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文殿前,朱红木门轰然洞开。
两名执事像扔破麻袋一样,将苏文卿掼在青石板上。膝盖磕在硬石上,钻心的疼,她脑子里“嗡”的一声,最后记忆定格在北大图书馆——连熬三个通宵干毕业论文……再睁眼,竟穿成了这架空未名朝的寒门女考生。
更绝的是,她刚才在考卷上,下意识地写上了一句:
“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都来看呐!苏呆瓜写了两句天书,被欧阳大人打了零分,轰出来了!”
油光水滑的赵金榜倚在门框上,手里半块桂花糕嚼得喷渣。周围陪考的百姓呼啦围上来,眼神像看猴戏。
主考官欧阳永叔,大文豪欧阳修本尊,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宣纸跨出门槛。玄色官袍,山羊须翘得老高,朱笔尖上的红墨“吧嗒”滴在卷子上,洇成一个血淋淋的鸭蛋。
“都睁眼看看!”欧阳大人声音如钟,“这就是今年寒门特招的苏文卿,写的好‘绝唱’!”
他举起卷子,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抽在苏文卿脸上的耳光:
“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全场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掀翻屋顶的哄笑。
“我家三岁稚子背的《三字经》都比这顺溜!”
“怕不是读书读魔怔了,中邪了吧!”
“啪!”
卷子被狠狠摔在苏文卿脚边。欧阳大人朱笔点着她额头,指节因愤怒而颤抖:“老夫念你寒门不易,殿里垫了三两银子上山路费,你爹娘卖了三亩薄田供你读书!你就拿这等狗屁不通的混账话污我文场?”
他袖子一挥,旁边差役手中的茶碗“哐当”碎了一地。
“别以为那李太白纵酒狂歌便是风流!今日老夫掌文衡,偏要整肃这股歪风!零分!即刻逐出书山,终身不得再考!欠的路费,三日内一文不少,尽数还清!”
“卿儿——!”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炸开。
苏文卿抬头,只见一个穿蓝布衫的妇人疯了似的冲过来,发髻散乱,手里蓝布包里滚出两个热乎乎的煮鸡蛋。那是原主娘亲,刘氏。
她一眼瞥见地上的零分卷子,眼珠子往上翻,“咚”的一声直挺挺往后栽去,后脑勺重重磕在青石台阶上,鲜血瞬间顺着鬓角淌下,当场昏死过去。
“孩他娘!”
一个打补丁的汉子疯魔般扑来,手里还攥着半吊凑来的碎铜钱——那是原主爹,苏不能。铜钱撒了一地,他扑通跪在硬石板上,抱着刘氏还在冒血的头,手抖得像秋风里的残叶。
“欧阳大人……求您开恩啊!”苏不能额头往地上磕,咚咚作响,很快渗出血来,“我教女无方……我卖房凑谢礼……求您别赶她下山,求求您了!”
欧阳永叔眼皮都没抬:“文场规矩,求情无用。”
旁边卖糖水的王婆摇头叹息:“造孽哦,卖了地卖了牛,指望闺女改换门楣,这下全完了……”
同村的张二流子叼着草叶讥笑:“女娃读什么书?钱打水漂,老婆也磕傻了,我看他们一家怎么活。”
赵金榜嗑着瓜子,“呸”一口吐在苏不能脚边,胸前玉牌晃得刺眼:“苏老头,求也没用。你家这呆瓜考场里还敢骂我抄诗?我抄都抄了个优等!这样吧,我家后院缺个倒夜香的丫头,二十文钱,卖给我刚好够你们还路费,总比你们一家三口掉下山去喂狼强,是不是?”
人群又是一阵哄笑。
两个差役上来推搡苏不能:“要哭滚远点哭,再闹按扰乱文场办,把你们全家押下去!”
苏不能本就腿软,被一推歪倒,胳膊肘又撞在刘氏头上,血涌得更凶。
“别碰我爹娘!”
苏文卿彻底清醒了。她一把撕下外衫垫在刘氏头下,扶起哭成泪人的苏不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抬起头,目光如刀,扫过台阶上的欧阳永叔,扫过笑得前仰后合的赵金榜,扫过那群麻木的看客。
“你们,配叫读书人?”
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哄笑。
“衣冠楚楚,满口仁义,实则欺软怕硬,逼死寒门!跟街头霸王有何区别?!”
苏不能红着眼看她,巴掌扬在半空,终究舍不得落下,重重捶在自己大腿上,嚎啕大哭:“闺女啊……那三亩地,是爹攒了十年给你备的嫁妆啊……”
苏文卿咬碎唇瓣,把满嘴铁锈咽下。她搀起父母,对着那群人一字一顿:
“爹,收好铜钱。娘,我们回家。我苏文卿发誓,终有一日,我会堂堂正正走回这修文殿。到时候,我要你们所有人——仰视我!”
书山医师处理了刘氏的伤口。乡亲们散去,苏不能扶着妻子,蹒跚下山。
就在他们背影消失在山路拐角时——
苏文卿眼前,突然飘过几行淡金色的小字:
【太惨了真的太惨了,卖地考零分,娘磕傻了】
【我赌十文钱,她爹等会就得卖女儿还债】
【欧阳大人骂得好,这种废物就该滚蛋】
“叮!”
一块半透明的光屏骤然浮现在她眼前,字亮得灼眼:
【师门审核系统已绑定】
【当前文心段位:启蒙初期(修文殿倒数第一)】
【潜在导师:8位】
【最近导师:浪漫派宗师 李太白,距离300米,醉酒度99%】
苏文卿猛地抬头。
只见天际一道白影,踩着个巨大的酒葫芦,歪歪扭扭从云层里栽下来,“哐当”一声撞在修文殿顶的避雷针上,火星四溅!
那醉鬼顺着铜杆弹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七八个跟头,怀里的酒坛子飞了盖儿,琼浆玉液洒得像下雨。他东倒西歪,直愣愣朝着苏文卿的脑门——砸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