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路一茗耳中。
……又是听力太好惹的祸。
他还没来得及装作没听见，角落里的伊小晴已经抬起了眼。
“汤媛，路一茗为什么一定要担大任呢？”伊小晴轻声开口，“组织里的魔法少女那么多，有很多人近十年来一直停在见习和普通阶段，还有许多只做文职，连魔法都很少用过。可她们都充实、幸福地活着，不是吗？”
汤媛哼了一声，“我可不觉得那有多幸福。连男朋友都找不到。普通人不然接触，只能组织内部消化，可其他同事也不愿意跟我们魔法少女接触，那就更只能在魔法少女内部消化。内部消化的话——”她摊了摊手，“可魔法少女全是女的呀。这么一看，这种生活一点意思都没有。”
伊小晴忽然笑了一下。
“那如果是男生变的魔法少女呢？”
汤媛愣了一下。
“这个……我倒没想过。”她思忖片刻，摇了摇头，“总之，还没有我看得上的人。”
顿了一顿，她又摆了摆手：“真是的，话题都被你扯远啦前辈。说回正事——路一茗虽然是名义上的第七任的绯焰，但她绝对不可能继承六代绯焰姐的意志和力量。现在异种的活跃度一天比一天高，连精英级的魔法少女都死伤了那么多，新一代的绯焰被重视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重视……吗。”
伊小晴轻声重复了一遍，转眸看向路一茗。
那张脸人畜无害，清澄又可爱。
“不过他这个样子也很好。如果他一辈子都停在见习期，就不用走到最前线，那样更安全。”
“呵。”汤媛歪过头，“那种事情绝对不可能啊，拜托，她继承的可是绯焰啊。绯焰姐可是有过一人端掉一整个非人聚落的战绩。如果路一茗达不到六代的水准，这份天赋放在她身上绝对是浪费！”
“绯焰真是受欢迎啊。”伊小晴喃喃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担心起来了。那些先前崇拜她、喜欢她的家伙，如果闻讯纷纷跑来找路一茗——他怎么可能招架得住？”
“是啊。”汤媛摊了摊手，半仰着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所以前辈你就该抓紧加把劲训练她呀，赶紧把她从见习级带到普通级，这样她才能独当一面。”
她还没说完，伊小晴已经自顾自地继续喃喃下去。
“是啊……如果是那些仇恨绯焰的敌人呢？还有那些在绯焰见习期就欺负过她的人——如果他们也闻讯来了的话……”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语气却平得吓人。
“那我只能把他们都杀掉了。”
“咳、咳咳咳——”
汤媛猛地往旁边一挪，不多不少，平移了三厘米。她怯生生地偏开视线，声音都有点发虚：
“前、前辈说得太可怕了吧……”
……小晴姐，你刚才那句话，我可全都听见了哦。
新鲜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又上了几节课，再加上路一茗本来就随和健谈，同学们想从他身上打听的，也差不多也都打听完了。
除了几个女生约他一起吃午饭，到了大课间，已经没人再围在他桌边了。
“一茗，上午过得怎么样？”
伊小晴就坐在旁边，托着腮看他。
路一茗正趴在桌上回味，眼睛一亮：
“小晴姐，我没想到我竟然这么受欢迎。而且他们好多都问我要联系方式，我还——”
话没说完，他就看见一个同样穿着校服、留着橙色长发的女生叉着腰，一脸严肃地站在旁边。
路一茗吓得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他才小心翼翼地问：
“同、同学，你也是来问我要联系方式的吗？”
“哈？”汤媛挑了挑眉。
“我对你这种弱菜鸡一样的新人，可没有兴趣哦。”她双手抱胸，语气里满是不屑：
“再说，要普通人的联系方式有什么用？就算跟他们聊天，组织也会监视你们的通讯内容。就算是约P——”
“咳、咳咳。”
伊小晴不动声色地咳了几声，把话头截断，顺便把路一茗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汤媛也是组织任下的魔法少女。”她解释道，“她以前是我带的徒弟，现在是普通级。这个月月底会有一场针对精英级以下所有魔法少女的考核，通过之后就能拿到向上升一级的资格。”
她偏过头，看着路一茗，弯了弯眼睛。
“你也一样哦，一茗。”
“我、我也要考核吗？”路一茗心里一紧，“具体是什么内容？”
“到时候我会手把手教你的。”伊小晴笑道，“毕竟，我是你的教官嘛。”
“……好吧。我相信小晴姐。”
话是这么说，路一茗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对。关于考核的具体内容伊小晴一个字也没说，直觉告诉他，这场考核恐怕不是体测或笔试那样，只考验普通的体能和智力。
“喂，不要以为靠着教官的庇护和教学就可以蒙混过关哦。”
路一茗一转脸，汤媛那张秀气里又带着几分英气的脸，已经凑到了近前。褐色的眸子在故意挤出的凶相里亮得惊人，两张脸之间只剩几厘米。
路一茗像只受惊的小猫，往伊小晴那边挪了挪。看见他这副胆怯的样子，汤媛的笑意更浓了，挑衅的意味也更浓了。
“哼！瞧你这副样子！别以为享受着魔法少女的福利，就可以躺着吃白饭。考核里的切磋环节，我可绝对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好凶啊！
路一茗在心里大叫。我才刚跟她说上两句话，怎么就凶成这个样子？这就是传说中的老兵恐吓新兵吗？好可怕！
明明看起来也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子，可凑得这么近，又是这么凶的语气。
见他一边发抖一边猛吞口水，伊小晴玩味地笑了起来。
“不要害怕哟一茗，汤媛只会对长得可爱的女孩子做这种挑衅哦。”
“什么嘛！不要乱说！”汤媛被逗得表情一下子垮掉，“就算她再可爱，她也是女孩子啊，她才不会对女孩子感兴趣呢！”
从凶相一下子退到慌张的解释，中间连个过渡都没有。路一茗眨了眨眼。
……这个前辈，好像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可怕？
“这样子吗？”
伊小晴若有所思。她抬手抵着下巴，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调轻快地开口：
“哦，我差点忘记告诉你了，小汤圆，其实一茗之前是男孩子哦。”
汤媛整个人一震，下一秒几乎是弹着往后跳开，和路一茗拉开了一大段距离。她颇有些尴尬地顺了顺头发，脸颊泛红，别过头去。
“哼！谁关心这个啊……”
什么嘛，这种反应？路一茗在心里吐槽。刚才那股凶巴巴气势，一下子就没了。
路一茗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旁边。伊小晴笑得正浓。
不愧是你啊，小晴姐，还是这么恶趣味。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虽然那时候，她在我眼里还只是个普通人，可那份爱捉弄人的劲头从那时起就没变过。
“对了，小晴姐，我们班里还有其他魔法少女吗？”
路一茗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视线又扫过教室的其他角落。
那些安安静静看书的女生，那些和闺蜜聊得正欢的女孩子——会不会其中也有人，和他一样是隐藏起来的魔法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