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车,不能登记。”
这句话飘过来的时候,苏文卿正把电驴往修文殿功过房的台阶前一杵。
她抬头。
院里站首两个人。一个灰袍执事,手里拿着册子;一个白袍,背对着门。
那身白袍,她闭着眼都认得。
“苏子瑜!”
她一脚踹开车撑,三步并两步冲进去,一把把他拽转过身。
“我当是谁呢。昨天飞不过我,今天来堵我的车?赌据上白纸黑字,输了叫师姐,可没写输了能收车。你这么大个人,输不起啊?”
苏子瑜被她揪着领子,脸立马黑了。
“我没堵你的车。”
“不堵车,你站这儿数砖呢?”
“我……”
“你什么你!”
苏文卿一撒手,回头。廊柱后头,缩回去半个脑袋。
“赵金榜。”
那脑袋一僵。
“你那二十块中品,今天到期了吧?”
“我、我这就去凑!”
脚步咚咚,人没了。
苏文卿这才回过头,冲那灰袍执事一拱手,客客气气。
“执事大人,我来了,登记。车在外头,您盖个章,我好回家吃饭。”
执事眼皮都没抬,翻开册子,笔尖在纸上点了三点。
“外来器物,头一件入册。”他一字一顿,“按殿规,无主之物,归殿。”
“什么无主之物?”
“此车无灵无契,属无主之物。”执事抬眼看她,“殿规第十三页第七条,凡外来器物,不能自证主属者,收归修文殿公中。车,你带不走。”
苏文卿先是一愣,接着笑了。
她一巴掌按住那本册子。
“行啊,照规矩来。”她笑眯眯的说道:“收归公中,那就请殿里买了我这车。入手一万三,打个折,八千文。您先付钱,车您开走,我连车钥匙都给您擦亮。”
执事:“殿规没有这一条。”
“那是你们册子印漏了。”
“放肆!”
院里三四个执事,齐齐走起来。
苏文卿一步跨到电驴边上,一条腿搭上车座,手按住了车把。
“都别动。”她笑,“这世上,只有两种人能碰我的车。”
“哪两种?”有人嘴快。
“跟我打赌赢了的。”
“另一种呢?”
“让我心服口服的。”
“这……”
苏子瑜在她身后,低声吐出一个字:“蠢。”
“你骂谁?”
“骂你。”
他把她拽开半步,自己站到册子跟前。
“执事,这车,登记在我名下。”
一屋子人,齐齐看向他。
苏文卿第一个跳起来:“苏子瑜,你……”
“闭嘴。”他头也不回,声音平得很,“挂我名字,就不是无主之物。殿里,收不走。”
执事皱眉:“苏师兄,您这身份,挂外来器物,于礼不合。”
“不合,也是我苏子瑜的车。”
“若宗中追问来历,您如何答?”
“问她。”苏子瑜回头,瞥了苏文卿一眼,“她嘴不是挺能说?”
苏文卿:“……”
她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图什么呀?”
“没图什么。”他甩甩袖子,往外走,“我还没跟你把账算清。”
“三千文,三天。”他背对着她,淡淡说道:“若交不上,车归我。”
苏文卿追上去:“你到底救我,还是抢我的车?”
“都算。”
白袍一晃,没了影。
苏文卿瞪着自己那辆车,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这人,比我还不讲理。”
“苏文卿。”执事在身后冷冷开口。
“啊?”
“车可以挂他名下。”执事啪地合上册子,“但你的人,得单独登记。”
“我登记什么?”
“文速。”
执事抽出一本更厚的册子,翻到第一页,笔尖点了点。
“殿正回山前,修文殿弟子,重校文速。判入下三等者,除名,逐出修文殿。”
“你上次入册。文速,空白。”
苏文卿按着车把的手,紧了紧。
“空白……”她嘴一撇,“那是还没测过?我车快得很。”
“殿里比文速,不比车速。”
“那我回去给它安个文速。”
执事不再理她,合上册子,转身进了内堂。
【文速还没有也能当弟子?】
【难怪全殿管她叫废柴。】
【这姐真是脸皮厚啊……】
苏文卿跨上电驴,一拧把手。
嘟嘟嘟!
黑烟一冒,人没了。
……
山南,李宗师的院子。
电驴一头冲进院门,吱地一个急刹。
苏文卿跳下来就嚷:“师父!师父!出大事了!”
院里,李不太白正喝着酒,抱着只大肘子啃得满脸油。听见动静,他把肘子一放,眼睛亮了。
“哎哟,我那碾压玄铁笔的宝贝徒弟回来了!”
“师父,我跟您说正经的……”
“先吃!”老头一掌拍开一坛酒,往桌上一搁,“肘子,牛鞭补酒,趁热。”
苏文卿抄起个肘子就往嘴里塞,边啃边说:“殿里要重校文速。我空白,要除名。”
老头啃肘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殿正定的?”
“嗯。”苏文卿压低声音,“离他回山,只剩十二天了。”
老头哼了一声,给自己倒了碗酒,一大口灌下去。
“空白怎么了?”他把碗往桌上一磕,脸涨得通红,“当年我都是零蛋,我不也活到现在?”
“您活到现在,靠的不是文速高?”
“不是。”老头盯着她,声音忽然沉下来,“是因为殿正,欠我一条命。”
苏文卿嘴里的肘子差点呛人。
“师父,殿正到底是谁?”
老头没答。
他伸出根油腻腻的指头,点在她眉心。
“丫头,殿正回山,头一个查的,不是你的车。”
“那是什么?”
老头一字一顿:
“是你,从哪儿来的。”
苏文卿手里的肘子,啪,掉在了桌上。
“师父,您这话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