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不知长短的虚无之后,庄梦晓的周围逐渐出现了声音——
“哗啦啦啦啦……”
那是雨纷纷落下,打在地面上的声音。
庄梦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阴雨之中的街道。
在隔着一条窄窄马路的对面,有一扇巨大的黑色的老旧铁栏门,铁栏门微微敞开,其上悬挂着的锁链和这门本身一样,布满了锈迹……
铁栏门后,是一栋三层的白色老旧建筑,安装着着千禧年前后常见的蓝色玻璃,墙体粉刷了一层又一层,却掩盖不住其下逐渐蔓延的皲裂。
在淅淅沥沥的雨中,铁栏门像一个孤独的身影,支撑着其上的牌匾,已经褪色的白色牌匾上,迷迷糊糊的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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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梦晓在雨中站立,静静地注视着那块牌匾,眼前的一切,和自己当年所见一模一样。
时雨把自己接走的那天,就是下的这么大的雨。
很快,仿佛是在回应庄梦晓的记忆一般,三个身影,从铁栏门后的小操场中渐行渐近。
蓝黑色头发,身着女仆装的少女,撑着一把
大号的黑色雨伞,牵着一名年纪比她小一些的少年的手,慢慢走近。
在他们身旁,还跟着一个体型微胖,戴着眼镜,约莫五六十岁的老者,他独自撑着一把伞柄生锈的白色折叠伞,一边走着,一边不厌其烦的对两人说着些什么……
不用靠近,庄梦晓也知道那些话的内容,都是些临行前的叮嘱。
像是“没有院长的监督,也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听家长的话,不要闯祸”,“如果有空,回来看看”……之类的话。
最后,老者留在了铁栏门内,少女则带着少年,走出了铁栏门……
“这就是时雨的梦啊,四舍五入也算半个我的梦了吧……”庄梦晓喃喃,朝着越来越近的女仆少女投去目光。
“……”女仆少女,也就是时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起头,与庄梦晓目光相对,在短暂的愣神后,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时雨进入了清醒梦的状态。
她将雨伞递给身旁的少年,自己则从裙下掏出了又一把几乎相同的大黑伞,撑开伞的同时踏出两步,朝着庄梦晓的方向走来。
时雨将伞撑在自己和庄梦晓中间,并稍稍偏向庄梦晓那边,然后缓缓开口道∶
“抱歉,庄梦晓大人,让您着凉了。”
“没事,梦里又不会感冒……”庄梦晓摇了摇头,随后问道∶
“你……平时都梦到的是以前的事情吗?”
“……嗯,都是。”时雨认真的回答道,两人在雨中的街道上漫步,朝着梦境的边界走去。
“那……这之前的事情,你有梦到过吗?”庄梦晓问了一句,同时往后看了一眼……
那个在雨中独自撑着伞的,自己的梦境NPC即便失去了梦主的引导,也仍在继续着对过去的演绎,像是身边有人似的,把伞斜过一边,缓缓的向着街道的另一边走去……
“……没有……”时雨轻轻的摇了摇头,眼神中露出了些许的茫然和失落。
“没事……总会想起来的……”庄梦晓察觉到了时雨这份罕见的心情,轻声安慰道。
伴随着两人远离梦境的中心,降雨造成的雨雾愈发浓重,以至于很难再看清楚周围的景象,只能沿着脚下的柏油马路,一点点的前进……
随着两人不断远离时雨梦境的中心,原本就阴暗的光线变得更加昏暗,雨逐渐小了下来,逐渐变为吹拂的冷风,淅淅沥沥的雨声也逐渐变为呼呼的风声,以及……
大量纸张摩擦的响声……
在跨过一个梦境的边界之后,便能够去往其他人的梦境。不同的梦境之间,就如同一个又一个紧密相连的泡泡,相互独立,且拥有着各不相同的主题,属于不同的梦主……
“不知道这次,会去到一个什么样的梦里呢……”庄梦晓正好奇的思考着,突然,耳边传来了一声乌鸦的嘶鸣——
“啊——啊——啊——”
乌鸦的嘶鸣,搭配上呼啸的冷风,以及空气中的潮湿气息,让庄梦晓有些脊背发凉,于是,她伸出一只手,食指和拇指使劲的搓了几下——
“唰!”
一团蓝中带红的小火苗,便出现在了庄梦晓的手上,为她带来了一丝暖意。
原本,庄梦晓身上冒出来的蓝色火焰是没有温度的,但说来也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因为自己吃了火灾梦魇的核心,自己现在居然能搓出红色的,有温度的火来了。
经过在和晴岚追逐的实践后,庄梦晓也印证了自己的猜想,红色的火焰是能够伤人和破坏梦境场景的。
而蓝色的火,根据和火灾梦魇的战斗现场,以及那时候庄梦晓脑海中出现的,那两个关于蓝色火焰的咒语来看,可能对梦魇有格外的杀伤力……但只是猜想,还没找到自愿的梦魇验证过。
当然,像现在这样的混合火也可以,比较明亮,也比较温暖。
很快,前进中的两人眼前,便正式显现出了新梦境的画面,这不显现不要紧,一显现,差点把庄梦晓愉悦送走……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漫天飞舞着白色纸钱的黑夜墓地……浓浓的雾气带着潮湿阴冷的气息,时不时会有黑影在其中闪现。
当然,原本还只是边缘试探的乌鸦嘶鸣,现在彻底不装了,360度无死角高强度怪叫,音量恰到好处的伤脑不懵逼……
“该死的……我还以为霹雳霹雳上面那些劣质ai司凤音乐已经够折磨我的耳朵了,没想到还有高手……”
庄梦晓接过一脸平静的时雨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耳塞,赶紧塞进了耳朵里,这才稍微缓解了一些……
“庄梦晓大人,这里似乎有梦魇。”时雨的声音,在尖锐的乌鸦怪叫中犹如天籁。
“我去……不早说!”庄梦晓吐槽了一句,声音小下来后,自己终于可以稍微集中精神,观察一下周围的情况下……
然后,她就发现了,自己的视野边角处,总是有一道黑影闪过,每次自己想要转头去看清是什么东西,总会被飞散的纸钱,又或者突然出现在那里的墓碑挡住视线……非常搞人心态。
“梦魇的目标似乎不在我们,庄梦晓大人……您想撤离吗?”时雨稍作观察后,询问道。
“我还好……先去看看梦主的情况吧……”庄梦晓揉了揉刚才飞速运转却一无所获的眼睛,道∶
“唉……这次总不会又碰上晴岚办公吧……”
“啊啊啊!!”就在这时,一声男性的尖叫从远处传来,两人脚下的大地忽的一阵颤动,就好像整个梦境空间都在颤抖一样……
梦主受到了梦魇的惊吓,接近崩溃,但梦境还没有彻底崩塌。
“和火灾梦魇时一样,让梦主被鬼压床留在梦里了吗?”庄梦晓在心中想着,加快了脚步,朝着尖叫声的方向跑去。
……
这片被迷雾和纸钱所笼罩的墓地仿佛没有尽头一般,随着庄梦晓和时雨的深入而无限延伸,墓碑的样式和大致的地形似乎在进行着循环。
以庄梦晓一路跑来的大致感受就是……一段大平地后面跟几个陡坡,然后是几个起起伏伏的小丘,然后回到大平地,继续循环。
根据刚才的尖叫推算距离,庄梦晓和时雨现在应该已经见到梦主了,可实际上,两人似乎陷入了类似鬼打墙的境地,始终没能离开原地。
庄梦晓有一种感觉,要是自己和时雨离得再远一些,可能她们两个人也会失散……
“该死,这种只会边缘试探,不敢打正面的梦魇最恶心了……”庄梦晓一边吐槽着,暂时停下了脚步。
双脚踏在被白色纸钱覆盖的泥泞地面之上,纸张的脆响与泥浆的粘稠响声,交叠在一起,和刻刻不停的乌鸦嘶鸣夹杂在一起,令人心烦。
她不知道梦主是谁,也无从推断他这场梦魇的诞生具体原因和主题要素,处理起来就很麻烦……
“庄梦晓大人,梦魇的能力是依靠梦境空间的不断裁剪拼接达成的,”时雨依然一副风平浪静的表情,见庄梦晓停下,便在她带着耳塞的耳边,对她说∶
“但梦魇的等级不高,经受不了短时间多次这样的操作,所以现在雾已经变弱了,并且它已经想要对我们动手了。”
“要动手了?”庄梦晓目光一沉,四下张望,果不其然,周围的雾气比起一开始确实变淡了不少,那些出现在余光之中的黑影,也逐渐多了起来……
“庄梦晓大人,交给我。”
时雨说罢,从裙下抽出一把菜刀,眼神飞快的扫过周围,然后,像扔飞刀一样,猛的掷出菜刀——
“噗嗤——”
下一刻,白光与黑影碰撞,一只胸口被菜刀贯穿的乌鸦,便落在了离两人不远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