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夜里,路一鸣敲开邻居家姐姐的房门,随即收回手,忐忑地等着。
不一会儿,门后传来拖鞋踩过地板的响动。
门开了,是一个穿着黄色睡袍的女孩。
伊小晴比路一鸣高半个头,大他两岁,在同一所高中上学。睡袍穿得随意,宽松厚实,带着一种邻家大姐姐的成熟和知性。
看见是他,伊小晴脸上那点平淡的神色缓了缓,挤出一丝笑意。
“怎么了?睡不着吗?”
两家的父母是至交,不过路一鸣听说,伊小晴从小由外公外婆带大,最近两年才转来。虽然起初接触不多,但几番来往之后,两人便熟了起来,偶尔也会串门。面对这个比自己成熟知性的姐姐,他总愿意去找她说说话。
不过最近发生的事,已经让他完全没有平日里开朗的心情。
“姐,中秋快乐。这是我买的月饼。”
路一鸣说着,把手里提着的一盒月饼递过去。
她愣了片刻,随即接过,也回了一个勉强的笑。
两人就这样在门口站了半分钟。
她继续开口:“你父母还是没有消息吗?”
“亲戚朋友那里都问遍了,还在请人找。”
说完,路一鸣垂了垂头。
伊小晴看在眼里,眼神中泛出几分怜意,最后道:“我家里人也在帮忙。我爸我妈也在托人找关系。不过确实,还是没有你父母的消息。”
他父母在上周一起外出出差,途中失踪,杳无音讯。
车载最后的定位,以及最后一条消息发出的定位,都停在山路上。
可公安人员搜索现场之后,没有找到任何出事故的痕迹。那辆车就像开到半路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伊小晴的父母是知名快递企业“极马快递”的区主管,在本地区虽有些许人脉,发动朋友同事搜寻不是难事,可即便如此,仍旧没有半点音信。
路一鸣听完,眼神更加寂寥,微微颔首,说了句“谢谢”,转身就走。
“等等。”
伊小晴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他回过头。
伊小晴轻轻拨了拨头发,说:“你等我一会。”
说罢转身回屋,过了一会儿,伊小晴走了出来,手上多了一串项链,项链通体金黄,末端连着一个金色四叶草物件,小巧耐看。
她把项链递到路一鸣手中:“这是我妈给我的,她说这是家里传下来的项链,能带来好运。你戴着它,说不定叔叔阿姨很快就能找到了。”
路一鸣默默颔首,强忍着不让泪水涌出眼眶。
他知道所谓转运的东西不过是心理安慰,可在这般孤立无援的时候,缺的何尝不是这么一点安慰。
“谢谢你,小晴姐。这么晚打扰你,真是抱歉。”
说完,他转身离开,走上宽阔寒冷的社区街道。他和伊小晴家都是独栋别墅,相邻而立。
这是一座中档小区,一排排都是二层独栋小楼,大多配有车库。宽阔的社区街上,时而有快递车、行人和轿车驶过。
走到家门口时,路一鸣忽然停住。
门前的台阶上,放着一个包裹,篮球大小。
他眨眨眼,看了看四周。路灯的光线昏暗。
刚去礼品店买了月饼送给邻家姐姐,来回路上没看见这个包裹,这也算说得通。
难道是跟我父母有关的消息?
路一鸣心里涌起一丝希望。
可潜意识很快又告诉他,这不太可能。
如果是消息,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或者发讯息说明?就算真是消息,也只是一封信,不太可能是这么一个看着就像装着中型物件的包裹。
可那点希望还是驱使着他,把包裹抱进了家门。
客厅很大,收拾得整洁,沙发、茶几、电视柜都摆得规规矩矩。
路一鸣把包裹放在桌上,手有些抖,将其撕开、展开,随即愣住了。
包裹里躺着三样东西,第一件,是一根魔法棒,约有一手掌长,擀面杖粗细,通体青蓝色,表面覆着繁复的花纹和按钮,样式和魔法少女番剧里的变身棒没两样。
这东西看着就沉,拿在手里更沉,像一具小号的哑铃,做工十分考究。
他疑惑地拿起魔法棒掂了掂,没有找到可以拆卸的开口,倒是在柄的上端看到一个按钮,像是动画片里按下后就能变身的按钮。
路一鸣本想试试,但想到如果按下去发出魔法少女变身的BGM,他心里泛起一股羞耻感。
算了,先看看别的吧。
他把目光移向另外两件东西。
一件是一封信,另一件是一条手链。
手链末端系着一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里面封着红粉色的液体,轻轻一晃,便跟着流动,看起来像是某种香水,却是密封的。
路一鸣晃了晃,凑近闻了闻,实在看不出什么门道,只能作罢。
最后,是那封信。
他的心蓦地加速跳了起来。
路一鸣掏出衣兜里伊小晴给的幸运项链,戴了上去。项链末端金色的四叶草熠熠生辉。
“希望能给我带来好运吧。”
他在心里念了一句,满怀期待地拆开信。
这是一封手写信,字迹不是路一鸣认识的任何一个人,内容也颇为无厘头,但信的开头写着“路宥深教授”。
“魔法少女‘绯焰’已阵亡。”
“这是我们能找到的所有——她随身携带的变身器,以及我们抢救回来的、她仅有的身体成分。”
路宥深,确实是父亲的名字。
可路一鸣很清楚,父亲只是个普通的初中老师,并不是什么教授,而“魔法少女”四个字,就更无厘头了。
至于所谓阵亡,以及留下的那部分“身体成分”,更让人看不懂。
如果这不是恶作剧,那更像一份阵亡通知书。
他再次审视字迹。确实是成年人的手笔。
可一个精神正常的成年人,怎么会信誓旦旦地写这种东西?
难道是暗号?
路一鸣眼前一亮,随即拿起变身棒和手链端详。
难道里面藏着什么他没发现的信息?
唯一奇怪的,就是这个变身器。
他又核对了一遍快递盒上的地址。
确实是自己家,没错。
一个很不妙的猜想冒了出来。
父母是不是秘密卷入了什么大事遭人绑架了?因为某种不能明说的原因,只能用暗号把东西寄回来,把讯息藏在里面?
路一鸣深吸一口气,手指不受控制地移向那个按钮。
一定要是我想的那样。
如果只是恶作剧的话……
千万不要是什么恶作剧啊。
啪嗒。
路一鸣用力按下按钮。
一股刺痛扎来,他小声惊呼,把魔法杖扔到桌上,低头去看自己的大拇指。
指端泛出一朵粉红色的小点。
是针。
按钮里藏着针。
路一鸣心里一惊,脑中闪过网上那些防诈科普——难道是报复社会的人,把病毒封进针里,做成包裹到处寄?
糟了。
路一鸣看着手上的小洞,身上已经开始泛起异样的感觉。
懊悔这才涌上来。
我真傻。
为什么总对这种东西抱着期待?为什么总觉得自己会被骗,最后拿到的全是没用的结果。
轰——叮——
一股奇异的光芒从身体各处涌出。
路一鸣浑身一震。
一道光从身上划过,他愣在原地。光凝聚成实体,化作一套青蓝色的衣服。
是裙子。
青蓝色的裙子,层层叠叠,褶子细密。脚上是偏白的靴子,里面是纤嫩轻薄白丝。
什么?竟然凭空变出了魔法少女的服装?
他轻呼了一声,随即发觉不对。
那声音不是他的。
路一鸣快步走进卫生间,站到镜子前。
镜子里映出一个少女。
身高与原先差不多,却显得娇小可爱,穿着魔法少女的服装。
头上戴着白色尖蝴蝶结头箍,脸庞清纯可爱,而那双眼中却充满了对现状的惊奇。
路一鸣靠近镜子,难以置信地说:“这是我吗?”
样貌、声音、体型都变了,身上还多了这么一套奇怪的衣服。
他抬手,在隆起的胸前按了按。
真实的触感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