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两人坐在马车上。密利塔还在担心里克的问题,眉头皱得紧紧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把布料拧出一道道褶。
剑崎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道:“当时没有说漏嘴已经做得很好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密利塔点了点头:“我们要去哪里?”
剑崎没有直接告诉密利塔:“等下就知道了。”
马车在尤西西里的黑夜之中疾驰,车轮碾过石板路,一下一下闷响,车身跟着轻轻颠。窗外街灯一盏盏往后退,光影从车窗上扫过去,又扫回来。过了好一段路,马车拐进一条巷子。巷子不宽,两侧挤着许多店铺,还开着灯,暖黄的光从门缝和橱窗里漏出来,在地上拖出一条条光带,油烟气和酒味混在巷子里,散不出去。
两人在巷子的深处下车。剑崎不知道跟车夫说了什么,随后牵起密利塔的手,走进一个装修还算华丽的店铺。门一推开,柜台后的店员看见剑崎,连忙绕出来迎接,腰弯得很低,引着两人往里走。
两人被带到一处地下室,台阶又窄又陡,墙壁上隔几步挂一盏昏黄的壁灯。顺着地下室走下去,里面有两座电梯。一个邋遢的男人正从电梯之中走出,身上沾满烟酒的刺鼻气味,衬衫扣子歪着,头发油成一绺一绺。密利塔下意识捂住鼻子,胃里翻了一下,难受得想要吐出来。
店员笑了笑:“见笑了……”
剑崎摆了摆手。三人乘着电梯下到最底层。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无数刺眼的灯光在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内来回摆动,白亮的光柱扫过看台,扫过人群,晃得人睁不开眼。是一个庞大的地下竞技场,聚光灯从顶上打下来,在场地中央圈出一块亮得发白的地方,四周黑压压全是人,喊声一浪一浪。
一个银发的女人站在场地中央,身上只用绷带缠住重要的部位,肌肉线条比密利塔还要夸张,肩背、手臂、腰腹,每一处都紧实分明。在保持着纤细身材的情况下,毫不掩饰的恐怖力量感让密利塔为之一颤。银色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被聚光灯照得发亮,光是站在那里就让台下无数人为之欢呼。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挂着一双望不到底的银色瞳孔,那双眼死死锁着她的对手——一个身材极其夸张的肌肉壮汉,肩宽得几乎能横过两个人,手臂比女人的腰还粗,身形是那个银发女人的好几倍。
密利塔倒吸一口凉气。剑崎看到她的反应,循着她的视线望向竞技场内。
店员笑着解释道:“那个女人是刚回国的瑟银家族的长老。”
“这也太不公平了吧?”密利塔看着竞技场内两人的量级差距,感叹道。
下一秒,随着读秒的结束,男人双腿青筋暴起,肌肉鼓成一块一块,猛地一蹬,如炮弹般飞向银发女人,脚底的地面被蹬得裂开一道细纹。她身型瞬间向后倒去,身子几乎要贴近地面,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躲避男人蛮横的冲撞。男人的身子飞过女人正上方的一瞬间,她侧身,一脚将男人砸进地里,地面轰的一声,尘土和碎屑炸开来。银发女人一脚踩在男人的头上,另一只脚因为身高差悬在空中,绷带末端被风带得轻轻飘动。
瞬息之间,战斗已经结束。男人似乎已经失去意识,整个人嵌在地上,台下的人们狂热地欢呼着,喊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密利塔被这离谱的战斗震撼:“怎么可能……仅仅凭力量……”
店员只是笑了笑:“这里的决斗禁止使用魔法,全部凭借自身肉体的极限去战斗喔~”
竞技场内的女人眼神仿佛要刺穿一切,极其的冰冷,扫过台下沸腾的人群,没什么反应。
剑崎倒是没有感觉到意外:“之前有所耳闻,瑟银家族里有一个怪物。今天亲眼所见,传闻确实是没错的……”
店员继续带路:“老板就在前面不远的包厢里,我为你们带路。”
三人继续前进,走过一段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两侧的墙隔音很好,看台上的喧嚣被压得只剩一点闷响。直到进入一个豪华包厢,门一推开,里面的灯光是粉色的,一个巨大的银幕挂在正对面的墙上,实时播放着刚才的战斗回放。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身子陷在沙发里,被沙发靠背挡住大半,听到店员的声音,转头看向门口。
男人露出意外的笑容,金链随着他转头的动作晃了一下:“哟!大人物!”
剑崎拉着密利塔坐到了男人旁边的另一个沙发上。
男人的眼睛上闪过一个数字,+70000。他看着这串数字,不禁嬉笑颜开:“大手笔啊~”
剑崎没有过多废话,摆了摆手:“讲正事吧。”
“你让我调查的那个村子,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我也委托了清道夫专门去调查过。那场大火是火焰术士造成的,除此之外,就是一对早就已经腐烂的尸体了……实在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男人点上一根烟,吸了一口,烟头亮了一下:“不过有趣的是,那些人的死法有点特别,全部都是被徒手打死的……”
剑崎看了一眼密利塔:“你有印象么?”
密利塔摇了摇头,努力回想着当天的惨状:“那天……我被一群人围起来……一个人正要对我做什么的时候……突然就倒在我的身上……全是血……”
密利塔扶着头,之后的事再也没了头绪。
男人弹了弹烟灰:“凶手是谁,现在连国家都调查不到。那种偏僻地方,国家根本不愿派人下去。不过我在那个小镇附近发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东西……”
剑崎拍了拍密利塔的后背,没有抬眼:“细说。”
“在那小镇不远处,清道夫们发现了一个非常恐怖的魔能聚集处。貌似是某种术士,但因为是魔能,所以无法完全解析。但是还是有些线索的,是一个类似传送的刻印法阵……”
“用魔能驱动的刻印发阵……”剑崎思考着,“魔女……么?”
男人笑了笑:“没错!只有魔女才能做到。这意味着,至少出现了一位亚当……”
“但从你给我的资料来看,那个少年并不是亚当……可以说非常普通。”
密利塔松了一口气。
“这个情报有没有泄露给别人?”剑崎神色认真地说。
男人摊开手,笑着说:“目前没有。”
“砰——!”
包厢的门被人一把踹开。
来人正是刚才在决斗场的女人。她披着一个披风,脸上不爽地看着几人。
男人连忙陪笑道:“哟~状态不错啊~还是和之前一样,我就知道,投你稳赚!”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让那两个小孩滚出去。”女人严厉的声音让密利塔颤了一下,连忙躲到剑崎身后去。
剑崎看了一眼男人:“下次有机会再聊吧。”
他笑着点头。
经过女人身边时,密利塔与剑崎同时感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两人不禁加快了脚步。
回到马车上时,密利塔才怯生生地说:“那个女人好吓人……”
“她的魔力不断外泄,产生了一股威压……”剑崎解释道,“这是在向我们施压……”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面对密利塔的疑问,剑崎摇了摇头:“不清楚。”
回到庄园,里克的房间内。
密利塔轻轻握住里克的手,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手指慢慢收拢,握得很轻。她低着头,看着他的脸,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里克……”
“最近好多人好像是在找你……”
“剑崎说……他们都很强……”
密利塔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握得更紧了一点。
“你说……我要不要告诉他们……”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里克躺在那里,呼吸平稳,胸口一起一伏,眼皮没有动一下。
没有回复。
密利塔的心情有些低落,肩膀慢慢塌下去,视线落在他手背上。
“好想你醒来啊……”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
“等你醒来后……我想带你去看看尤西西里。”
“尤西西里……很美丽喔……”
密利塔的声音逐渐柔和紧紧皱着的眉间舒展开来,她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我没有食言喔~”
“我每天都在努力,变得更强……剑崎也说……我很有天赋……”
“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直到你醒来……”
“直到能再次看见你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