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57——某魔术工坊内——
墨平安正站在赤红色的魔法阵中准备着召唤仪式。
他不时掏出怀表确定时间。
还有五分钟。
将怀表第三次放进口袋后看向映着自己倒影的窗户——霓虹灯光依旧闪烁,月光与星色却不知何时被浓云遮蔽。
要下雨了。
阴沉的感觉萦绕着他——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心中的那种不快——计划与秩序被打乱的不快。
这次圣杯战争的御主都是熟人,但总归还是出现了误差……
好像已经隐隐能听见雷声了。
墨平安将衬衫解开一个扣子,重新审视了一番自己的『令咒』——刀镡,剑柄和断掉的剑刃。
……
从全剑变成断剑了啊……
时间到了。
他将那厚重的雪尼尔窗帘拉上,完全将窗外的光与亮遮蔽。
开启隔音法阵后,他站到召唤法阵上。
那段令他记忆犹新的召唤词再度从他的口中吐露出来。
“『素以银与铁为质,以石为基。
于此召应契约之大公。
吾师祖拜修拜因奥古。
四面之风自高墙而来。
自王冠始自王国终。
宣告——
盈满吧,盈满吧,盈满吧,盈满吧,盈满吧。
重复之数为五。
然,满盈之时便是废弃之机。
汝之身托吾麾下,吾之命运附汝剑上。
遵从圣杯之召唤,顺此意、遵此理者,于此回应!
吾乃成就世间一切善行之人,
吾乃集世间万恶之总成者。
汝为身缠三大言灵之七天,
自抑止之轮而来,天秤的守护者!』”
他以自己为召唤用的圣遗物,能有极大可能召唤到与自己相性最佳的从者。
蓝与白的以太光点在召唤词中飞舞聚合,响应召唤者的身影逐渐在法阵中凝实。
“Servant(从者),Archer(弓兵)——”
居然还是弓兵吗?还真令人惊喜。
高大健硕的身形浮现,如野兽与神明的聚合体挺立于此。
“赫拉克勒斯,应召而来。”
神情一直保持着平和微笑的墨平安也难以维持往日的沉稳。他的双眼不由得瞪大。
Archer(弓兵)——以机动性见长的职介。而响应他的居然是这位传说中的英雄(hero)。
棕色的皮肤下是宛若熔岩滚动,火山爆发的力量与筋肉。健硕的形体犹如占据荒野的霸主。
苍白的牙,黝黑的眼和发,身上的每一寸每一理都让人心跳加速——恐惧、敬畏、发自真心的崇拜。
他的每一分每一毫都令人不由自主的思绪飘摇——倘若他想将我们杀害,我们定然不会生起反抗的心绪。
心灵深处——心中,我们的心中必然会满怀恐惧与尊崇的赞美和接受。
墨平安却像没有看到那充斥着暴力美学的如若大理石雕像一般的身躯。他的失态也只有一瞬——
“欢迎,Archer(弓兵),我是你的御主。名叫——墨平安。”
他微笑着向赫拉克勒斯伸手。
而那如大理石雕塑一般美丽又伴随着危险色泽的巨人与绅士无异。
他的手与墨平安相握。
——
赫拉克勒斯,人类史上最为著名的大英雄之一。希腊神话中最有名的半神,大力神,完成十二试炼的——『英雄神』。普罗米修斯的解放者,同时亦是那艘英雄之船『阿尔戈号』的船员。
他的荣耀,事迹,传说与美名灿如繁星,但这也象征着他恪守英雄之道,难以掌控。
——
眼前的人儿身形是如此的削瘦。甚至是,有一只眼睛已失去了原有的色泽。
那颗宛若包含着蓝天所有秘密的眼瞳中,仿佛能看到如精密仪器一般的齿轮转动。
那只眼的主人侧过身来,缓步走到那略显沉重的窗帘前,一把拉开帘子——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光在细腻的雨丝中折射着耀眼的光。
“Archer(弓兵),愿不愿意同我做场交易?”灿若宝玉的眼中勾勒着笑意。
“交易?”
“对,属于英雄,交易。你我之间。考虑一下?”那抹笑意仍旧,却隐含着某种令人不适的感触。
“那么,内容是什么?”赫拉克勒斯握紧了手中那把古檀色的魔弓,他能清楚的感知到面前这个男人身上的氛围变得黏腻、诡异。
墨平安没有急着回答对方,反而是又向对方抛出了一个问题。“Archer(弓兵),你愿不愿意为了14人的生命结束一个人的生命?”
“当然,但我更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
“那如果需要你结束生命的是无罪的幼童呢?”
墨平安对刚才那种英雄式的回答并不满意,他也不需要这种回答。
“……你这是,什么问题?”
“字面意思。”
赫拉克勒斯拉开了手中的巨弓,墨平安手中的左轮也对准了赫拉克勒斯。
“我拒绝,就算你以令咒下令,我也拒绝。”
“是吗?”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满天神佛啊……
我发誓绝不背弃理想。
“Archer(弓兵)!我不需要成为了神与英雄的回答,我需要的是赫拉克勒斯,是阿尔戈德斯的回答!”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满天神佛啊……
我发誓会利用好这最后的机会。
“赫拉克勒斯!你有没有宁愿自己的双手沾满血迹,也要不惜拯救他人的觉悟?你有没有就算披上‘人间之衣’也要贯彻信念的觉悟?告诉我!单以赫拉克勒斯,以阿尔戈德斯的身份告诉我!”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满天神佛啊……
我发誓绝不忘却我曾见证的苦难……
高大的英雄与矮小的侦探对峙,手中的武器皆已瞄准对方。看似壮硕到令人恐惧的一方并没有于瞬息间将对方杀害,他从对方身上看到了某种可能——杀害自己的可能。
那具皮囊下所潜藏的已然不是人类的灵魂,而是某种更深切,更悲伤,更痛苦,以至于疯狂的陷入某种名为“极端”(地狱)的深渊中的不可名状。
对方的质问裹挟着那种不可名状在一瞬之中冲出皮囊,与对方心灵相连的赫拉克勒斯竟如此清晰的感受到了奔涌而出的悲伤,无力与——绝望。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满天神佛啊……
我发誓,就算葬身欲望的火海我也会将这条道路贯彻到底……
那是一种,祈求式的愿许。
“你的决心我已经感受到了。我不会披上这件满是血污的『人间之衣』(你的理想),但我会以赫拉克勒斯的身份来达成那个你所渴求的未来——英雄(her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