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这是他心中为数不多的渴求。仅仅是作为武人的身份战死——洗刷耻辱,这便是他的愿望。
于他而言,能否夺得圣杯并不重要。
因为,他现在就是在实现自己的未竟之愿。
可……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发生啊!
没有厮杀,没有暗袭,没有敌人。
这里的一切,都不符合自己对战争的印象——什么都没有。
血腥气,骨肉碎渣,尸体残骸——都像是在梦中才会浮现的东西。
战争,厮杀,仿佛遥不可及的梦。
——白昼时分——山林——
夏风像被染上了山林树木的色泽,带来了一种目之所及的翠绿。
安静,是在风声,溪流,蝉鸣交织下的宁静。
鸟雀穿梭在山林中,翱翔在天际上,忽来的几声鸟啼显得天空是如此辽阔。
“仁贵,来场?”拾月突然出现在薛仁贵的身后,无声无息,像是跟着风一齐到来。
“主公?”
“你很想战斗吧?那就跟我来好好的打一场。”
“……”片刻的宁静后薛仁贵才缓缓开口。“来。”
拾月没给薛仁贵招架的机会,站在他身后,手中的长枪直取薛仁贵的后心。
薛仁贵手中的戟在背后一横,上挑,直刺后心的枪尖偏了分寸,薛仁贵借势绕身,直面拾月。
拾月后退几步,重心下压,腰腹发力,做出一个草蛇灰线的架势,猛冲,手中的枪意缠缠绵绵,顺着薛仁贵的脚踝便缠上他的腹身。
薛仁贵猛的横戟,砸!
金石相交,拾月一时脱力,方天画戟顺势横扫,在刃锋距拾月脖颈只差分毫时才堪堪停下。
“看来是我赢了啊,主公。”
“是吗?”拾月反问一句。
翻身掷枪,枪尖凝成的小风涡将薛仁贵炸退。
“是我赢了哦,仁贵。”
薛仁贵愣了愣,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便盘腿坐下。
阳光穿过树影,在林地中投下翡翠的色泽。
“我还没问过你吧?仁贵。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吗?我想改写《隋唐演义》。里面说我三休儿媳什么的全是在胡编乱造。”
“只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用战斗来给自己正名。说不定到时候能比肩秦叔宝他们。”
“你是想进凌烟阁还是武庙啊……”
“嗯?我只是想享受战斗而已,受供奉这种事,对我来说还是太远了。”薛仁贵的眼神逐渐放空散焦。
入目的,仅剩下遥远而无边际的苍穹。
拾月将酒葫扔到薛仁贵的手边,“愣着干什么?先喝口酒吧。”
“好。”辛辣的酒液顺着咽喉滚入胸膛,像一团不断燃烧,轻易就能点燃情绪的炭火。
“真是好酒啊……”
战斗,战争,依旧灼烧着自己的心,但是,这也是无可奈何。
归根到底,还是因为那称不上愿望的执念在作祟。
那作祟的触须挑拨着心火,已无需多言了。
又是一口烈酒入喉,炭烧似的知觉在食道中肆虐。
无需多言,他明白。
说不定,拾月已经看出了他的愿望呢?
就这样吧,同以武人之礼。
——现在——
赫拉克勒斯手中的箭矢已准备就绪,魔力化作赤色的血雾在他的周身蒸腾。
他的动作,一举一动都呈现出千锤百炼之姿。
“仅以此为终结吧,武人。”
就要这么结束了吗?
身体……动弹不得了。
呼吸逐渐放缓,全身的肌肉依旧紧绷,放松不下来。
不知不觉间,白昼时分和拾月的谈话突然闯入了自己的脑海。
自己只是想享受战斗……吗?
不是的,自己从始至终都不是纯粹之人。
或者说,自己对于战斗和武艺的享受,从来都不纯粹。
一直以来都是抱有目的的——想要功成名就;想要身居高位;想要封狼居胥;想要一举成名,千古无二;想要……保家卫国。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甚至,事到如今,所谓的享受战斗本质也只是想洗刷那份耻辱。
我还,真是可笑啊……
箭矢离手而出,穿刺过空气,掀起阵阵气浪。
在即将到来之际,飓风猛的以箭锋为中心形成——箭矢再难进一步。
一枪刺出,箭矢猛然爆开!
“抱歉啊,仁贵,我来迟了。”收枪,拾月缓步踏出。
“我还没看到改写版的《隋唐演义》呢。”
翠羽披风在寒凉的夜风中鼓动,青年束着冠,负着白玉长枪。
“山岭法庭,第九席代理,余名——拾月!”
狂风呼啸。
一时间,风场包裹了此处。
厚重的风壁如若禁制,将此封锁。
——某魔术工坊内——
观测者(Watcher)还是那副半疯半癫的醉汉模样,他一步三摇的在一片黑暗中走着。
“嗯……嗯?”
摇晃的身姿好像稍有不慎就会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哦?原来在这啊……”一片黑暗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扇门。
“砰!”的一声被他猛的踹开。
屋内正是山林中的战斗。
一名样貌似有十六七岁的少年正站在拾月身旁,随着他一齐移动。
“真有趣呢,Outsider(外来者)。”少年笑容可掬的看着拾月“其他世界线里你可不是第九席代理呢……”
“Servus,原来你在这啊本我。”Watcher(观测者)突然从少年的身后窜出来,脸上挂着欠揍的笑容。
“走吧走吧,这里的交通费可是很贵的,怎么了?你也想来口酒吗?不行不行,这可是我的宝贝……”从始至终只有Watcher(观测者)在说话。
“自我,你这是什么意思,突然闯进来可不礼貌。”
“呜呜呜,超我要找我,呀,我好怕怕呀!需要本我大人保护!”
“这样啊……”被称为本我的少年带上了挂在颈间的耳机。
“走吧走吧,一会要替我挨揍哦~”
“好恶心。”
本我被自我扯着穿过门扉,面前依旧漆黑。
“啊,抱歉,应该要有光的。”一道温婉的男声响起。
像舞台中心聚光灯一样的光束打了下来,照亮了以三人为中心的区域。
一个穿着医师袍的男人正俯身爬在书桌上写着什么。
倘若这时有外人来便会发现,三人相貌一模一样,但着装不同,年龄也是由少年,青年到成年递增的。
“对不起,超我!我错了,我有罪……呜啊啊啊啊啊!而且我的计划没有彻底正式实施诶……哈哈。”自我尬笑了两声,想要将此事就此翻篇。
“好吵。”
“你演的一点都不像啊,自我,眼泪呢?悲伤呢?还有……”
“你错在哪了?”本我与超我同时开口。
“那个……我还要看动漫,哈哈哈……”
“接下来暂时由你来监视,本我。”
“明白了。”
——
片刻的安静后,本我的身形显现在魔术工坊中。
现在登场的是——watcher·本我。
“呀,同以武人之礼吗?请多关照,outsider(外来者)。”名为本我的少年脸上挂出了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