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身课开课的通知，贴在月资内网公告栏的第一条。
【员工关爱·女子防身术体验课】
时间：每周二、周四晚八点，地下一层健身角。
讲师：颜芊薇。
名额：不限。
备注：请穿运动鞋。女同事均可报名——男同事亦可报名。
最后一行被人用马克笔改过，改得原备注都看不清了。据行政部说，是颜总亲自改的，改完说“别搞特殊化”。
第一节课，来了二十多个人，把杂物间改的健身角挤得满满当当。有人是真心来学的，有人是来看稀奇的——颜总亲自开课，这可比团建稀罕多了。
颜芊薇换了运动服，头发利落地扎起来，往垫子中间一站，第一句话就把全场的闲聊压灭了：
“防身术，学三件事。”
她竖起三根手指：“第一，跑。会跑的人，歹徒最讨厌。第二，喊。喊得越难听越好，喊‘救命’没人停，你喊‘着火了’，整栋楼都会出来。第三，才是打。而打，只做一件事——制造跑的机会。”
她扫了一圈，目光在最后一排的席月身上停了半秒。
“今天教最简单的。手腕被抓住了，怎么脱。”
她随手拉过秦昭示范。秦昭全身僵硬，被她一个翻腕挣脱，又一个肘压带倒，动作干脆利落，快得看不清过程。全场倒吸凉气。
“看清楚了？”颜芊薇松开秦昭，“两人一组，练。”
哗啦一声，众人四散找伴。曦月站在原地没动——然后她眼睁睁看着，颜芊薇穿过人群，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你的搭档是我。”颜芊薇说着，抓起了她的手腕。
曦月的手腕，被那只手扣住的一瞬间，她的终端在口袋里烫了一下——她用余光瞥见面板疯狂弹警告：
【检测到宿主高心率值：+38%——错误。修正：数据源异常，正在校准——】
系统拾音把两个人挨近时的心跳混在了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手腕被抓，先沉肘。”颜芊薇的手包着她的手腕，一沉，一旋，“力从腰走，不是从胳膊走。你力气小，跟人拼力气，是把自己的短处送上去。”
“哦。”曦月被带着转了半圈，晕乎乎的。
“再来。”颜芊薇又扣住她，“这次你自己来。”
曦月照猫画虎地沉肘、旋腕——动作软绵绵的，一点劲都没有。
“力气不是这么用的。”颜芊薇皱眉，干脆站到她身后，两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的重心走，“沉——对，就这样——转腰——不是腰，是这里——”
她的掌心贴着曦月的侧腰，隔着薄薄的训练服，温度烫得像一块烙铁。
曦月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刚才背好的动作要领，全忘了。
“走了神？”头顶传来凉凉的声音。
“没有！”曦月一咬牙，腰胯猛地一转——这回劲用对了，颜芊薇被她带得踉跄了半步。
两个人都愣住了。
“……有点意思。”颜芊薇松开手，退后半步，抱着手臂看她，眼睛里有一点极淡的、被逗乐的光，“原来你是装不会。”
“我真不会！”曦月举手发誓，“刚才是您教得好。”
“少拍马屁。”颜芊薇转身走向下一组，走了两步，又扔回来一句，“周四加练。就你。”
“……为什么就我？”
“因为你最笨。”颜芊薇头也不回，“笨的，要多练。”
全场哄笑。曦月站在垫子中间，摸着被人家握过的手腕，哭笑不得地发现——自己的心跳面板，这回是真的爆表了，而且系统很贴心地标注：
【数据源：验收员本人。错误校准：失败。】
周四的加练，只有两个人。
夜里的健身角只开了一盏灯，垫子的味道，拳套的皮革味，还有窗外隐约的车声。颜芊薇教得很细——细到曦月后来才反应过来，那些细节根本不是“入门体验课”该有的内容：怎么在倒地时护住后脑，怎么用包带做简易格挡，被从背后抱住时该踩哪只脚背。
“你这不是防身课的教案。”曦月喘着气说，“这是……保镖教程。”
颜芊薇擦了把汗，把一瓶水抛给她。
“你身边不干净。”她说得直白，“上次车库那种事，会有第二次。我不能时时刻刻在你旁边——所以你能自己跑掉，比什么都强。”
曦月捏着那瓶水，半天没拧开。
那晚收操，两个人并肩坐在垫子上歇气。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
“颜总。”曦月忽然问，“你教了多少人？”
“你是我第一个学生。”颜芊薇望着墙上的影子，声音很轻，“以前请的是教练，没人配得上我说‘我教你’。”
“那我岂不是很特殊？”
“想多了。”颜芊薇站起来，拎起毛巾，“是因为免费的，只有你能享受。”
她走了。健身角的灯，咔哒一声灭了。
黑暗里，曦月坐在垫子上，把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大口。
水是凉的，心口是烫的。
终端的屏幕在她掌心里亮起来，是她自己睡前定的格式：
【加练时长：70分钟。】
【今日所学：护后脑、包带格挡、踩脚背、跑。】
【未录入课程表的收获：她说“我不能时时刻刻在你旁边”的时候，语气里有一句没说出来的话。】
【翻译：所以你得学会自己活下来。】
【备注：这一条，跟彼岸的任务守则，一字不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