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教堂的钟声拉回斯塔提亚的思绪。
她猛地回过神,眼前还是那座教堂,牧师已经走下台,人群里有窸窸窣窣挪动的声音。她的手还被人握着,那只手凉凉的,没有温度。
斯塔提亚那张写满绝望的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转头回应着那被称作怪物的哥哥。
自那之后的事,她已经想不起来了。只记得,他见到自己那死寂的模样后,摔门而出。
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大概是他瞧不上自己吧……
追悼会结束后,所有人陆续离场。脚步声在石板上散开,说话声压得很低,渐渐远去。
斯塔提亚站在不远处,看着哥哥和牧师在灵台旁低声商讨着什么。她听不清内容,只看见牧师点了几次头,哥哥的侧脸在烛光里忽明忽暗。
没一会儿,哥哥朝她走了过来。斯塔提亚下意识地颤了颤,肩膀往里缩了一下。
哥哥笑了笑:“走吧,今天心情好,不打你。”
斯塔提亚没有回应他,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教堂。门外站着几个肥胖的中年男人,领口的扣子绷得紧,见哥哥走出来,一脸谄媚地凑上去。
“彻啊,你看之前商量的事……”
说完,那几个中年男人的目光转向斯塔提亚,自顾自地笑着,上下打量。斯塔提亚往后推了两步,身子在发抖。她认得这几个人,是她的亲戚。
他们交谈的内容她完全听不懂。她抬头看向哥哥,他没有看她一眼,眼神比以往更加冷漠。
“滚滚滚,老子还没玩够呢,轮不到你们。”他抬了抬下巴,“你们要知道,现在我是家主,她是谁的,我说了算。”
随即,他拉住斯塔提亚的手,绕过那几个人就走。
斯塔提亚被拽着走,回头看了一眼,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哥——”
“别烦我!”
斯塔提亚止住了要出口的话,再次陷入沉默。
两人回到庄园。哥哥松开攥着她的手,往沙发上一瘫,头靠在靠背上,闭了闭眼。
“来人——!”
一个高挑的老人从侧厅走出来,身穿着管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毕恭毕敬地弯了弯腰:“少爷……我在。”
哥哥没有看他一眼:“把这玩意给送出去,她已经没用了……”
斯塔提亚愣了一下,慌忙往前走了两步:“哥哥……不要!不要赶我走!”
他没抬头:“滚,从今天开始,你给我滚出去住。”
“不要——!不要丢下我!”斯塔提亚扑通一声跪倒在他身前,“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
“我什么都可以做!我什么都可以!”
见她这样,哥哥微微抬了抬眼,随后缓缓起身,一脚将她踹开。
“你真的是越来越贱了呢……”
斯塔提亚趴在地上微微颤抖着,没有反抗。哥哥又狠狠补了一脚,斯塔提亚被踹到墙边,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坏笑道:“怎么样?舒服吗?”
腹部传来剧烈的疼痛,她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踢烂了。但她没有再喊叫,默默忍耐着。她微微抬起头,笑了笑。
“如果这样就能留下来,请——”
“再用力一点吧……哥哥。”
斯塔提亚知道,她不能没有哥哥。如果没有哥哥,里克就会死。
哥哥冷冷地看着她:“你无非就为了那个男人罢了,装什么?”
“不妨告诉你……父亲和母亲,是我亲手杀死的,知道是为什么吗?”
“因为你——”
斯塔提亚的心颤了一下
他往前踱了一步:“想留下……哼!”
“那你把我杀了啊?你办得到吗?”
他刚要抬起手,下一秒,他的身子颤了一下,开始剧烈咳嗽。他慌忙转过身,一手撑着沙发靠背:“韦伯!咳!”
一直站在旁边没出声的管家韦伯应了一声:“我在……”
“你处理一下这玩意。”说完,哥哥迅速离开了客厅,脚步声急促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斯塔提亚目光呆滞地看着他的背影,嘴里喃喃:“不要……不要啊……”
韦伯看着眼前的斯塔提亚,唉声叹了口气。
“唉……跟我走吧……斯塔提亚小姐……”
斯塔提亚没有反应,目光呆滞地看着她哥哥离开的那个方向,眼睛一眨不眨,像魂被抽走了。
韦伯在她面前站了一会儿,弯下腰,从内袋里摸出一个钱袋,塞进她手里。钱袋沉甸甸的,压在她掌心。
“小姐……这是我的一点积蓄……”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您在外面……要保重啊……”
斯塔提亚还是没有一点反应。钱袋从她手里滑下去,落在裙摆上,她也没去捡。
韦伯又等了一会儿,直起身,朝门口招了招手。两个下人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斯塔提亚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她也不挣扎,脚软着被拖着往外走,经过门槛时被绊了一下,脑袋垂着,头发散在肩前,就这么被拉了出去。
斯塔提亚被拖到一个早已荒废的公园里。
铁栅栏门歪了一扇,另一扇半挂在铰链上,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里面杂草从石板缝里钻出来,长到脚踝那么高,几棵老树的枝丫横七竖八地伸着,没人修剪,也没人管。这里很少有人来往。
两个下人把她往地上一放,对视了一眼,没多说什么,转身走了。脚步声沿着来路远去,很快就听不见了。
斯塔提亚就那样瘫坐在原地。背靠着一截断了半边的石凳,腿伸在草丛里,金发散在肩头,乱糟糟地缠着几根草茎。她的手垂在身侧,钱袋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也不在手边。
风从栅栏缝里穿过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也不抬手去拨。眼睛半睁着,望着前面某个地方,没有焦点。
没有半点生气。犹如一具尸体。
我害死了父亲,害死了母亲,还有里克……
不知道过去了多少个日夜。斯塔提亚倒在地上,脸侧贴着泥土,草叶蹭着她的脸颊。视线模糊得厉害,眼前的东西都化成了色块,晃来晃去,怎么也对不上焦。
我要……死了吧?
她想着,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果然,我这样的人……还是死了比较好吧?
“我找到了主人……”
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红发,是那个红发的影子。右手食指和中指抵在耳朵上,像是在跟谁联系。
“斯塔提亚小姐,还记得我吗?”
斯塔提亚没有力气再抬头了。她的手指在草里动了一下,想抬起来,又落下去。她想说,让我一个人死在这里吧,这样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