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房间里仅有的两张床,被缇芮主动提出让给薇尔丹蒂和诺艾米。
“你们两个睡床,我趴在桌子上睡就好。”
见缇芮已经坐到了椅子上,诺艾米连连摆手,“你这样休息不好的,我和薇尔丹蒂一起睡就是了。”
缇芮没再谦让,她将长弓立在床边,腰上挂着的短剑和匕首则一左一右压在枕头下,一伸手就能拔出来。
“话说,洛莱那时候提到的「元素魔法」是什么呢?”诺艾米问道。
“是一种只有具备精灵血统的人才能使用的魔法,”缇芮说道,“充斥天地间的魔力,本质上来源于四大元素精灵,只有精灵族才能与之沟通。
“正因如此,精灵不需要像人类法师那样,绞尽脑汁学习魔法,只要锻炼自身的魔力和感知力,增强与四大精灵的联系就可以了。”
说起这个话题,缇芮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尽管诺艾米本就没有施法天赋,但听到她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还是有些不满,那意思像是在说,人类的魔法完全比不上精灵族的元素魔法。
“真的吗?”诺艾米一副惊讶的样子,“元素魔法这么厉害,那为什么第一个登顶贤者之塔的是人类法师呢?
“而且四大元素我也通过仪式看到过,只不过是一个个小光点,根本不是什么元素精灵。”
缇芮神色一僵,连忙道:“你们当然看不见,元素精灵是真正存在的。”
“难道缇芮你亲眼见过?”
“我……”缇芮避开视线,面露犹豫之色,紧接着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道:
“如果元素精灵不存在,你怎么解释,一些强大的精灵法师施展那些大魔法时,可以向精灵预支魔力?”
此言一出,就轮到诺艾米面露难色了。
“魔力还能预支?”
“那是当然,”缇芮侃侃而谈,“当年我村子里的大长老为了对付一只成年亚龙,释放出了强大的火焰魔法,在那之后整整一个月,他的魔力都被火精灵沙罗曼达收走了。”
提到村子,缇芮的语气渐渐低了下来。诺艾米察觉到这一点,不再与她争论。
薇尔丹蒂原本以为,所谓的元素精灵只是精灵族结合自身信仰想象出来的一种事物。可如果缇芮举的例子属实,那就说明人类与精灵眼前的魔法世界是截然不同的。
薇尔丹蒂没能回忆起相关的信息,但她丝毫不觉得遗憾。正因为有未知,这个世界对她而言才有许多惊喜。
对自己现在的冒险生活,薇尔丹蒂由衷地感到满意。
缇芮见诺艾米没回答她,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就被一段摇篮曲顶了回来,索性就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缇芮的睡眠时间一向很短,因为在梦中,村子毁灭的那一幕总会在她面前一遍遍重演。
离家两年有余,缇芮仍然不知道,这只头戴冠冕的白龙为何要不远万里从龙之山脉来到瑞文马克,只为毁灭她所在的精灵族村庄。
缇芮只知道它的名字,「白龙王」伊维尔。
以及在那之后,她没在瑞文马克看到哪怕一个纯血的精灵族人。
苍白的翅膀遮天蔽日,龙息将地面化作冻土。森森寒气仿佛近在咫尺,缇芮不自觉地发抖,忽然感觉脸上传来一阵暖意。
缇芮缓缓睁开眼,窗外透过来的阳光让她不得不别过脑袋。
正是这个动作让缇芮看到,旁边的床上,薇尔丹蒂和诺艾米紧紧贴着,时不时传来一阵喘息声。
“什么?她们是在接吻吗?”缇芮觉得脑袋迷迷糊糊的,她不禁怀疑是惯于独行的自己久违地与人睡在同一个屋檐下,因此做了这种香艳的梦。
经过短暂的思考,缇芮选择装睡。
万幸的是,缇芮没经受太久的煎熬,她很快就听到诺艾米出门了。
于是缇芮又装作一副刚醒的样子,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起来。
见薇尔丹蒂正在穿戴那只漆黑的手甲,缇芮的内心几经挣扎,犹豫了好一阵,最终还是按捺不住,打算趁着诺艾米去洗漱的这个空挡问清楚。
“薇尔丹蒂,”缇芮搜肠刮肚地思考着措辞,“你和诺艾米……是恋人吗?”
“恋人?”
薇尔丹蒂咀嚼着这个词,很陌生,又很熟悉。
最终她摇了摇头,轻声道:“只是依偎着取暖罢了。”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略显刻意的脚步声,诺艾米推门进来,头发上沾着些许水珠。
“我回来啦,你们在聊什么?”
缇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用比平时快很多倍的速度穿好外衣。
三人下楼吃早饭时,缇芮忽然说道:
“我之前住在瑞文马克境内的一个精灵族建立的小村子里,不过村子里不都是精灵,也有人类。
“两年多之前,「白龙王」伊维尔毁灭了村子,只有我幸存了下来。”
她说的轻描淡写,不过薇尔丹蒂和诺艾米都很清楚,在别人面前将自己的伤疤揭开,是一件很需要勇气的事情。
诺艾米看着缇芮埋头吃面包的样子,觉得她和过去的自己有几分相似,同时也开始理解为什么缇芮昨天一发现飞龙的踪迹就会失去理智了。
三大亚龙之中,飞龙是最接近真正的巨龙的,缇芮是想抓住机会,积攒与龙战斗的经验。
“缇芮,我们会帮你的。”
吃完早饭之后,三人骑上马,继续朝着奥斯霍尔德进发。
她们只走大路,地势相当平坦,也很少有魔物出没。
到了中午,三人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扎营休息。诺艾米刚用点火术升起篝火,不远处的林子里就传来一声野兽的吼叫。
“这是地龙的叫声。”
缇芮飞快起身,同时迅速念了一句“风精灵希尔芙”,紧接着,她那双修长的腿就覆盖上一层青色的气流,一迈步就窜出去老远。
“缇芮,别独自行动啊!”诺艾米冲她喊了一声,见对方完全没有反应,跺了跺脚,看向薇尔丹蒂。
“我们也去。”薇尔丹蒂回过神来,追了过去。
她刚才在想着缇芮念咒时的那句精灵语,结合自己过去的身份,薇尔丹蒂一点也不惊讶自己能听懂精灵语这件事。
薇尔丹蒂只是在想,没有魔力的情况下,元素精灵是否愿意给出回应呢。
于是她一边领着诺艾米跟在缇芮身后,一边用精灵语小声念道:
“希尔芙……沙罗曼达……诺姆……温蒂妮……”
薇尔丹蒂将四大元素精灵的名字念了好几遍,完全没有反应……她几乎要被自己这个灵机一动的想法逗笑了。
看来这四个元素精灵,是一点面子都不给薇尔丹蒂这位退休的瘟疫骑士。
“嗯?薇尔丹蒂你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没什么。”
这时候,薇尔丹蒂已经追着缇芮,来到了地龙所在的位置。
地龙的体型比成年的公牛还要大一倍有余,身上覆盖着土黄色的鳞片,牙尖爪锐,脑袋上还顶着一根独角,看上去就像一只放大了无数倍的蜥蜴。
地龙的附近横七竖八地堆着许多哥布林的尸体。温热的血液蒸腾起淡淡的白雾,又很快在低温下凝结成冰,只在空气里留下一阵腥甜。
缇芮的速度比薇尔丹蒂二人更快,此时已经与这只地龙缠斗起来。
见到这一幕,诺艾米也不再追问薇尔丹蒂的事。背后的龙骨琴自发奏响,她踏着激昂的曲调,持刀冲向地龙。
缇芮后跳躲过地龙的甩尾,顺势蹲下,右手压住地面,手背紫光一闪。
“地精灵诺姆……”
地龙身下的土地忽然有一枚尖刺凸起,顺着它柔软的腹部扎了进去。
“噗呲!”
地龙吃痛怒吼,腹部的伤口血流不止。它剧烈挣扎着,竟然硬生生折断尖刺,随后瞪着通红的眼睛冲向缇芮。
缇芮并未惊慌,她盯着迎面冲来的地龙,向前高高跃起。
精灵纤瘦的身体在空中轻盈地一转,与地龙的尖角擦肩而过,却没想到后者忽然立起尾巴,向上猛甩。
在空中的缇芮无处借力,她口中轻念“希尔芙”,身侧凭空刮起一道狂风,推着她往旁边平移了少许。
虽然险之又险地躲过龙尾,但那上面凸出来的尖刺还是划伤了缇芮的侧腹。
缇芮强忍着痛,在空中拉满弓,盘旋着青色气流的箭矢飞快射出,洞穿了地龙的头颅。
整个过程发生得很快,这时诺艾米才跑过来,弯刀覆盖上魔力,重重劈在地龙的脖子上。
刀刃嵌进坚韧的皮肉,地龙却仍然没死,回光返照般扭动身体,将诺艾米甩飞出去,然后对着还在空中的缇芮张开嘴,一团火焰在喉咙深处酝酿。
缇芮脸色微变,只能仓促地再次射出一箭。与此同时,那个白袍的身影却忽然出现在地龙旁边,对着地龙的上颚挥出一拳。
地龙两眼一翻,直接被砸死在地上,那口龙息也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时候,那根失去准头的箭才到。薇尔丹蒂一挥手,将箭随意扒拉到一边。
缇芮忍着腰上火辣辣的刺痛,调整姿势落到地上。她压着伤口,见诺艾米怒气冲冲地走过来。
“缇芮,你怎么直接就跑过来了?而且差点误伤到薇尔丹蒂。我们不是说好了临时组队吗?”
“抱歉。”缇芮靠着一棵大树坐下,低吟一句“水精灵温蒂妮”,随后用手托着水球,按在伤口上。
伤口处火辣辣的刺痛让缇芮倒吸一口凉气,可她很快就紧紧抿住嘴唇,不发出一点声音。
她极力压抑着痛苦,就像一只离群的狼独自舔舐着伤口。
薇尔丹蒂没有追究差点被误伤的事,她从次元储物袋里拿出一卷绷带,走到缇芮身边蹲下。
“我来帮你包扎吧。”
缇芮下意识摇头,她将被血染红的水球扔到一边,伸手够向绷带。
“我自己可以。”
薇尔丹蒂却格开她的手,在缇芮的惊呼声中将她抱在怀里,用绷带一圈一圈地缠着伤口。
“你不是一个人了。”
缇芮离薇尔丹蒂很近,近到能看到斗篷下那张绝美的面孔,也能闻到对方身上令人安心的香味。
身下的冻土传来冰冷粗粝的触感,缇芮怔怔地看向那双碧色的眼睛,好像在注视着一泓暖融融的春水,原本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心里也如冰雪融化般,涌起一阵愧疚。
见到这一幕,诺艾米跺了跺脚,吃味地转过身。她看到不远处好像有只没死透的哥布林,提着刀走了过去。
缇芮的伤口不深,只是看上去吓人。薇尔丹蒂刚将绷带打好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就听到不远处一前一后传来两声惊叫。
“别杀我!”
“哥布林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