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兰高中，大课间。
走廊里人声正盛，教室里反倒空了一半。路一茗坐在位子上，手机藏在课桌底下，拇指在屏幕上慢慢划着，嘴角时不时翘一下。
屏幕另一头，是伊小晴。
今天一整天，他旁边的座位都是空着的。伊小晴给出的理由是出外勤任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可就算人在任务里，她回消息还是又快又勤，路一茗对任务难度的担心，也就放了下去。
如果是非常危险的任务，小晴姐绝对不会这么快回复我消息的。
想到这儿，他脑子里自动补出了画面：伊小晴一身黑衣，帽檐压得很低，坐在咖啡厅的某个角落，身上带着窃听设备，正听隔壁桌的嫌疑人聊天……
就在这时，两个身影出现在他身旁。
路一茗吃了一惊，连忙把手机息屏收起来，抬头望向站在桌边的两人。
是班里的班长时茵，和纪律委员顾木。
两人脸上的表情，明显不是来打招呼的。
“有什么事吗？”
路一茗连忙把身子坐正，侧过去面向两人，那反应像上课打瞌睡被老师点了名。
其实学校对手机管得并不严。地球联邦治下的亚洲教育体制里，高考从来不是唯一出路：对文化课要求不高的职业技术类学校、文化工作站、心理卫生安全站、御灾技术学院，还有各类特长生。
除了签了协议、一心备战高考的学生会被收走手机，其余人课堂之外用手机，再正常不过。
“伊小晴同学已经一整天都没来了。你昨天放学是跟她一起走的，对此你知道什么吗？”顾木开口，语气严肃，一句废话都没有。
“不要用这种审犯人的语气嘛。”时茵用肘抵了抵他，随后换上温和的语调，转头看向路一茗，“路一茗同学，伊小晴有说她去哪里了吗？”
“没有，我也不太清楚。”路一茗赶紧撒了个谎，把这事圆了过去。
两位班委不置可否，耸了耸肩，走了。毕竟他们只是以关心同学的名义来问一句；真出了失踪事件，也轮不到班委管，自有安全站的公安来处理。
一抹橘色晃进视野。汤媛走到他桌旁，双手抱胸，面带戏谑地俯视着他：“应对得不错嘛。”
“哎，真的不错吗？”
“真的很不错——个鬼啦！你简直就是个受训的小犯人，一点都不淡定。哼，我要是老刑警，一眼就看出你肯定知道内情了。”
“哦，好吧。”路一茗蔫蔫地应了一声。
“前辈现在不在，就露出这种表情，说明你太依赖她了。”她说着摆了摆手，“你应该做点让自己感兴趣的事。”
“哦，也是。我最近在练飞行。”
路一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眯了眯眼：“汤媛同学好像很关心我呢。”
“切，是前辈让我多关照你的啦。我对你才没有兴趣啊！”汤媛一脸嫌弃。
“哼哼，好吧。”路一茗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那汤媛同学，可以教我摩斯密码吗？”
“摩斯密码？你要学那东西干嘛？”汤媛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我倒是学过，可那东西不是潜伏任务才用得上吗？你以后想往前线情报人员的方向发展？”
“只是一个方向啦，多学点总没错嘛。”
路一茗说完，发现汤媛有些心不在焉。看来这位“老师”并不上心。
他灵机一动，语气软了下来，带出一点撒娇的味道：“汤媛前辈，你就教教我嘛，求你了。等我哪天真的当上了，把全部工作都做好了，我就说都是你教我的，好不好？”
“啊，行吧。”
汤媛被这张饼画得有些飘飘然，很快又反应过来，眉头一跳，哼了一声：“等等，你刚才是在向我撒娇吗？”
“怎么了吗？”
“可恶，明明是个男……”那个“男”字说到一半，她咬牙切齿地住了口，看了看周围，压着嗓子哼了一声，“切，太犯规了。”
可恶，她好难搞啊。
路一茗心念一转，又道：“那你陪我练会儿摩斯密码吧，下午数学小测的时候，我们互相传答案。”
汤媛沉吟片刻，嘟囔了一声：“这还差不多。好，那我就勉为其难带你练吧。”
“哦，终于搞定了。”路一茗松了口气。
他往窗外一瞥，正看见潘小琪从走廊经过窗口，用余光瞥了他一下，又快步离开。
路一茗心道：马上就要到周末了，现在才开始练摩斯密码，真是临时抱佛脚。
不过，只要能弄懂摩斯密码，自己就能知道潘小琪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这样，路一茗和汤媛在课堂上练了整整一天的摩斯密码，一直练到放学。
那张密码表已经被他熟记在心。毕竟一整天没听课，光琢磨特工那套东西，本身就很刺激。
更何况，他还能靠轻敲桌面跟汤媛聊天，一点也不觉得枯燥。
就这么敲着敲着，路一茗算是正式入门了。
放学前最后一节课，下课铃还没响。坐在教室前方的汤媛和坐在教室后方的路一茗，还在一个轻敲桌面、一个按动笔帽，隔着大半个教室传消息。
汤媛，你也不行啊，为啥你数学小测选择题全是错的？亏我那么信你
切，你还好意思说我？我听你发的证明题，发得那么慢，半节课过去，一道题的证明过程都没说完一半，害我后面几乎拿了零分！
你就光听我按了，你倒是自己写几道试试啊……
下课铃响了，也正是放学的铃声。
稀稀拉拉的收拾声陆续响起，路一茗起身离开座位，嘈杂的说话声像水一样漫过来，他反倒松了口气。
他撑了个懒腰，呜了一声，开始往书包里收东西。
这时，余光又瞥见教室窗外一个熟悉的身影。
潘小琪。
她一只手搭在肩上，头望向远方，手里捏着一支按动笔，正一下一下地按着，动作随意。
什么？已经在用摩斯密码传消息了？
路一茗连忙坐正，也摸出按动笔抵在下巴边，看着像在发呆，实际用余光记着那按动的频率，一边记，一边回。
笔声停了一下，又响起来。
“你票买好了吗？”潘小琪敲过来的，是这么一句。
路一茗低头按着笔帽，一下一下回过去：“还没抢到，我打算从黄牛那儿买。”
窗外安静了片刻。
“那很贵吧？真是破费了。”潘小琪又敲过来一句。
“没事，毕竟这些对我很重要嘛，而且我也确实很想看看足球呢。”
最后一下按完，啪的一声，一只手掌拍在他桌上。
路一茗吓得一身冷汗。
不知什么时候，汤媛已经站在他桌旁，一脸诧异地看着他：“你说什么？你要去看足球？”
什么？不会吧？
汤媛刚才一直在盯着我敲摩斯密码？
路一茗连忙道：“啊，你听我解释——”
“——跟我来。”
汤媛脸色一沉，半牵半拽地拉着他离开教室，一路拖到偏僻无人的楼梯间，抬手把他按在墙上，表情严肃：“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干嘛跟我说那么奇怪的话？”
糟了，汤媛好像误会了。
那话本来是说给潘小琪的。不过还好，这说明汤媛没看见潘小琪。
路一茗心里翻江倒海，清了清嗓子：“那个，我就是想……我其实是想约……想去看足球比赛。”
“啊？我可不想去看足球。”汤媛摆了摆手，“就算你约我，我也不会去的哦~”
路一茗差点翻了个白眼。
少自作多情了，谁约你了？
他憋着一口气，开口道：“我约了别的女生，跟你可没关系。”
“你？”汤媛脸色更加惊诧，又气又闷，“你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伊小晴前辈才离开你不到一天，你就约到别的女孩子了！”
这两件事到底有什么关系啊喂？路一茗在心里吐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