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洒在王女寝殿的走廊上。
安娜·克洛维斯像往常一样,静静地伫立在门侧的阴影里。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褐色女仆长裙,双手交叠于腹前,呼吸绵长而微弱,几乎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
这不仅是礼仪,更是战技。
作为王室影卫的候选人之一、年仅21岁就踏入“烁金级”的格斗家,安娜的任务不仅仅是照顾二王女的起居,更是充当她身前的最后一道暗盾。
“艾丝殿下……”
安娜看着紧闭的房门,心中不禁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按照往常的惯例,这位号称“睡神转世”的小主子,不睡到日上三竿是绝对不会起床的。
在宫廷里,所有人都觉得二王女艾丝特蕾娅是个除了可爱和嗜睡之外,平平无奇的孩子。与那位光芒万丈的天才长姐相比,她就像是月亮旁边的萤火虫,安安静静,人畜无害。
安娜曾经也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那些“偶然”开始在她的记忆里堆积。
那是几段被安娜写进观察日记,却又在自我怀疑中被划掉的记录。
【观察记录 · 其一】 时间:艾丝殿下3岁 御花园捉迷藏
那天,陛下难得有空,陪着两位殿下在花园里玩捉迷藏。艾莉娅殿下负责找,艾丝殿下负责藏。
为了增加难度,陛下给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也加入“躲藏”的行列,还要用上点真本事。
我领命了。
我发动了影卫秘传的「气息遮断」,将自己的存在感降至岩石级别,然后像一只壁虎一样,倒挂在了花园深处一棵百年古树茂密的树冠里。
别说是3岁的孩子,就算是受过训练的宫廷卫兵从树下走过,也绝不可能发现我。
艾莉娅殿下果然找不到我,急得在花园里转圈圈。
可就在这时,艾丝殿下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了。
她嘴里叼着奶嘴,手里抱着那只破旧的小熊,迈着还没走稳的小短腿,径直穿过草丛,来到了我藏身的古树下。
她是乱走的吗?我是这么想的。
直到她停下脚步,抬起头。
那双紫罗兰色的大眼睛,没有丝毫的搜寻与迷茫,而是像早已锁定了猎物的老鹰一样,笔直地、精准地看向了藏在层层树叶后的我。
然后,她拿下奶嘴,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了指我,奶声奶气地说:
“安娜,尾巴露出来了哦。”
我浑身僵硬。
我低头检查。根本没有衣角露出,我的伪装完美无缺。
巧合吧?一定是巧合。小孩子大概是看到了树叶上的一只鸟,或者只是随手指了一下...
【观察记录 · 其二】 时间:艾丝殿下5岁 雷雨夜
那是一个罕见的暴风雨之夜。惊雷炸响,整个王宫都在颤抖。
担心年幼的殿下会害怕,我没有敲门,直接发动瞬步冲进了寝殿。
“殿下!别怕,我在……”
我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借着窗外划过的惨白闪电,我看到了坐在床上的艾丝殿下。
她没有哭,没有发抖,甚至没有刚睡醒的懵懂。
她盘腿坐在床上,脊背挺得笔直。在雷声炸响的那一瞬间,她的右手正保持着一个虚握的姿势,悬停在身侧——那个位置,正好是一位剑士佩剑的剑柄位置。
而更让我感到脊背发寒的,是她的眼神。
那一瞬间,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尸山血海般的杀气。
那是只有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修罗,在面对突发威胁时才会本能流露出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即使是拥有烁金级实力的我,在那一刻,身体竟然本能地发出了“逃跑”的尖叫。
“……谁?”
她低声问道,声音沙哑冷厉,如同审判。
“殿、殿下……是我,安娜。”我强压住心悸,出声唤道。
一瞬间。
那种恐怖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艾丝殿下眨了眨眼,眼里的杀气变成了困倦的水雾。她揉了揉眼睛,右手那个虚握剑柄的动作也变成了挠痒痒。
“唔……是安娜啊……”她打了个哈欠,软绵绵地倒回枕头上,“打雷好吵……我要睡觉……”
第二天,我告诉自己:那一定是闪电造成的视觉误差。五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有那种眼神?那一定是噩梦后的应激反应。
【观察记录 · 其三】 时间:艾丝殿下6岁 关于死角的玩笑
那是半年前,我在陪殿下练习礼仪。
当时我站在殿下的左后方,保持着标准的护卫站位。这是一个理论上最完美的防守位置,既能兼顾视野,又能随时支援。
正在喝茶的艾丝殿下突然放下了茶杯。
她转过身,手里拿着一根吃剩的饼干棒,笑嘻嘻地朝我戳了过来。
“安娜,不许动哦~”
她并没有用力,那根饼干棒只是轻轻地、像是开玩笑一样,点在了我的右肋下三寸处。
“噗。”
她嘴里配了个音,然后歪着头,天真无邪地看着我:
“安娜这里有个小洞洞呢。如果坏人拿着刀从影子里钻出来,这一下,安娜会不会痛得哭鼻子呀?”
我当时只是笑着配合她:“殿下真会开玩笑,我会小心的。”
但当我回到影卫营,面对训练傀儡复盘时,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右肋下三寸。
那是我旧伤未愈的地方,也是我气机流转时唯一的、极其微小的凝滞点。
如果真的有同级别的刺客,在那一瞬间攻击那个点,我的护体斗气会瞬间溃散,心脏会直接暴露在刀锋之下。
这是一个连我自己都差点忽略的致命死角。
却被一个六岁的孩子,用一根饼干棒,轻描淡写地指了出来。
“这也是……巧合吗?”
几个“巧合”,像几根刺,扎在安娜的心里。
但人类总是擅长自我欺骗的。
毕竟,平日里的艾丝殿下实在是太正常了——懒散、贪吃、爱撒娇,看到书就头疼,除了长得特别可爱,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王室幼女。
“我也许是真的想多了……”
安娜摇了摇头,试图将脑海中那些荒谬的联想甩出去。
“殿下只是直觉敏锐了一点而已。她才七岁,怎么可能是那种……”
就在这时。
“吱呀——”
寝殿的大门,毫无预兆地打开了。
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传来侍女叫醒的声音,也没有听到赖床的哼唧声。
门开了。
清晨的风灌入走廊,吹起了那个站在门口的小小身影的银色长发。
艾丝特蕾娅·阿尔克那瑞亚,穿着单薄的睡裙,赤着脚站在那里。
她正在伸懒腰。
“早安,安娜。”
听到声音,安娜下意识地抬头,行礼:“殿下,您今天醒得真……”
话音未落,安娜的瞳孔猛地收缩。
此时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依然是那个七岁的小女孩。
但是,那种包裹在她周身的、朦朦胧胧的“慵懒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深渊般不可见底的平静,以及一种仿佛沉睡巨龙睁开眼睛时、自然散发出的……“非人”的气息。
艾丝放下了伸懒腰的手。
她转过头,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安娜。
没有了往日的迷蒙,那里面是一片清澈而绝对的理智。被那双眼睛注视着,安娜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剥光了所有的伪装,连灵魂深处的恐惧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捉迷藏时看穿隐身的眼神。 那是雷雨夜里手握虚空之剑的眼神。 那是用饼干棒点破她死穴的眼神。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如电流般瞬间贯通。
轰!
安娜的脑海中一片轰鸣。
不是巧合。 不是错觉。 也不是梦游。
那些曾经稍纵即逝的“怪物”的一面,从来都不是幻觉,而是这头幼狮在沉睡翻身时,不小心泄露出的……真实的爪牙。
而现在,她醒了。
“怎么了?安娜?”
艾丝看着呆立在原地的女仆,嘴角勾起了一抹灿烂的、却让安娜感到心惊肉跳的微笑。
“帮本王...帮我准备衣服吧。”
那个瞬间的口误快得像是一个错觉。但安娜听到了。 那个词,通常只属于坐在至高王座上的那个人。 但奇怪的是,从这个七岁女孩嘴里说出来,竟然没有一丝违和感。
那一瞬间,身为烁金级强者的安娜,竟下意识地低下头,将腰弯得比平时更低、更深。
那不仅仅是出于对王女的礼仪。
更是生物本能中,对上位者的……敬畏。
“……是,艾丝特蕾娅殿下。”
安娜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在那一刻,她终于明白
阿尔克那瑞亚王室的这一代,或许根本没有什么“普通的二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