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一茗就这样心不在焉地上完了几节课，又熬过一个枯燥的饭点。一群叽叽喳喳的女生如约拉着他一起去吃饭。还是熟悉的食堂，还是熟悉的饭菜，可此刻却用不一样的身份坐在了不一样的位置上。
他有些恍然，时不时用手指勾着自己的校服袖口，脑中一遍遍回放伊小晴坐在旁边时的一颦一笑。
啊，糟了糟了，这一定是患上分离焦虑了。可这不是小宝宝才会有的感受吗？想到这儿，他不太服气地鼓了鼓嘴。
哼，照这么想，我当魔法少女一天都没满，年龄上也是刚出生的魔法少女小宝宝呢。
如果小晴姐是我的妈妈，这妈也太不负责了，刚生下我没多久就跑掉啦。
“又是那个阴湿女啊，离我们好近，真恶心。”
正吃着饭，路一茗听见这话，有些好奇地抬了抬眼，顺着同桌女生所指的方向望去。不远处的座位上坐着一个短发女孩，穿着长袖校服。
她怀里抱着餐盘，肩膀往里收，整个人像是把自己叠小了一圈。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总在四处飘，扫到哪一桌就立刻挪开，活像雪地里一只怕被狐狸发现的兔子。筷子伸进碗里，扒拉两三口，又抬头张望一阵，再低头扒拉两三口。
她怎么这样？路一茗想着，还是强行加入话题：“她叫潘晓琪，是吗？看起来，她好像遇到了什么事？”
“哪有遇到什么事？又没有人欺负她。”同桌女生哼了一声，撇撇嘴，“她老是那副样子。找她搭话，她也能找尽理由不跟你说话。要是高冷也就算了，她那种样子，就像在避瘟神一样。谁招她惹她了？”
“对呀对呀，一天天神秘兮兮的，也不知道在做什么，也不跟人说话，真是怪胎。”
路一茗有一口没一口地扒拉着饭。这些特征一点点落进耳朵里，他的好奇心，和心里的那声警铃，也慢慢提了起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从常理推断，一个生活在班级集体里的人，表现得如此反常、怯生生，如此惧怕外界的刺激和反应，很可能说明她长期处在持续性的群体压制之中——不管那是显性的，还是隐性的。
可是听这些旁观者的说法，这个叫潘晓琪的女孩并没有被人欺负，至少没人看见过。又或许，她被欺负的时候，从来没有人看到。
那这又是怎么回事？
当然，欺凌的持续时间也很重要。如果持续时间过短，大多只能算作骚扰或者威胁。
路一茗莫名有些严肃起来，秀眉微平，灵动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转。
放在平时，他可能并没有信心去探究这种事。毕竟自己身材不算高大，就算有一颗正义之心也无处安放。
可现在他是魔法少女了——虽然变成了更娇小柔弱的女孩子，力气和身体素质却翻了不知多少倍。
可是，就算要行使正义，也得先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时间过得很快。在学校的时间总是这样枯燥又无味，不管是男孩子的路一鸣，还是女孩子的路一茗，感受都一样。他就这么半打瞌睡半发呆地熬过了下午。
忽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让这些意外变成魔法少女的学生继续上学，也许并不是为了让她们完成义务教育，而只是想消磨她们的精力，免得她们精力旺盛去做坏事。
啊啊啊啊啊，学校这个地方也太邪恶了！如果我是特长生就好了，不管是去操场上踢球还是去音乐教师练琴都比这有意思多了！
天天上文化课、考试、做试卷，会无聊死的。
路一茗往座椅靠背上瘫了瘫，视线又不自觉地落到那张空荡荡的同桌上。汤媛同学也没有回来。真的要去这么久吗？她们不会一下午都在出任务吧？
等等。最糟的情况……会不会是超自然世界里，现在已经打起来了？
想到这里，路一茗猛地坐正，像被老师点名点到了一样，思绪在脑中飞快推演。
就这样，路一茗在一整片浑浑噩噩的焦虑里，熬到了下午最后一节课——手工劳动课。
教室从枯燥的普通课堂换成了综合活动室。这间活动室有两三个教室那么大，两侧的长桌上摆着各类工具，其他班的学生也都聚积此处，场面热闹得跟集会一样。
这节课的内容是制作一艘木质小船，每组分到一份零件套装，围着圆桌热火朝天地拼。
“天呐，这个小零件到底怎么掰下来？这也太硬了吧！”
“我来吧。”
旁边一个女生正皱着眉发愁，路一茗却先出了声，大大方方伸过手去。女生将信将疑地把木板递给他，还顺带补了一句：“哎呀，路一茗，你手这么小，手劲肯定不够。”
啪嗒。
路一茗一句话也没回，只是硬生生把木板上的零件抠了下来。那块硬木板在他手里松软得像纸片。
“哇，你力气这么大吗？”
女生瞪大了眼睛。路一茗歪了歪头，耸了耸肩。
这时，旁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阵低低的轰响。他扭头看去，一个中午还见过的身影正从面前走过——是潘晓琪。
她捂着手，手上裹着纸，纸包住的地方隐隐渗出红色。
受伤了？……也难怪，毕竟这些零件要用美工刀去切割。
路一茗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看向别处。可还没坐稳，他忽然有所感应地直起身。
不对。为什么有种很不妙的感觉？第六感？还是……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随即隐隐感觉到空气里有一股力量在扰动。
像是一阵人为制造的风，贴着他的皮肤来回吹，吹得他每根寒毛都立起来。
脊背先是发凉，接着一点点收紧，像有人在后面捏住了他的后颈。
不对不对，这种感觉好奇怪。如果硬要解释的话……或许，跟魔力有关。
看着潘晓琪离开，路一茗再也坐不住，起身悄悄跟了出去，像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推着他。
就这么一路尾随，他跟着潘晓琪走到了女生卫生间门口。
抬头看见门上的标志，他尴尬地僵了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这一天他已经进过几次女生卫生间了，可心理上那道坎，他到现在也没能彻底扭过来。每次踏进去之前，他都会感到一股别扭感。
水声哗啦哗啦作响，潘晓琪站在洗手池前冲着手，血被水稀释，卷进下水道，变成一缕淡粉色。
只是洗手吗？……或许是我多虑了。
路一茗装模作样地走到旁边的洗手池，也洗起手来，还顺手裹了裹衣服。可衣服底下那两块盒状的东西撑出的轮廓，怎么裹都藏不严实。就连少言寡语的潘晓琪也忍不住侧目了几下，最后还是开口：“你……衣服下面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