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治五年二月初十,宸玄刚洗漱完,林望安叩门拜访。
林望安几句寒暄之后,就告诉宸玄,今日花朝大会开幕,邀请他一同观赛。
宸玄没有拒绝,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也无妨。
他收好帖子,换了身素净的锦袍,与林望安一同出门,乘上飞舟,往郡城北面的演武场去。
从飞舟向下看,一大早,街市就已经热闹非凡。花朝将至,又逢大会,往来多了不少行人,尤以年轻男女居多。
“花朝大会是舒鸿郡的传统,每年花朝节前夕都会举行,世家玄宗书院的年轻子弟都会参加。分宝道、兵道、法道三类,排名前列者有额外奖励,还可以随族中长辈赴宴。”
“当然,公子不需要参与这些繁琐的事,只需要享受节日氛围就好。”
宸玄随意地应了一声。
没多久,飞舟降落。
演武场建在郡城北面的一大片场地上,依地势筑有三层,上层是贵宾席,建有阁楼。中层是世家、玄宗和书院的席位。下层是普通观赛百姓,已经来了不少人。
宸玄在林望安的引领下来到上层,落座后放眼望去,阁楼里还有其他几人,想来是世家家主、玄宗宗主和舒鸿书院的院长。
中层的各家席位泾渭分明,都由各自的领队带头,偶有人站起坐下。
林望安在飞身下台主持大会开场前,递给宸玄一份小折子,里面详细说明了花朝大会的详细切磋内容和规则。
林望安在演武台上致辞,说的无非是“切磋共进”之类的场面话。说完,他缓缓飞起,运气一掌,拍向演武台,一声巨响,掀起气浪。
围绕着演武台的一圈擂鼓,浮现灵光,自行响起鼓声一片。
宝道场先开,之后是法道场,中午休息过后是兵道场。
前两场比赛内容相近,各弟子从比赛提供的丹方,器谱和术法自行选择,在指定时间内学习,并练出成果,供裁判验收,根据选择的“考题”难度、所用时间和成果质量进行评分。
具体不同在于宝道场规定前两项考题,丹药和器谱各一题,只有第三项考题才能自行选择哪种类型的考题。
法道场相对自由,只需要选择任意三种术法考题即可。
只是花朝大会的“考题”对于各派弟子而言,是绝佳的机会。他们可以从大量收藏中得到他们自己需要的秘籍和材料。所以一般情况下,他们都不会只在乎高排名而选择那些平平无奇的秘籍。
至于兵道场,因为考题与前两者完全不同,是最直接的两两比武。
兵道弟子没办法在“考题”中得到来自各派的“馈赠”,所以在他们排名分段完后,按分段先后进入宝库的不同层级中选择三件材料、秘籍或者宝物。
宝道场的比赛最为无聊,这也是为什么它最先进行。
炼丹除了展示各不相同的丹火之外,波澜不惊。炼器稍微好些,可以看到材料在他们手中的变化和各门各派特别的炼器之法。
法道场比宝道场要更热烈些,虽然法术都还未成形,但练招所产生的半成品也能让观众大开眼界。
但对宸玄来说,法道子弟在台上练招时,或有意或无意产生的气波干扰,才是最有意思的。
下层观众席。
溪灵是被父母拉来看大会的。
溪承义说,大会人多,但注意力又都集中在演武台上,正好让她多走动走动,适应适应。
昨天与宸玄的相处,使溪灵有了不少自信。只是真到场后,感受到观众热烈的气氛,虽然不是指向她的,还是让溪灵怯生生的。
好在比赛开始之后,观众的热烈气氛涌向演武台。溪灵感觉自己隐藏在人群之中,无人在意,松了口气。
丹道场对她来说,就是看个热闹。但是法道场一开,溪灵的目光就被一道靓影吸引。
“此女名叫顾清,群舒阁弟子,是这代弟子中的佼佼者。”阁楼中的林望安看到顾清轻松完成考题,甚至将三种术法同时使出,而互不干扰,引得观众惊叹。于是主动向宸玄介绍。
但宸玄并不感兴趣,京城才女众多,其中姿色上乘也不少。
到了午时,大会暂停,各方中场休息。
宸玄由林望安引领到阁楼后的一间厢房中用餐。
吃到一半,外面忽起一阵骚动,宸玄没多介意,但林望安已经搁下筷子,皱眉起身,门外是郡守府的一名属官,在他耳边低语几句。林望安神色不变,告诉他让裁判长自行修改,然后挥手让属官退下。转向宸玄时,又恢复了平和神色。
“出了点小事,”他轻描淡写地说,“有几个兵道场的弟子还没到场,在问要不要取消他们名额。”
“让公子见笑了。”
“无妨,比赛能正常继续就行。”宸玄应付几句,没有多说什么。
午后,大会继续,三场中就剩下兵道场,而整个下午都是为了最精彩的兵道场而留下的。
开场后,各家弟子登台比斗,祭出温养的兵器,刀光剑影,好不热闹。台下喝彩声此起彼伏,演武场的氛围没有因为中场休息而冷淡下来。
宸玄看过几场,觉得不过尔尔,对明天的跨场同段比试变得意兴阑珊。端起茶杯,慢慢品茶,等着今天的比赛结束。
在兵道场的比赛全部进行完之后,由各派选择长老上台为排名前列的子弟发放奖励。
就在此时,变故陡生。
几个“兵道子弟”突然动手,向各派代表发起突袭。招式狠厉,但被袭击的长老们反应过来,护住一众弟子的同时,轻松招架。
这时,那些人的真正面目才暴露出来——炼虚修为,气息诡谲,异常浮动,分明是魔道中人。
长老们还来不及细想,为何同为炼虚修为,袭击力度却这么低。那几个伪装成兵道子弟的魔道修士就不管不顾地冲上来,然后自爆。
这些魔道修士虽然修为虚浮,到底也是炼虚境界。多亏演武台设下的阵法,将演武台内的冲击全都止在阵法内部。除了受点惊吓外,观众席安然无恙!
但演武台之内可就没那么幸运了。那些修为还不到金丹的弟子被冲击波冲飞,撞到演武台的阵法屏障上,如果不是有那些长老拼死保护,想来连残渣都会找不到。
至于那些长老,本来他们就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要护着一众子弟。爆炸过后,还有全尸而已,个别长老剩口气,躺一会儿后才断气的。
“有刺客!”
中层顿时因变故混乱起来,有不少修士已经凌空飞向演武台,但被演武台的阵法拦在外边。
上层却也好不到哪去,一群合体修为的老家伙,表现得像初出茅庐的小年轻,火急火燎地想冲下台去。但他们得先向林望安索要通行大阵的令牌后,才能进入到阵法之内。
虽然这个演武台的大阵是按炼虚的规格来构建的,但配合舒鸿郡城本身用来压制城内所有合体以下修士的城阵,防住合体修士的强闯绰绰有余。
不多时,阁楼内仅剩舒鸿书院的院长、林望安和宸玄。
林望安脸色铁青,唤来人,准备指挥郡守府的人维持秩序、疏散百姓。
却没成想,来者也是魔道中人,竟然还是合体修为。林望安被其随手一击打飞,半死不活。
他无视仅有金丹修为的宸玄,径直飞向院长。
即便两人都被城阵压制,但他们两人一个照面,还是将阁楼震得粉碎。
冲击发出的气浪掀翻中层的各派,压得下层的百姓抬不起头。
刚把林望安拉走,吊住他性命的宸玄,看着更大的变故发生在自己身边,叹息一声。心念一动,从戒指中散出缕缕清风,汇聚成形。
“去拦住他们俩,让他们别再影响到我。那边那个能活抓就活抓,去吧。”宸玄说完,挥挥手,转过身去,查看林望安的状况。
得令的影卫再化作清风,将那两个合体修士包围住。
合体魔道大惊失色,当即抛下院长,全力想要突出清风的围困,却只是被它不着痕迹地削去灵气,力竭后毫无反抗能力地被影卫击碎金丹。
受了点轻伤的院长见魔修仓皇逃跑后,没有轻举妄动,只是保持戒备。收拾完魔修的影卫见他还算老实,就没管他。
清风重新汇聚成形,影卫拖着昏迷的魔修来到宸玄面前,抱拳单膝跪地复命,得到宸玄示意,影卫化作清风回到戒指中。
【我还以为他会自爆呢?想来也是,一般修士不会愿意把自己改成自爆工具,哪怕魔道。”】宸玄右手摸着下巴,看着那个昏迷的魔修,稍微停顿一下,用脚踢了踢那个魔修,示意院长。
“你,过来,带上林望安,还有这个、这个家伙。”
“林望安不省人事,那些宗主家主又都跑到下面去了,你来善后,我刚来这,人生地不熟。”
说完宸玄转过身,看向演武台,不再多言。反正魔修金丹已废,就算逃了,也难以自理生活。
一般人成年都至少修到筑基,没有修为傍身,生活难以自理。寻常没有筑基的小孩有大人照顾,他?呵呵……
宸玄凌空看着混乱的人群,目光扫过各派的门人子弟,将他们严肃戒备演武场中情况的神情收入眼中。
宸玄收回目光,在心中默默叹气。
他是想看点意外,但没兴趣管舒鸿郡的事,现在出了这种乱子,免不了波及到他。
大会在混乱中收场,舒鸿书院院长留在演武场善后,宸玄独自乘飞舟离开。
夜晚。
【真是无聊又乏味的一天。】
上床休息前的宸玄这么想到。他料想明日会有不少麻烦事找上门,还是先休息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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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鸿郡郡守府,夜。
重伤的林望安悠悠转醒,用手臂撑着身体,靠坐在床板边。
发出的声响打断在一旁的沉思的吴乾,也就是舒鸿书院院长,他马上站起身,扶着林望安坐好。
“我这是……多亏吴院长出手相救。”刚清醒过来的林望安有点反应迟钝。
吴乾制止了林望安的拱手礼,“不是我,是黎公子。连我也是被他所救。”
知道是宸玄出手的,林望安一时无言,陷入沉思。但吴乾反而有许多想问的,“黎是假姓吧,那位公子是宸姓吗?”
听到吴乾的“猜测”,林望安猛地一回头,虽然没说什么,但那副“你怎么知道”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吴乾呵呵一笑,他不是舒鸿本地人。原来他是乾州生人,去过京城,长过些见识,风闻过皇族的影卫。
“我观那影卫虽然相貌年轻,但修为至少是渡劫,想到那位公子在京城地位并不低。”吴乾点到为止,没有多说,也没有追问。
接下来吴乾就向林望安一一说明,在遇袭之后发生的所有事。
说是善后,只不过是疏散百姓,组织点人收拾演武场而已。除书院的门人弟子受他管理外,其他世家玄宗都是在他们的家主宗主带领下自顾自地离开,还带走了他们在袭击中身死的长老。
事后他以收集证据为由拜访他们,想要在林望安醒来之前,确定一下调查的共识,结果不是说“今天太晚”就是要“服丧”,以各种理由推脱,连他们的尸身,他都没能查看一番。
空转半天,只能留在郡守府。
“如果得到宸……我是说黎公子的支持,想来在之后的调查,才能进行到底。”
“但也要正常准备,明日若是你能够行走,就去组织各家各派出人手调查。而我,则去说服黎公子支持我等,如何?”吴乾说完情况后,顺势讲出自己的计划。
怕林望安有异议,吴乾又说,“我们不能全指望黎公子会支持我们,得自己也得组织人手。而我空有地位,而无权势。所以组织人手的事非你莫属。”
听到吴乾这话,林望安有些尴尬,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毕竟按理来说,吴乾是官家书院的院长,而他是朝廷直接指派的郡守,本来同声相应,同气相求。
但形势比人强,林望安选择讨好舒鸿的世家玄宗,而吴乾因此空有地位,毫无权势。
之后,两人就调查和“黎玄”之事交谈到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