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涌谷那股刺鼻的硫磺味终于被甩在了身后——
登山巴士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一路向下，驶入箱根深山腹地的强罗温泉乡时，暮色已经像一层吸饱了墨汁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了群山脊线上。道路两侧的针叶林被山风吹得沙沙作响，几盏覆着白纸的木制石灯笼在林间次第亮起，橘黄色的暖光在清冷的寒气中晕开一小团朦胧的轮廓。
雾崎双手插在黑色英伦长礼服的暗袋里，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在大涌谷被东光太郎硬塞进手里的那颗黑鸡蛋的余温。她踩着擦得锃亮的小皮鞋，走在铺满青碎石的旅馆庭院小径上，每一步都走得像是在巡视领地的黑猫。
「哇，雾崎你看，那边还有竹筒引水装置诶！」
走在前半步的东光太郎单肩挎着两个人的随身旅行包，修长的身姿在低矮的日式木造长廊下显得格外高挑。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庭院里的枯山水与青苔石钵——深棕色的偏分长发随着她轻快的步伐在复古皮夹克肩头一晃一晃，「老板娘刚才说，我们定的这间[松风亭]自带一个独立的私人露天庭院风吕，晚上想泡多久都可以，完全不用跟别人挤大浴场哦——！」
「那只是用金钱购买独立空间使用权的基础商业逻辑，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雾崎冷淡地瞥了一眼竹筒敲击石头发出“笃”的一声脆响的添水装置，微卷的黑发下，那双狭长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挑剔，“要是让我跟一群浑身散发着碳水化合物代谢气味的地球人泡在同一池水里，我宁愿现在就用奥特念力把这整座山的温泉脉络全部截断。”
「所以我才特意选了带独立露天风吕的和室嘛，最懂雾崎大人的心意了对不对？」
光太郎回过头，冲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推开障子门，一股混合着干燥蔺草与淡淡檀木香气的暖风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相当宽敞的传统日式和室。正中央摆着一张矮木桌，角落里的壁龛插着一枝含苞待放的冬梅，落地玻璃窗外则直接连着被竹篱笆围起来的私人露天庭院。此时庭院的鹅卵石池子里已经蓄满了热气腾腾的泉水，白色的水雾在微凉的空气中袅袅升起。
雾崎一进屋，先是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角落里那个嗡嗡运转的迷你小冰箱，确认里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瓶装饮品后，才勉强满意地收回视线。她脱下黑色长礼服外套挂进衣橱，只觉得连日来因为地球深冬严寒以及体内格里姆德周期性躁动而带来的脊椎酸痛，似乎在踏入这间暖烘烘的屋子时就减轻了三分之一。
「来——雾崎，这是旅馆准备的浴衣！刚才在前台我特意帮你挑了这个颜色，绝对适合你——！」
光太郎献宝似地捧着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质浴衣走了过来。
十分钟后，和室的穿衣镜前出现了一幕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
由于这家百年老铺提供的女性浴衣都是按照成年地球女性的均码裁制的，身高只有一米六、骨架又偏纤细玲珑的雾崎套上那件印着暗银色山茶花纹的深紫色浴衣后，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尊不小心掉进大人衣柜里的精致西洋人偶。
深紫色的衣料衬得她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微卷的黑色短发垂在纤弱的锁骨旁，右眼角下方的泪痣在暖黄的顶灯下泛着一点冷艳的妖异感。然而，这份属于混沌科学家的孤高气场仅仅维持到了膝盖以上——过长的浴衣下摆不仅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她的脚踝，甚至还有一截布料拖在榻榻米上，宽大的振袖更是直接吞没了她半截手掌。
「……地球人的服装工业难道还没有进化出【精准尺码分级】这种基础概念吗？」
雾崎黑着脸抬起手，那截多出来的深紫色袖口立刻滑稽地垂了下来。她试图迈开步子往矮桌那边走，结果左脚脚尖刚一抬起，就精准地踩在了右脚拖曳的衣摆内侧。
“唔！”
身体重心在瞬间失衡。
雾崎甚至来不及动用奥特念力稳住身形，整个人就往前栽了过去。好在一只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臂及时从旁边伸了过来，一把捞住了她纤细的腰肢，顺势将她轻轻巧巧地提溜着转了半圈，稳稳当当地护在了怀里。
「小心！浴衣的穿法跟你的哥特礼服不太一样，得把多余的长度折在腰带里面才行。」
光太郎低沉而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雾崎僵硬地抓着光太郎的小臂，仰起头看去，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滞。
站在她面前的东光太郎，穿的是一件极简的月白色竹叶纹浴衣，高挑身材完美地撑起了宽大的和服剪裁，不仅下摆恰到好处地停在小腿肚下方，露出一截线条紧致流畅的脚踝，那略显宽松的衣领更是微微敞开着，清晰地映出她健康优美的颈部线条与深邃的锁骨窝。深棕色的偏分长发被她随手用一根木簪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英气十足的眉眼旁，明明是温婉的传统服饰，硬是被她穿出了一种浪人剑客般的飒爽与挺拔。
这该死的体型优势。
雾崎暗自磨了磨后槽牙，一把拍开光太郎扶在自己腰上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不用你提醒，区区二维平面布料的三维包裹方式，我只需要三秒钟就能推演出最优解——」
话音未落，她自己胡乱打在腰间的那个蝴蝶结腰带，因为刚才那一下拉扯，啪嗒一声彻底散了开来。
深紫色的浴衣前襟顿时松散地滑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一大片白皙细腻的胸口肌肤，以及贴身穿着的黑色蕾丝吊带边缘。
空气安静了一秒。
雾崎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她手忙脚乱地一把扯住两边衣襟死死捂在胸前，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始作俑者——「看什么看！还不快把你的视觉传感器给我移开！」
「噗——好啦好啦，不笑你了，交给本大师来处理吧！」
光太郎非但没有移开视线，反而眼疾手快地按住了雾崎想要自己硬扯腰带的手腕。高挑的少女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曲起双膝，在那双赤着的小巧白皙足踝前，单膝蹲下了身子。
这个姿势让向来习惯了仰视对方的雾崎，瞬间变成了居高临下的视角。
她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光太郎。对方微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那双平时足以打爆宇宙怪兽的手掌，此刻却极其轻柔地捏住了深紫色浴衣的两侧衣摆。
「稍微抬一下手哦，雾崎。」光太郎仰起脸冲她笑了一下，眼神干净又专注。
雾崎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吐出什么刻薄的词汇，只是像个听话的人偶一样，僵硬地平举起双臂，任由对方摆布。
光太郎先是将浴衣过长的下摆向上提起五厘米，顺着雾崎纤细的腰线折出一个平整的“腰扬”褶皱，随后遵循着左襟在上的规矩，将两片衣襟严丝合缝地拢好。在做这一步的时候，她带着薄茧的温热指腹不可避免地隔着薄薄的一层棉布，擦过了雾崎的侧腰与肋骨下方。
那里的肌肤敏感得要命，而且还残留着光太郎体内自带的微弱斯派修姆热能。
“嗯……”
雾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指尖猛地蜷缩了一下，险些直接条件反射地放出一道暗紫色电弧。她死死咬住下唇，低头盯着光太郎近在咫尺的发旋，只觉得有一股莫名的燥热正顺着对方手指触碰过的地方，一路烧向四肢百骸。
光太郎似乎也察觉到了手掌下那具娇小身躯的紧绷。她动作微微一顿，耳廓悄无声息地染上了一抹浅粉，但手上的动作却愈发细致稳妥。她拿起那条银灰色的软绸兵儿带，绕过雾崎盈盈一握的后腰——
在这个距离下，光太郎几乎是把雾崎的腰身整个圈在了双臂之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雾崎小腹前方的衣料上，带来一阵阵让人头皮发麻的酥痒。
「你、你系个带子需要花这么久吗？宇宙警备队的绳结训练难道都是假的！」
雾崎终于受不了这种近乎凌迟的暧昧沉默，居高临下地伸出两根手指，用力捏住了光太郎的脸颊往外扯了扯。
「唔……因为雾崎的腰太细了嘛，我怕勒疼你，得绕两圈再打个好看的文库结才行。」
光太郎含糊不清地应着，手指灵活地一穿一绕，在雾崎身后挽出了一个蓬松又漂亮的蝴蝶结，最后还体贴地帮她把胸前的衣纹抚平，这才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搞定！你看，这样不仅不会踩到脚，是不是更像个精致的小公主了？」
雾崎转过身看了一眼穿衣镜。原本拖沓的浴衣现在被束得恰到好处，完美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裙摆刚好露出脚踝。她轻咳了一声，极其不自然地拽了拽袖口：
「勉……强算是达到了及格线以上的结构稳定性。走吧，既然已经支付了高昂的住宿费用，要是不把那池矿物质水利用到极致，就太不符合经济学原理了。」
说完，她便迈着小步子，故作镇定地率先走向了通往庭院的玻璃门。
拉开木格玻璃门的瞬间，山间夜晚凛冽的寒气夹杂着浓郁的硫磺水汽迎面扑来。
庭院里的露天风吕是用天然的黑色火山岩与圆润的鹅卵石垒砌而成的，池边点着两盏昏黄的防风竹灯，四周环绕着挂满霜花的翠竹与红枫残枝。因为两人已经在室内换洗处简单冲淋过身体，此刻裹着大浴巾踏出走廊时，冰冷的空气立刻激得雾崎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快下水快下水，外面冷死了！」
光太郎三两下解开浴巾搭在旁边的竹架上，毫无遮掩地展露出那具修长、匀称、充满了健康力量美的胴体，哗啦一声率先跨进了温泉池里，舒服得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哇——！这个温度太棒了！雾崎你快下来！」
雾崎站在池边的木踏板上，借着朦胧的水汽瞥了一眼池子里那具白皙得仿佛在发光的高挑身躯，耳根莫名又是一热。她飞快地褪下浴巾，踩着池底温润的鹅卵石，一点点将自己的娇小身体沉进了滚烫的泉水之中。
「呼——」
四十度出头的天然硫磺泉水在瞬间没过了她的肩膀，一直漫到锁骨上方。
那种从毛孔深处渗透进来的温热感，简直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将她全身每一根因为寒冷和疲惫而紧绷的神经都轻轻揉开了。雾崎舒服地眯起那双狭长的眼眸，顺势往后一靠，将后背倚在一块光滑的鹅卵石池壁上，微卷的黑色发梢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荡漾。
就在这时，她敏锐地察觉到，周围泉水的温度似乎发生了某种极其微妙的变化。
原本只是单纯具备物理热能的地球温泉水，突然多出了一丝极其熟悉、温和得如同M78星云午后微风般的纯正能量波动。
雾崎睁开一只眼睛，斜睨向坐在自己斜对面、正笑眯眯地拿了一块折成豆腐块形状的湿毛巾顶在自己头顶的光太郎。
只见在水面之下，光太郎那双浸泡在泉水里的手掌正散发着极其微弱、却又源源不断的金红色斯派修姆光粒子。她刻意将这股属于红族的光芒稀释到了极致，借助温泉水作为传导介质，不声不响地化作一圈圈肉眼看不见的暖流，轻柔地包裹住了雾崎的全身。
盘踞在雾崎胸口深处的混沌魔神格里姆德，原本因为这几天的气温骤降以及之前次元裂缝的残留共鸣，一直像团带刺的铁丝一样在她精神海里隐隐作痛；可当这股经过泉水缓冲、毫无攻击性的斯派修姆暖流渗入经脉时，那些躁动不安的暗紫色黑雾竟然像是遇到了暖阳的春雪，发出一声近乎惬意的低鸣，老老实实地蜷缩回了封印的最底层。
「多管闲事……」
雾崎把下巴埋进水面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微红的鼻尖，在水里吐出一串咕噜噜的小气泡，「把宝贵的斯派修姆能量浪费在加热地球的洗澡水上，要是让宇宙警备队那群老古板知道了，肯定会气得把你的勋章全部收回去。」
「那可不行，这又不是普通的洗澡水，这是专门用来给我的大科学家做精神保养的特制能量液！」
光太郎顶着头上的毛巾，双手划着水，像只大型金毛犬一样笑嘻嘻地从池子那头凑了过来，却很有分寸地停在了距离雾崎半米远的地方，生怕自己动作太大溅起水花弄湿她的头发 「怎么样，格里姆德那家伙有没有安静一点？我看你这几天睡觉总是皱着眉头，连说梦话都在算什么空间阻尼系数，肯定累坏了吧。」
雾崎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自己极力掩饰的精神损耗，早就被这个看似神经大条的红族笨蛋看得一清二楚。
她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反击，头顶上方黑沉沉的夜空里，突然飘落了一点晶莹的白色。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
纷纷扬扬的细碎雪花毫无征兆地从云层中筛落下来，穿过庭院上方的竹林缝隙，悄无声息地飘进氤氲着白色蒸汽的露天风吕里。
下雪了。这是箱根今年冬天的第一场初雪。
雾崎不由自主地抬起一只湿漉漉的手臂。一片六角形的雪花刚好落在她白皙的指尖上，还没等她看清那微观层面的冰晶结构，就被她指尖的温泉热气融化成了一滴微不足道的水珠。更多的雪花在距离水面还有十几厘米的地方，便被蒸腾的热浪直接气化，消失在了迷蒙的白雾之中。
天地间安静极了，只剩下竹筒添水偶尔发出的“笃”声，以及雪花落入枝叶间的细微簌簌声。
在这片冰冷与滚烫交织、白雪与蒸汽模糊了次元边界的静谧里，雾崎看着漫天飞舞的纯白光点，眼神渐渐变得有些恍惚。不知是不是温泉的硫磺味让人产生了微醺的错觉，那层平日里被她用毒舌和混沌哲学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悄然融化了一角。
「很像呢……」雾崎突然毫无头绪地轻声说了一句。
「嗯？什么很像？」光太郎歪了歪头，顶在头上的毛巾差点掉下来。
「光之国宇宙科学技术局顶层的第三观测室——」
雾崎没有看她，只是仰着头，任由一片微凉的雪花落在自己微卷的黑发间，声音轻缓得像是一缕顺着蒸汽飘散的幽思，「每次等离子火花塔进行周期性的高能粒子束维护时，溢散出来的光量子碎屑穿过科学技术局的银色防护力场，掉在观测室的透明穹顶上……就是像现在这样，明明看起来亮晶晶的，一碰到力场壁就会瞬间消失。」
光太郎脸上的嬉笑神色慢慢收敛了起来，她安静地泡在水里，眼神温柔地注视着雾崎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
这是来到地球之后，雾崎第一次主动、且没有任何讽刺意味地提起光之国的往事。
「那时候，我们研究员为了演算宇宙边缘的膨胀模型，经常要在那间冷冰冰的观测室里一待就是十几个恒星周期——」
雾崎把双臂搭在身后的池壁鹅卵石上，眼角那颗泪痣被水汽润泽得像是一滴凝固的琥珀，嘴角竟不知不觉间勾起了一抹极浅、极淡的怀念弧度，「科学技术局的恒温系统完全是按照机械最高效率设定的，没有风，也没有温度变化。周围全都是嘀嘀嗒嗒作响的超级光脑，每个人都在埋头算着永远也算不完的公式。有时候算得太久了，我甚至会觉得，自己是不是也变成了一串没有感情的数据。」
说到这里，雾崎顿了顿，终于转过头，斜睨了一眼身旁异常安静的光太郎「直到某个红族的笨蛋，每次结束宇宙警备队的格斗训练后，都非要违规翻过科学技术局的三道二级警戒线，把警报器撞得呜呜乱叫。」
「咳，咳咳……那不是因为走正门要填探访申请表太麻烦了嘛——！」光太郎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指刮了刮鼻尖，小声为自己辩解，「而且希卡利长官后来不是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给我开绿灯了吗？」
「那是因为希卡利长官也懒得去修被你锤坏的门禁系统！」
雾崎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但眼底却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反而像是漾开了一圈温暖的涟漪——「每次你偷偷摸摸钻进我的实验室，身上总是带着一股刚从训练场出来的、热得像烤炉一样的斯派修姆能量味。明明我跟你说过八百次，高热能量会干扰精密仪器的读数，你却还是每次都把那几颗从奥特之母的银十字军仓库里顺出来的高纯度能量胶囊，还有你在巡逻卫星上摘的星际甜果，一股脑地全塞进我的实验服口袋里。」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那些曾经被她刻意尘封在混沌深处的微光，便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那时候的托雷基亚，总是一边嫌弃地把那些带着泰罗体温的星际甜果挑出来扔在一边，吐槽这种高糖分的植物果实除了腐蚀牙齿毫无科研价值；可每当泰罗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实验室，当整个第三观测室重新陷入死寂与冰冷时，她又总会默默地剥开一颗甜果塞进嘴里，握着那颗暖烘烘的能量胶囊，看着窗外漫天飘落的等离子火花碎屑，独自撑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演算之夜——
「我以前一直以为，我讨厌光之国，是因为讨厌那里一成不变的刺眼光芒……」
雾崎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水面中自己与光太郎交叠在一起的倒影，声音低得几乎要被温泉翻涌的水声掩盖，「后来到了地球我才想明白……其实科学技术局的夜晚一点也不亮，甚至冷得让人发抖——我当年在光之国之所以没有早早疯掉，大概只是因为，每次我觉得冷的时候，你都会带着一身不讲道理的热气闯进来，强行把我的实验室变成你的暖炉。」
没有提及格里姆德的背叛，也没有再争辩光与暗的哲学高下。
在这场落雪的箱根冬夜里，这位向来傲慢偏执的蓝族天才科学家，终于无比坦诚地向她的青梅竹马承认——在那些尚未被混沌染指的漫长岁月里，泰罗带来的每一分温暖，都是她视若珍宝的唯一光亮。
哗啦——
一阵轻微的水花声响起。
光太郎没有说话。她拿掉了头顶的毛巾随手放在岸边，涉着温热的泉水，一步步走到了雾崎的身后。
雾崎身体微僵，正想回头，一双湿漉漉、却烫得惊人的修长手臂已经从后方轻轻环了过来，穿过她的腋下，稳稳地交叠着抱在了她光滑的胸口下方。
“唔……！”
后背结结实实地贴上了一片温热、柔软却又极具弹性的肌肤。
整整十厘米的体型差，当光太郎在水中半跪着从背后抱住她时，雾崎整个人就像是被彻底嵌进了对方怀里一样。
光太郎宽阔的肩膀完全替她挡住了后方吹来的山间冷风，线条优美的下巴极其自然地抵在了雾崎圆润白皙的右肩肩头，带着湿气的深棕色长发与雾崎微卷的黑发在水面上亲密地纠缠在了一起。
肌肤相贴的瞬间，没有任何衣物阻隔的斯派修姆热能，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直接渡入了雾崎的四肢百骸。
雾崎浑身轻轻颤抖了一下，耳垂红得仿佛要滴下血来。她条件反射地抬起手，按住了光太郎环在自己身前的手腕，呼吸有些急促 —— 「你……你又发什么疯？水里很滑的，靠这么近要是摔倒了——」
「不会摔倒的，我抱得很紧呢。」
光太郎把脸埋在雾崎带着淡淡硫磺与奶香味的颈窝里，轻轻蹭了蹭，闷闷的声音顺着相贴的骨骼直接震动到雾崎的心尖上。
「对不起啊，托雷基亚——以前在光之国的时候，我总是太迟钝了，只顾着自己去参加宇宙警备队的考核，都没发现你一个人在科学技术局待着的时候那么冷。」
雾崎按在她手腕上的手指微微一滞。
「不过现在不会了！」
光太郎抬起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雾崎敏感的耳廓与眼角的泪痣上，她在水下收紧了手臂，将怀里这具娇小玲珑，软得像一团温水的身体搂得更紧了几分，声音里带着红族战士特有的笃定与炽热，「以后不管是在地球，还是去别的什么次元宇宙，我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待在冷冰冰的房间里算公式了！只要你觉得冷，我就随时随地给你当专属的太阳和暖炉——把你捂得热乎乎的，好不好？」
一片雪花恰巧飘落下来，停在了两人紧贴在一起的锁骨窝之间，在瞬间化作了一滴滚烫的春水。
雾崎怔怔地看着前方白茫茫的蒸汽迷雾，感受着身后那个比温泉水还要滚烫百倍的怀抱，只觉得眼眶深处似乎也有一团热气在往上涌。
真是狡猾——
明明是个连微波炉都不会用的笨蛋，为什么每次说出来的话，都能精准地击穿她所有的逻辑防线？
良久，雾崎终于放弃了所有无意义的挣扎。她彻底放松了紧绷的脊背，任由自己全身的重量完完全全地向后倾倒，安安静静地倚靠在了光太郎怀里。她甚至微微偏过头，用自己滚烫的脸颊，轻轻贴住了光太郎抵在她肩头的侧脸。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雾崎覆在光太郎手背上的小手翻转过来，在水面之下，与那只修长宽大的手掌一根根十指紧扣。她微眯起狭长的眼眸，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傲娇口吻低声说道「既然要当我的专属热源，那热能转化效率必须时刻维持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要是哪天让我觉得哪怕有一丁点冷……我就把你扔进格里姆德的混沌空间里关禁闭。」
「遵命，我的大科学家！」
光太郎心头一荡，忍不住低头在雾崎湿漉漉的耳尖上亲了一口，换来怀里少女一声羞恼的轻哼与水下轻轻的一记肘击。
初雪越下越密，将箱根的群山染成了一片静谧的白。而在一方小小的露天风吕里，热气蒸腾的泉水包裹着相拥的两人，将所有的寒冷与孤寂，都彻底隔绝在了白雾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