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这栋房子的时候,我心里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
父母离婚,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像踢皮球一样把我踢到了这里。其实初中时我就该来的,但我没来,直到高一报名前,我才被安排住进这间一室一厅带仓库的公寓。
房子很空,我也很空。
搬家的人帮我放下行李就走了,留下我和满屋子的纸箱。我站在客厅中央,身上还穿着那件为了方便搬运而换上的旧T恤,手里捏着衣角,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咔哒。”
旁边的门开了。
我转过头,看见隔壁走出来一个男生。他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手里提着垃圾袋,正愣愣地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我不说话,他也不说话。我们就这样对视了大概十秒钟。
他的脸突然红了起来,像熟透的番茄,然后慌乱地低下头,快步从我身边经过,逃也似的走了。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跑。
我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穿得好好的啊。
我也没多想,转身进屋,关上门,对着满屋子的纸箱发了一会儿呆,最后决定先睡觉。
晚上,洗完澡后,我觉得屋里有点闷热。
我只穿了一件宽大的长T恤,下摆堪堪遮到大腿根部,光着腿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灌进来,吹在身上凉凉的,很舒服。
我趴在窗台上吹风,眼神有些放空。
“吱呀——”
对面二楼的窗户打开了。
是白天那个男生。
他探出头,似乎想透气,视线却正好和我撞上。
我依旧直勾勾地盯着他,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哇!”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脸瞬间涨红,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砰”地一声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风还在吹。
我歪了歪头,觉得这个人真奇怪。
我在窗口站了半天,直到腿有点酸,才转身爬上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是高中报到的日子。
闹钟定在早上七点,但我完全没听见。
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阳光已经变得有些刺眼。我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一点。
啊,迟到了。
但我并不觉得着急。反正我也没什么朋友,也没人等我。
我随便找了一件睡衣换上,甚至连头发都懒得梳,披头散发地出了门。
到了学校,老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看到我这一身打扮,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只是领着我走到教室门口。
“那个,椎名同学,稍微等一下。”
老师推开门,对着班里正在自习的学生说了些什么,然后回头叫我:“椎名真昼同学,进来吧。”
我打着哈欠,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走进教室。
“这是从东京转来的椎名真昼同学,以后就是我们要一起生活的同伴了,大家多照顾。”老师介绍道。
班里瞬间炸开了锅。
“哇,好可爱……”
“但是怎么穿睡衣啊?”
“刚睡醒吗?”
议论声嗡嗡作响,但我完全不在意。我的视线扫过全班,最后停在了后排靠窗的位置。
那里坐着一个男生。
是那个邻居。
我径直走过去,完全无视了老师“那个位置……”的呼喊。
我走到他桌前,停下脚步,低下头,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
他正低着头,感受到我的视线后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他的瞳孔地震了一下,脸又开始变红。
“是你啊。”我直白地说道。
全班安静了一秒,随后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椎名同学!”老师终于忍不住叫住了我,“那是东田同学的座位,你的座位在前面……”
“哦。”
我应了一声,转身走向老师指的空位。路过东田浩一身边时,我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把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红得滴血的耳朵。
真奇怪,这里很热吗?
放学的时候,我又睡着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夕阳把课桌拉出长长的影子。
“那个……椎名同学?”
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抬起头,看见东田浩一站在我桌边,一脸为难地看着我。
“你怎么还没走?”我问。
“我……我被老师叫去帮忙了。”他移开视线,不敢看我,“那个,天快黑了,你……要回家吗?”
“嗯。”
我收拾好书包,跟在他身后走出了校门。
回家的路上我们没怎么说话。到了家门口,我掏出钥匙开门,屋里黑漆漆的,没有一丝人气。
我走进屋,刚想关门,脚边突然蹭过来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是一只小狗。
它浑身都是泥,看起来脏兮兮的,正摇着尾巴看着我。
我不讨厌狗。
我蹲下身,把它抱了起来。泥水蹭到了我的睡衣上,但我并不在意,只是把脸埋进它毛茸茸的脖子里,感受着它的体温。
“汪。”它叫了一声。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土豆!你跑到哪里去了——”
东田浩一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牵引绳。
他看见了我。
或者说,他看见了坐在地板上,怀里抱着一只泥狗,身上只穿着一件宽大短袖,大腿和肩膀都露在外面的我。
空气凝固了。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手里的牵引绳“啪嗒”掉在地上。
“对、对对对对不起!”
他转身就跑,连狗都不要了。
我抱着狗,歪了歪头。
他又跑了。
接下来的三天,我依然每天迟到。
反正我也听不懂课,去了也只是换个地方睡觉。
直到第四天早上。
我刚到学校,老师就把东田浩一叫出了教室。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脸色很奇怪,像是吃了什么酸东西一样,一直红着脸。
他的朋友凑过去问:“东田,老师跟你说什么了?你脸怎么这么红?”
“没、没什么!”他大声反驳,然后趴在桌子上装死。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关心,只是趴在桌子上补觉。
放学的时候,不出所料,我又睡着了。
这次醒来时,东田浩一正站在我桌边,一脸无奈。
“椎名同学,老师让我……让我以后早上叫你起床。”他结结巴巴地说,眼神飘忽不定,“还有,放学要确认你回家。”
“哦。”我背起书包。
“你就只有一个‘哦’吗?”
“那要说什么?”我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走吧,回家。”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在找东西,周围很黑,只有隔壁房间有光。
我好像是从窗户爬过去的?我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我好像绊了一下,然后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那个怀抱很结实,让人很有安全感。
我下意识地抱紧了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蹭了蹭,继续睡。
东田浩一醒来的时候,感觉胸口沉甸甸的。
月光下,一张精致的睡脸正贴在他的胸口,双手紧紧环着他的腰。
“椎、椎名同学?!”
他吓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但身体却动弹不得。
他看着我紧闭的双眼,又看了看旁边大开的窗户,以及我身上那件因为攀爬而破损严重的T恤,瞬间明白了什么。
门是关着的,我是从窗户爬过来的。
而且,我还梦游了。
他看着我毫无防备的睡颜,脸红得快要滴血,最后只能无奈地维持着这个姿势,看着天花板,熬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