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瑶单手用力按压着上腹部。
键盘上的输入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余明沐推开机房后门，看到梦瑶蜷缩在旧塑料转椅里。
“停手，保存当前的代码分支。”
梦瑶没有转动椅子，另一只手依然在小键盘上敲击数字。
“我还有两个函数接口没有调试完毕。”
“你的胃痛已经严重影响了开发进度。”
“这只是常规的生理反应，不影响逻辑输出。”
“影响了，你刚才敲错了一个变量命名。”
梦瑶调出终端窗口，删除了最后一行代码。
“这是缩写，不是低级错误。”
“把手从胃部拿开，现在立刻关掉显示器。”
“合同规定交付时间是三天后，我必须在今晚完成核心数据结构。”
“合同由我制定，甲方有权调整施工节奏。”
“无故中断开发进程，会破坏思维的连续性。”
“继续空腹敲键盘，你的服务器还没上线，架构师就要先送校医室。”
梦瑶把身体靠在椅背上。
“我带了苏打饼干，不需要去校医室。”
余明沐看了一眼桌角撕开的受潮饼干袋。
“那种东西不能中和胃酸，而且已经过期了两天。”
“你翻看我的私人杂物？”
“饼干包装袋上的生产日期印在正面，我看到了。”
梦瑶伸手去拿桌边的旧水杯。
杯子里只剩下冷掉的白开水。
余明沐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桶，放在了机箱上方。
“二食堂三号档口刚熬好的山药小米粥，温度正好。”
“我不接受无故的投喂，这不属于劳务合同范畴。”
“这不是赠品，这是计入研发成本的工时补给品。”
“合同补充条款里没有写工时补给。”
“现在加上去，口头协议同样具备执行效力。”
梦瑶把手缩回连帽衫的宽大袖口里。
“我说过，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施舍。”
余明沐拿出手机，点开了任务备忘录界面。
“谁说是施舍了，这是紧急发布的现场调研任务。”
梦瑶转过脸，黑框眼镜滑到了鼻梁中部。
“写代码的合同里，不包含所谓的现场调研。”
“二食堂准备拓展宠物营养餐业务，需要收集校园流浪猫的即时进食数据。”
“三号档口是快餐窗口，根本不具备经营宠物饲料的营业许可。”
“这是前期的市场可行性论证，不需要对公众公开。”
“这完全不符合正常的商业逻辑。”
“商业逻辑由出资人负责，你只负责执行调研并提供测试报告。”
余明沐从包里拿出一袋真空包装的进口主食冻干猫粮。
“你下楼喂猫，顺便记录目标对象的进食偏好与摄入速度。”
梦瑶看着那袋昂贵的进口冻干。
“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之前在树林里表现得很专业，而且实验楼下那只瘸腿橘猫只认你。”
“那只猫不叫目标对象，它有名字，叫阿黄。”
“名字不影响它作为本次调研的受试样本。”
“你在拿荒谬的借口浪费我的开发时间。”
余明沐打开转账界面，在键盘上输入了数字。
“调研岗位提供专属津贴，单次工时补贴五百元整。”
梦瑶的旧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起来。
短信提示储蓄卡收到了一笔五百元的转账。
梦瑶按住手机屏幕。
“你这是在滥用甲方的付款权限。”
“我在合规支付劳动报酬，请尽快进入工作状态。”
余明沐的脑海深处响起了系统提示。
【叮！】
【检测到宿主向员工发放技术与工时关怀补贴！】
【发放对象：梦瑶！】
【支出金额：500元整！】
【资金用途审核通过，判定为保障研发进度的必要后勤支出！】
【触发十倍返现机制！】
【返现倍数：10倍！】
【返现金额：5000元整！】
【五千元现金已打入宿主安全账户，请注意查收！】
薪宝在余明沐的脑海里连续怪叫。
【宿主，你真是我见过最能硬扯的老板了！】
【管流浪猫叫受试样本，管喂猫叫市场调研，你的借口真是层出不穷！】
【给学霸送温暖非要包装成有偿雇佣，你简直没救了！】
余明沐在心里回复薪宝。
“只要能让她收下钱并且去吃东西，用什么名义并不重要。”
【你直接承认关心她胃痛会怎么样？】
“直接关心会被她当场退钱拉黑，我必须保证项目按时交付。”
【借口，全都是借口！】
余明沐不再理会薪宝，伸手拎起了保温桶。
“拿着粥，带上猫粮，现在跟我下楼。”
梦瑶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我不饿，我只去记录阿黄的进食数据。”
“调研员必须保持正常的血糖浓度，否则记录的数据无效。”
余明沐把保温桶和一副全新的头戴式降噪耳机一起推到了桌前。
“降噪耳机也是工时补给，机房旧风扇的噪音超标了。”
梦瑶拿起了那个崭新的降噪耳机。
“这个型号售价一千二百元，远远超过了普通劳保用品的价值。”
“这是档口的技术设备资产，属于借调给你使用，项目结束后你要归还给财务。”
梦瑶握着耳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等系统交付验收，我会原样退回。”
“随你的便，现在下楼打卡上岗。”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机房。
实验楼外的夜风吹散了白天的闷热。
花坛旁的灌木丛里，瘸腿的小橘猫探出了脑袋。
梦瑶蹲下身子，把保温桶放在干净的石阶上。
余明沐撕开冻干包装袋，将肉干倒在梦瑶随身带的塑料小碗里。
小橘猫跑了过来，把头埋进碗里吃了起来。
梦瑶从连帽衫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用笔尖在上面划了一条线。
“进食速度正常，未发现抗拒反应，样本记录完成。”
“记录完成就履行第二项工作要求，把你的血糖升上去。”
余明沐拧开了保温桶的盖子。
小米粥飘着热气，最上面铺着切得细碎的山药丁。
梦瑶接过调羹，舀起一勺温热的稠粥送进嘴里。
温热的流食咽下去后，胃部的绞痛缓解了许多。
梦瑶一口接着一口喝着热粥。
余明沐坐在旁边的石阶边缘，看着远处的操场。
“明天开始，机房的租借费用走三号档口的公账报销。”
梦瑶停下调羹。
“机房是公共教学资源，我用的是管理员账号，不需要付租金。”
“连续通宵会引起机房巡查员的注意，我明天会去跟实验中心签报备协议。”
“你做事情一定要把每一步都搞得这么死板吗？”
“合规经营才能避免后续扯皮，这是基本原则。”
梦瑶将保温桶里的热粥全部喝完，盖好了盖子。
“粥很合胃口，但我不会因此降低交付标准。”
“我雇佣你就是为了高标准交付，不需要你降低标准。”
梦瑶把头戴式降噪耳机戴在了头上。
四周机房风扇的嗡鸣声被彻底隔绝在外。
梦瑶在台阶上站起身，把笔记本揣回了兜里。
“调研任务完成，我要回去重构数据库连接池了。”
“今晚只准再写两个小时，两点之前必须回宿舍睡觉。”
“我是乙方，你无权干涉我的睡眠作息。”
“如果核心开发人员生病，会导致项目整体延期，甲方有权行使健康干预权。”
梦瑶摘下一半耳机。
“我身体很好，不需要你进行干预。”
梦瑶转身快步走进了实验楼大门。
余明沐拿出手机给刘畅发了条信息。
“明天早上给机房送两箱纯牛奶，挂在三号档口的日常损耗账目上。”
刘畅很快回复了一条消息。
“沐哥，你大半夜不睡觉，真把机房当成研发基地了？”
“少废话，明天按时送到。”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梦瑶一直待在机房里写代码。
余明沐每天按时出现在机房门口，送去温度适宜的清淡饭菜，顺便以工时补贴的名义发放津贴。
梦瑶没有再拒绝这些食物和补贴。
屏幕上的代码架构一层层向下扩展。
第三天的黄昏，夕阳把机房窗户染成了橘红色。
余明沐推门走进机房的时候，梦瑶正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绿色单元测试代码。
所有的测试用例全部亮起了通过的绿灯。
梦瑶拔下一枚银色的金属U盘。
梦瑶站起身，将U盘直接放在余明沐面前的桌面上。
“系统完成，上线要是崩了，我倒贴你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