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第一节课。
我特意早早就到了教室。
距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偌大的教室里还没什么人,只有零零散散几个学生坐在不同的位置。
魔法史概论。
我看了一眼手里的选课表。
应该……不会跟不上吧。
犹豫了一会儿,我最后还是选了一个比较靠前的位置坐下。
坐近一点听得清楚,课后有什么不懂的,问教授也方便。
只是……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坐立难安。
明明以前也不是没上过大学。
但重新活了一次以后,再一次以学生的身份坐进教室,感觉还是有些奇怪。
时间一点点过去,门外渐渐热闹起来,学生也开始陆陆续续走进教室。
「噢呀?!有新面孔!」
突然响起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
我下意识抬起头,正好和来人对上视线。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蓬松的酒红色卷发。
发梢刚好垂到肩边,漂亮的大波浪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
对方原本还兴致勃勃地看着我,结果盯了两秒,表情忽然变得有些疑惑。
「嗯?」
他稍微弯下腰。
「怎么是个小孩?」
「……」
小孩?
「诺亚,怎么了?」
又有一个人从他身后走了过来。
是个看起来很文静的少年,比眼前的酒红色大波浪稍微矮上一点。蓝黑色的长直发垂在身后,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右眼下方还有一颗很浅的泪痣。
「呀~突然发现了一个不认识的学生。」
被叫作诺亚的人指了指我。
「仔细一看,发现是个孩子。」
塞缪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
「真的呢。」
他微微歪了下头,说话的声音也很轻。
「小弟弟是不是迷路了?」
「……」
就在我想着该怎么回答的时候,门口又传来一道声音。
「早上好呀,诺亚~缪缪~」
一个浅金色头发的少年晃了进来。
头发蓬蓬松松的,看上去手感好像很好。
他刚走近,就在我们几个人之间看了一圈。
「一大早就在霸凌别人吗?」
「瞎说什么呢,路易斯!」
「就是!我看起来有那么凶吗?」
「……你们居然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都说了不是!」
诺亚抬起手,对着那颗蓬松的浅金色脑袋轻轻劈了一下。
啪。
「呜哀……」
路易斯立刻抱住脑袋。
「诺亚打人!」
「我都没用劲!」
三个人闹了一会儿,又像是终于想起这里还有第四个人,同时转头看向我。
「……」
突然被三个人一起盯着,压力好大。
我稍微坐直了一些。
「你、你们好,我叫露西亚。」
顿了一下,我又把自己的全名说了一遍。
「露西亚·赛兰。」
还是有点紧张。
诺亚眨了眨眼睛,又认真看了我一会儿。
「说起来,这孩子仔细一看长得真俊啊。」
「诺亚终于要对小孩子出手了吗?!」
啪。
「呜哀……」
又是一记手刀。
……
好像根本没人听我说话。
塞缪尔重新看向我,语气也放轻了一些。
「这里是大学喔,不是小朋友随便跑进来的地方。」
他往门外看了一眼。
「是和家里人走散了吗?」
我该怎么说才好……
「我叫露西亚,露西亚·赛兰。」
我又重复了一遍。
「今天……也是来这里上课的。」
「……」
三个人安静了一瞬。
诺亚先笑了出来。
「哈哈哈。」
「好了好了,小弟弟,骗人是不对的呀~」
「……我没有骗人。」
塞缪尔扶了一下眼镜,像是真的认真想了想。
「这么小就来上大学……确实不太可能吧。」
诺亚忽然抱起手臂。
「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好像还在穿开裆裤。」
「……」
路易斯慢慢转过头。
「求求你别说出来,我会想象的。」
啪。
「呜哀……」
「为什么又打我?!」
「谁让你乱想的!」
「明明是诺亚自己说的!」
「那你也不准想!」
「……」
怎么十岁还在穿开裆裤啊!!!
这里的人对于年龄的概念,我是真的理解不了。
诺亚低头看了我一会儿,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
「走吧,我带你去找爸爸妈妈。」
「要旷课吗?」
「助人为乐的话,教授也会理解的!」
「……」
「那个……我真的是来上课的。」
我很认真地又说了一遍。
三个人看着我的表情,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的疑惑反而更重了。
就在这时,讲台那边传来了声音。
「快上课了,大家都坐好。」
一个抱着几本书的教员走了进来。
他把东西放到讲台上,抬头一看,立刻皱起眉。
「喂,你们三个,围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回座位。」
诺亚立刻转过身。
「阿尔文教授,我们教室里来了一个小孩子。」
三个人往旁边让了让。
站在讲台上的阿尔文教授也终于看见了我。
「……」
他整个人明显怔了一下。
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了!」
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点。
「你们三个先回座位。」
「欸?可是——」
「快点。」
三个人虽然还是一脸疑惑,但也只能慢吞吞地回了自己的位置。
等他们走开以后,阿尔文教授几乎立刻从讲台旁绕了下来,快步走到我面前。
他压低声音。
「大……大贤者阁下。」
「学生实在是失礼了。」
「大贤者阁下愿意来听鄙人的课,实在是万分荣幸。」
「……」
我额角都快冒汗了。
刚准备站起来行个礼,阿尔文教授立刻伸手拦住我。
「别别别,您坐,您坐。」
「啊哈哈哈……不用这样的。」
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我真的不是什么大贤者啦。」
「而且我对魔法方面的知识知道得其实并不多。」
我稍微坐正了一点。
「之后还希望老师多多指导。」
「哪里哪里……」
阿尔文教授额头上也开始冒汗了。
……
好在很快就到了上课时间。
阿尔文教授像是终于找到了脱身的机会,匆匆回到讲台前。
「咳咳……那么,我们开始上课。」
教室渐渐安静下来。
我也拿出笔记本。
魔法史概论。
阿尔文教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
——魔法的起源。
「首先,我想问各位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他放下粉笔,转过身。
「塞伦迪亚是什么时候开始使用魔法的?」
教室里很快有人举起了手。
「一万年前?」
「不对。」
「十万年前?」
「也不对。」
阿尔文教授摇了摇头。
「正确答案是——不知道。」
我停下了笔。
不知道?
「根据大家都知道的传说,塞伦迪亚由亚瑟建立。」
「而魔法,也是在建国以后才被偶然发现,并逐渐发展起来的。」
「但那个时代距离现在实在太过久远,早期留下来的史料几乎已经无法完整保存。」
「所以,魔法究竟是在建国后的第几年、第几十年,还是更晚才出现的,现在已经无从考据。」
阿尔文教授顿了顿,又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一串数字。
五千六百万年前。
「目前发现的最早可靠记载中,在距今约五千六百万年前,塞伦迪亚就已经存在较为成熟的魔法体系。」
「……」
我盯着黑板上的数字。
多少?
五千六百万年前?
……?
多少!?!??!
我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
再抬头。
数字还在那里。
没看错。
五千六百万年。
放在前世的话,那时候人类在哪里?
……
不对。
人类根本还没出现吧?!
恐龙才刚灭绝没多久啊!!
这边居然已经在研究魔法了?!
……
我忍不住偷偷往四周看了一圈。
大家都很淡定。
甚至还有人在认真记笔记。
「……」
我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只能强行把现在的心情压下去。
冷静。
……
五千六百万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