然间，他明白了妻子的想法。
而溪灵只是打个水经过门堂，被父母齐看着，以为自己事发，躲着他们的目光，装作没看到，手上的动作却变得急忙起来。
溪灵本就走得摇摇晃晃，急中生乱，直接摔倒在地，水也洒在了自己的身上。
见溪灵摔倒，林琳马上起身想去扶，却被溪承义拉住，说了些事。
“你去带灵儿回房换衣裳，我去拿……那个丹药找你们。”
“……”
等溪承义说完，林琳再去找溪灵时，溪灵已经带着空水桶跑不见了，只留下地面上的水渍。
溪灵独自回到房间，抱着头，哀嚎着。
【我完了！怎么能这么丢人啊！】
【爹娘的样子，好像还出了什么事，不会是我的事吧？】
溪灵越想越“绝望”，忍不住想蒙住脸，却又被湿透的衣袖冷得一颤。
【还是先把衣服换了吧。】
刚把外衣和里衣脱下，就传来了敲门声和林琳的声音，把溪灵吓了一跳。
他害怕直面爹娘，正好有个理由。
“娘，我在换衣服，等会。”
但林琳听了，却觉得来得正好。
“唉唉唉，娘带了新衣裳，正好给你试试，快让娘进去。”
溪灵听后一呆，【嗯？新衣服？不是出事了？】，没管上身还赤着就给母亲开门了，反正男子汉大丈夫。
林琳看着赤着上身的溪灵为自己开门，顶着绝色相貌，却完全不在意。她赶紧抱着衣裳推着溪灵进屋，顺手将门关好。
溪灵被母亲的动作吓了一跳，余光瞥见林琳怀中的衣裳。
【好像有点不太对。】
“娘，你带的是什么衣物？”溪灵好奇问道。
林琳却先卖个关子，只抽出一身干净的里衣亵裤推着溪灵到屏风后去换。
在溪灵换里衣时，又响起了敲门声。
“是我，东西我带来了。”
开门后，溪承义带着一个木匣站在门外。
木匣中有丹药，名叫阴阳转身丹，是魔道合欢老祖所研究出的特殊丹药。说是老祖，其实不过金丹修为而已，他想借此种丹药，将自己的俘虏由男变女，供自己采补和羞辱。
只是那丹药没能用在他的任何一个敌人上，反而是被他用在自己身上，想要借此逃命。结果就是一张男性相貌长在一具女性身体上，长得那叫一个奇异刺眼，溪承义想忽视都做不到。
魔道的东西大多都是这般，效果千奇百怪，却难堪大用。
溪承义本来留着是充作收藏，纪念过去的冒险岁月，想当初那合欢老祖，也是临死前逗他一笑。
溪灵今年刚满十三，还未行舞勺礼，见过听过的人相当少。相貌绝色，比她姐姐还更胜许多，却是男身，完美契合阴阳转身丹的效用。
溪灵换好里衣，从屏风后走出，打理着还湿漉的长发，不想沾湿新换的衣服。
少年身量尚未长开，如初春嫩柳般纤细。眉目如画，肤白胜雪，与皓白的衣服相衬。墨黑长发披散在肩前，溪灵白皙修长的手指自上而下抚顺头发。发尖聚水，滴在地上，或是沾在衣上。
哪怕现在还没服用阴阳转身丹，领着他去见外人，旁人见着也只会感慨好个美人胚子。倘若告诉别人他是男孩，也定然不信。
原先还只是个想法，溪承义看后不仅下定决心，还自信满满。
溪承义将溪灵叫到跟前，把话一五一十地告诉溪灵。
溪灵听后，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
“爹，我可是男子。怎么能去做这些事，晚上几天，等姐姐回来，不行吗？”溪灵的声音带着抗拒。
“你姐姐她在求学呢，等到她回来，指不定要过上好几月。”溪承义蹲下身体，平视着儿子的眼睛，循循善诱：“时不我待，而且只是暂时的。等你姐姐回来，你就可以变回来的。”
林琳也在旁边劝说溪灵，但她一开始的动机只是溪灵的相貌。平常让溪灵换衣裙，他肯定百般不愿，但若是变成女孩呢？
在父母的软磨硬泡下，他松口了：“只是……一会？姐姐回来就结束？”
“当然。”溪承义忙不迭地保证。只要开了头，就好办了。
溪灵攥紧袖口，吐出口气。“那好吧。”
溪承义听后大喜，打开木匣，里面有丹方和丹瓶，从丹瓶中取出一粒通体莹白的丹药。溪灵接过丹药，一鼓作气吞服，答应了就没什么好犹豫的。
吞下丹药后，一股奇异的温热从溪灵腹中升起，沿着经脉漫向四肢百骸。她感觉到身体在发生难以言说的变化。那温热让她感到些许头晕。
林琳看她如此反应，转过身让溪承义先出去。
溪承义离开房间后，林琳扶着晕乎乎的溪灵来到铜镜前。镜中的相貌并没有太多变化。
为了验证丹药的效果，林琳兴奋地扒拉溪灵身上的衣物。
溪灵头靠在母亲肩前，右手软绵绵地搭在林琳的小臂上，试图阻止。
“娘？你要……做什么？”
“看看效果，给你换身打扮，让你适应下女孩子家的行为举止。乖，让娘看看。”
林琳轻声安抚，但手上的动作却是毫不迟疑，一手按住溪灵双手，另一只手麻利地完成解衣的任务。
看着“女儿”白净的身体和初具规模的身形，林琳完全可以想象，倘若溪灵生来就是女孩子家，长成后，有着怎样的玲珑身段。
她啧啧称奇，更觉得可惜，将里衣穿回去，再把早就准备好的衣裙给溪灵一一换上。
而溪灵的晕眩感渐渐缓解，记着答应的事，所以只是绷紧身体，没再阻挠林琳的动作。
换装完成后，林琳看着眼前可爱的“女儿”，满心欢喜。她想这么做已经很久了，但溪灵从没接受过。
随着年岁渐长，相貌愈发出众。林琳一直觉得很可惜。
她领着溪灵出门，而溪灵把头埋得极低，一手攥着林琳的衣角，一手攥着自己的衣裙，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
“这几天，你先跟着你娘熟悉熟悉，过些日子就是花朝节，城里会办集会，到时候要带你去的。”
晚上，林琳就开始教导溪灵。
教的倒不只是寻常女子的仪态，还有她姐姐的习惯。
溪灵硬着头皮学，却处处碰壁。她虽没有多跳脱，但也没多文静，如今变成这样，又穿着这身衣裙，浑身上下说不出的羞臊别扭。
越是学不来，她越是窘迫，反倒显出几分怯生生的乖巧来。
林琳在一旁看着，越看越觉得有趣。她学溪月学得不够像，但借着不适应的羞涩，倒像是个性子内敛的小女儿家。
倒不碍什么事，到时候反让溪月来学她就好了。
她越看越满意，只觉得溪月不在反倒正好。溪月的相貌，虽然清秀，但估计那少年见过不少。溪灵这等姿色……呵呵呵……
事想美了，林琳捂嘴轻笑。却又突然想起一事，溪月与溪灵相貌有差，如果不事先准备，容易出错。
林琳觉得要给溪灵化妆，让她更像溪月一些。可现在天也晚了。
“算了算了，明天再弄。”
“明天一早，我会带着你再适应适应，还要带你去外面走走。”
林琳笑着将溪灵拉到身边来，替她打理碎发，说了之后的安排。
溪灵抿着嘴，咬着牙，没有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