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圣女大人

作者:致景园之人 更新时间:2026/10/27 12:00:02 字数:3365

陈小力忽然感觉自己此时无比的通透,晚风吹过他的耳畔,连同着他的哀怨、罪恶一同吹去。

他突然想到了自己噩梦般的童年。

父亲或许当初真的自信可以改变那个女人,可是他确实太自信了。母亲疯了一辈子,最终被自己杀死。那把水果刀,沾了他一家三个人的血。

奔逃路上,他偷过东西,伤过人,做了如此多的恶事,竟然还想着能靠义工救赎自己。

陈小力觉得,自己或许早就不配活下去了。

摩托车最终停在了花城城外的那座跨河大桥上。母亲的尸体,就被他扔在了这条河的下游。

这也是何时安原身失事的那条河。

陈小力内心平静,翻过了两座栏杆,又一个跨步站在了桥栏外侧。晚风卷起他沾血的衣摆,脚下是化作厉鬼的母亲向他伸出爪牙。

“母亲,我来赎罪了。”

晚风在耳边呼啸,身体在变轻,双腿失去了全身的负累,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河水距离眼前越来越近,随着一声沉重的撞击的声音,眼前的视野突然停在了原地。

岁不知不愧是拥有鲛人般灵活身体的人。在人车分流的护栏与桥栏之上,她两次跳跃,竟然真的以神速赶上了正在坠落的陈小力。

随着胸腹重重的撞击在桥梁外栏杆上,她双手一把抓住了陈小力还在下坠的脚腕。

陈小力本身的体重再加上下落带来的强大惯性,岁不知整个人一下子就被拖下去大半边身子,只剩下小腿和双脚还钩在桥栏上。

同时,一条胳膊也直接脱臼,再使不上一点力气,只能堪堪维持着一条手臂死死拽住陈小力的脚踝。

“我可是弑母的恶魔!你让我死!”

“那不是你的过错,也不是你的因果。”

岁不知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快要散架了,胸腹部的撞击让她有些喘不上气,颈上的划口还在微微渗血。全身上下都在传来剧痛,但她还是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声音保持温和。

“母亲是我自己要杀的,我还伤害了很多人,你身上的伤也都是我弄的,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选择的。不算我的算谁的?!”

“你从来没有自愿的做过任何坏事,那一切都不能算作你的意志。”

陈小力根本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何时安和司机已经赶到,试图把两人都拉上来,可目前这诡异的姿势让他们都有些不知如何发力,只能先抓住岁不知的小腿,试图把两人一同往上托。

司机听到这里已经要惊呆了,他忽然发现,自己现在在做的事貌似比想象中还要重要。

“全都是你母亲造就的恶果。你所做的一切恶事,全都是在按她的思想进行的。是她在你操控你的情绪,你的思想。她那样灌输了,下了如此的指令,因此,你必然会按照她既定的路线去做。没有谁有资格指责你做错了什么,因为任何人被压抑在那样的环境里,都会做出一样的事。”

岁不知小声指挥何时安翻过桥栏,从外侧先接住陈小力的另一条腿。司机也想翻过去帮忙,但他有点老了,刚往外翻就一哆嗦差点自己先掉下去。

“你只是个被下达了指令的程序,你从来没有行使过任何自己的权利。你迄今为止所有的思想,只有一条是真正属于你的,那就是你想要赎罪的心。这是你母亲唯一没有给你输入的指令。这一切的罪恶都不应该是你来承担,你被操控了。而那个真正的始作俑者,她已经死了。”

陈小力终于停止了挣扎,眼神呆滞的看着从上而下直视自己的岁不知。何时安和那位司机也终于能把他一点点地网上拉。

“你还年轻,你应该得到正确的教育。你以后还能成为一名伟大的劳动者,你还可以为社会与国家的发展做出贡献。你可以继续去念大学,将自己培养成先进的知识分子。也可以直接参与社会劳动,就像你在孤儿院做的那样。然而这一切,都不是你应该偿还的代价,不是你的救赎,你不应该为任何事来救赎自己。所有的所有,只是你身为一个合法居民本该拥有的的正当权利!”

“可是,是我这双手把你伤成这样......”

“这些小伤,正是象征我曾试图拯救一个无辜的、可怜的年轻人的标记。”

何时安眼中,眼前这位不顾自身安危、永远温柔的少女,此时完全的与他记忆中那位圣女的身影重合了。

岁不知......果然就是前世那位至善至美的圣女大人的转世。

这个世界上不应该有这样的人存在,人类都会有自己的私心,都会有自己最偏袒维护的个人利益。可眼前的少女,岁不知,她就像是这个世间所有善意的化身。

所有的苦难,所有的污秽,都会在她那最纯粹的善意面前被净化,就像雪花会被阳光融化,黑暗会被晨曦驱散。

岁不知,或许就是何时安曾追随一生的圣女大人。

陈小力终于被拉上来了,无助的坐在路边哭泣。

救护车和警车很快赶到了现场,医护人员迅速为岁不知和陈小力检查伤势,而那位司机则在向警察交代现场发生的事。

何时安跟着岁不知和陈小力一起上了救护车。额头巨大的创伤和强烈的情绪波动,已经让陈小力心力憔悴,晕了过去。一旁热血沸腾的司机则独自跟着警察先去做了笔录。

岁不知的伤并不算太严重。

脱臼的手臂虽然吃了一番苦头,但还是成功复位了,好好保养也不会留下后遗症。脖子上的数道划痕都不太深,上万药再包扎一下,大概率也不会留下疤痕。

就是胸腹部撞击的那一下相对严重一些,伤到了骨头,虽然还没到骨折的地步,也没伤到内脏,但治疗后需要多静养一段时间,而这期间的那段时间就不用想着干重活了。

此时岁不知正安静的躺在病床上,何时安肃穆的站在一旁。

“圣女大人。”

“怎么啦,我的崽。”

何时安顿时肃穆不起来了。

“您的很多品质,我都还要向您学习。”

“好正式啊,我的崽。”

何时安放弃了表达自己的钦佩之情,转而坐在病床边,认认真真地把洗干净的苹果去皮,再削成小块,最后一起放进碗里,插上牙签,轻轻地递向岁不知。

岁不知迟迟没有接,只是微笑着看着他,同时也注意到了他手臂上的几处红斑点。

“我的手脱力了哦,我的崽。”

还真是。

那怎么办呢,总不能让何时安亲手喂她吧?

岁不知可是高高在上的圣女大人,何时安怎可以做出如此轻浮的动作。

那真相只有一个了。

看来圣女大人的意思是不想吃,那只能作罢了。

推门声响起,何时安顺势把碗放到桌子上。

进来的是陈康健和李梦瑶。他俩也都被叫去做笔录了,这时候应该是刚刚回来。

整个事情对于他们这些学生而言不复杂,主要的问题还是在陈小力的家庭关系上,因此那俩人都很快被放出来了,岁不知和何时安不方便,甚至都不用去。

“岁不知同学,你身体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事,我就躺着玩儿。”

圣女大人总是能用最轻松的语气,及时化解所有可能会变得沉重的气氛。

“我跟你说啊,岁不知同学。我在网上看到你们救人的视频了,你真是帅的没边了!跟个小麻雀一样,蹦蹦跳跳就给人叼回来了。”

李梦瑶可别提有多激动了,大家都还是高中生,第一次参与到这么大的事件里面去,亲身经历了新闻里才会出现的场面,兴奋得脸都红了。“那位怎么样了?”

“那位?哦,你说陈小力啊。我刚才看过他了,他额头伤的挺重的,刚做完手术,他父亲已经来看他了。我问过帽子叔叔,公安厅那边找他好久了,他那边情况比较复杂,但都情有可原,叔叔说基本判不了多久,甚至有可能会按正当防卫算。”

不管怎么样,现在开始,陈小力也能有很长的时间好好地放空自己,不用再东躲西藏、自我厌弃了。

今天已经是周一了,陈康健和李梦瑶都只请了半天的假,问候了一番后就匆匆离开了。

下学期他们这一届就要到高三了,确实很少有人能够做到像岁不知这样从从容容。

病房里又只剩下岁不知和何时安两个人。

何时安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故作轻松地又端起了装着苹果的碗,自己慢悠悠吃了起来。

岁不知依旧眼神温柔地注视着他。

何时安感觉这样好像有点不太好,病人还在床上躺着,自己却在旁边美滋滋地吃苹果。

一顿思索,何时安试探性地扎起一块苹果向岁不知地方向示意了一下。

岁不知很配合的张了张嘴。

竟然真的在等自己投喂吗?圣女大人可真是平易近人不摆架子啊。

岁不知终于吃上了她心心念念的苹果,嘴角的笑意愈发柔和。

“我的崽,你要不要搬到我那边去?”

何时安又愣住了,圣女大人的意思是要跟自己同居?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提议?

“圣女大人和我一个男生住一起会不会不太方便?”

“可是我一个人住啊,空荡荡的。现在还受伤了,处处不方便,身边也没个照应。我的崽,你不会可怜我吗?”

类似于撒娇的话,从岁不知口中说出来,却还是带着那种理所当然的随性。

而且,找个女同学按理说不是会更合适吗?不过也确实,其他同学大都是住校的,只有自己现在不在上学,下班还早。

那也不是不行,岁不知都没有什么顾虑的,自己更没必要别扭。

那这样的话......

为圣女大人提供必要的服务,是何时安身为圣骑士理所应当承担的职责。

“遵命,圣女大人。”

一个护士推门进来,看到两瓶点滴都已经要打完了,便准备收起来。

“岁不知,刘医生一会儿有空,需不需要再做个检查?”

“不用了,我要出院了。”

“行,有什么情况及时来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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