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刻着“人間”的子弹在火药的推动与膛线的加速下冲出枪口,水泥墙面上残留下反弹的伤口。
子弹在手臂中通行,将其击破。
而樱桃“转生”出的津岛们在后坐力中纷纷破裂,再度化作一颗颗破裂爆开的樱桃——
为这地狱般的绘卷描摹上赤色的汁液。
现在,只剩下一个名为津岛叶藏的男人了。
枪支不知归于何方,手中依然紧握着那本硬装书。
浓雾中,“墙面”被樱桃的汁液溅射出一个空洞。
——
名为“津岛叶藏”的个体并不恐惧于死——
他对此并不在乎。
或者说,他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热情——对于死亡,对于……
追寻真谛。
他并不关心于旁人,满心都是对自身意义的追求。
单纯是活着的意义。
但生命并不能将这些交付于他,仅是死亡也难以让那些高悬于天空上的鸟儿们坠落。
这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悲哀。
——
雾气正酝酿着,它不再浮动,不再有所晃动,很自然的就静谧了下来。
从不合法大海的化身回归了雾本身。
津岛与这片雾的“本质”都没有言语,没有行动,像是两只失去操控的人偶。
在津岛看到那仅容一人出入的空洞时便已有了几分明悟——这是一种邀请。
一种非自然存在之物间所特有的默契。
而当他进入此处时,他才感知到了一些其它的存在。
雾气从半透明的乳白色转化为更具梦幻色彩的飘渺,在这般缥缈中,浮动着不规则的液体。
像失去了被重力操纵的资格,亦像其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生命。
“就算是敌人也应该露个面吧?”津岛虽然这么说着,却伫立在原地。
他刚才虚晃一枪,喊出了Assassin(刺客)的职介。
但,现在看来,与其说是Assasin(刺客)的手段,更近似于Caster(术士)。
液体的运动毫无规律可言。在雾气中的运行轨迹颇像在水中不知所措的金鱼。
一小团液体游曳至津岛的附近,津岛伸出手来触碰。
那一小团液体带来的是一种辛辣的痛觉。
伴随着一阵热感。
与酒水无异,就像一种,将身体各处一并转化为饮酒器官的酒水。
津岛将包裹指间的酒液弹散。
在这里他可没有闲心饮用来路不明的酒水。
但这些酒液却不这么想。
津岛,现在对“它们”来说就是酒杯似的存在。
它们争先恐后的散开、包围,浸入津岛体内,雾也不知何时化作条条灰蛇,将津岛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酒液浸入四肢百骸,冰雾涌入肺泡之中。
一切都如此的顺理成章。
津岛体内的血液被压出体外,在与雾气接触的一刻间便成了并不那么纯粹的酒液。
“酒,与眼前,的迷,雾,可都是,东京,不得不品尝的一环啊……”
与血块、强烈的肺喘音一并吐出口的,是难辨其分的宝具名。
坠向地上的硬装书翻至不知何名的某一页,将这杀人的“酒与雾”铭记作其应留下的一部分。
在酒液与雾气被锁进书中的瞬间,刺客从雾中现出身形。
双臂交展落下,从津岛的背后扯下成片的血肉。
津岛原先便美的面庞因痛苦与血迹的模糊呈现出扭曲与苍白。
但就是这样,他还是满怀喜悦的笑了出来——在这名为圣杯战争的好戏中,所谓的第一天才初露些许头角便让他这个最弱的魔术师几近身亡。
而使他变成这样的,是同样以弱而闻名的存在。
“晚上好啊,Assassin(刺客)小姐。”他将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至身后,用苍白且扭曲的笑向身后披着宽大黑袍的瘦小身影问候。
“我是Caster(术士),津岛,叶藏。”
言未及尽,刺客的身影便悄然即逝。
“噔。”那是什么硬器踏在石板上的声响。
疯长的藤蔓涌入巷中。
一眼望去——森罗万象。
——0:15——暗街中——
浮田尘美停下脚步,前方已经没有路可以延伸了。
而广布的防御阵法和零星点缀其中的异界化术式让她无法直接用魔术回去。
“这是……”
一种散点式的魔力弥漫到浮田尘美周围。
随着这些魔力的蔓延,周遭的环境也变得模糊。
“雾?”
不,也不对。
这里还藏着一些难以言明的魔术造物。
有魔术师在战斗。
还……很嚣张。
一抹危险的笑意露出,她慢慢向上方走去——
她很好奇,会是什么人这么张狂。
随着她一步步向前,那些潜藏在更细微处的魔力运转和变化也在她的感知中逐渐清晰明了。
不和谐,就像噪音一样,丑态百出。
那些魔力之雾聚合,溢散,在膨胀之后又被一扫而空。
“还真是……丑陋的魔术啊……”
“噔”的一声,她站在了这条巷子深处的石板上。
而她身后的藤蔓也在瞬间一涌而出。
恰如寻到了猎物的蛇。
——与此同时——
已经有三根被踩灭的烟蒂躺在白君空的脚边了。
数量好像还要增加。
他的眼神略过手腕上的表盘——指针跨向了20所在的位置。
已经过去20分钟了。
津岛叶藏却始终没有和他交流过情况。
只有他自己半倚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墙面上,吞吐着尼古丁。
现在的举止,让自己有一种已年过五旬的错觉。
就像五六十岁的老头在等什么。
可能是……病危通知书?
这个想法让他哑然失笑。
不过,以自己这种抽烟的情况来看,说不定在五十岁那年真能收到一份肺癌晚期的病危通知书。
白君空,今年三十一岁,是刚迈进中年大叔阶段没多久的状态。
喝酒且热衷于抽烟。
曾是螺旋馆的一份子。自十九岁那年开始做警察,如今已经有十二年了。
除了中国和日本,还在希腊呆过几年。目前在夜枫市警署就职……
闲来无事时,白君空就会翻看自己的日记。
或者说是人生轨迹更恰当?
不过,与笔记本或者电子设备相比,他更信任自己的大脑。
日记不在别处,就在他的脑海中。
从成为魔术师的那一刻开始,一直到迄今为止的人生,他的记忆被自己反复咀嚼。
但,无论是何等精密的记忆,总会有逃窜的音符。
他的脑海中永远有着一片空白——像痛觉残留后的雪地。
那些零星的碎片就如若雪地上的泥点,模糊,肮脏又难辨真伪。
“嗞吱——”利器划过墙面的声响与墙面的震颤让他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纵然他的心中有万千不愿,他也只能承认——
光是出行就将魔术师的傲慢展现得淋漓尽致的人,在这座城中也仅有一位。
那位有『魔女』之称的『Grand』(冠位)——
浮田尘美。
毕竟能突然出现并发出这种声音的,只有这一位了。
将无意识的傲慢表现得恣意汪洋的,
麻烦。
白君空从腰间拔出枪来,一边向巷中跑去,一边完成开保险、拉枪套等动作。
“嘛……”他向枪膛中填入了一颗异样的
『子弹』。
——
白君空计算着距离,在最后三十米放慢了脚步。
他站在津岛叶藏稍后两个身位的地方同浮田尘美问安。
“您贵安,浮田小姐。”他一边问好,一边不动声色地把烟扔到地上踩灭。
他在来的时候就已经和Caster(术士)完成了心灵交流,得知了大致情况。
在这个巷子中出现的从者大概率是Assassin(刺客),不过在浮田尘美登场时便已灵体化离开了。
还是说,浮田尘美就是那个Assassin(刺客)的御主?
不,不对……
白君空下意识地用左手大拇指摩挲着枪身,心中思虑着怎样尽快让对方离开。
“白警督您贵安。”浮田尘美撑着伞,向白君空稍稍点头。
浮田尘美这副不温不火的样子让人难以捉摸她的心思。
“不知道您此时屈尊来访有何贵干?如果没事的话……”
“也没什么,只是偶然路过,发现不太平,想替您管教一番。毕竟您作为警方日理万机,总有疏忽的时候。”
这可不像路见不平的样子啊……
白君空脸上扯出一丝笑意,“既然如此,那就多谢您的帮助了。不过我们还要巡查,就不能奉陪了。”
“白警督这么急着下逐客令,难不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那这可真叫人心寒啊……”浮田尘美冷冷地盯着白君空按着枪的手。
“如果像您这样的‘正义伙伴’是这样的为人,那怎么能让城中的大家放心呢?”她身后的藤蔓汇出了巨蟒的雏形。
“您要这么想,我也就没办法了……”白君空也举起了手中的枪,指向浮田尘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