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是荒坟墓碑的泥泞山地之上,浓雾伴着火焰焚烧的灰烬,逐渐随风散去。
“你能听懂我说话!”青衣马尾少女一个箭步回到了庄梦晓和时雨的面前,双手攥紧,身子前倾,大声说道。
活像个激动兴奋的小女生。
她好像还想更进一步,去抓庄梦晓的肩膀,但时雨像一堵墙,死死的挡在她们两个人的中间。
“呃……目前看来是能……”庄梦晓先是被少女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但感觉到对方似乎没有恶意,便从时雨身后露出个脑袋,喃喃道。
“……?”时雨倒是一直处在状况外,在她的眼里,庄梦晓根本就是在和一个言语混乱,不知所云的家伙谈笑风生。
不过……算了,庄梦晓大人一定有她的深意,她开心就好。
“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能听懂我说话的人!呃……梦魇!”少女的双手突的从斗篷下探出,一下就绕过了时雨的防线,攥住了庄梦晓的手,激动的说着∶
“我叫澪!是梦魇猎手!嗯……如果他们现在还没把我开除的话就还是……”
“……啊哈哈……我叫庄梦晓……是……是梦魇……”庄梦晓眼见扯不开那双缠满绷带的手,便有些心虚的对眼前的梦魇猎手,也就是澪,自我介绍道……
“什么鬼,这是梦魇猎手逮捕不谙世事年轻梦魇的新型骗术吗?就像大学里那些用各种理由靠近你就为了推销的学哥学姐一样……”
庄梦晓腹诽着,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紧张的神情……
“……”时雨感受到了庄梦晓的紧张,立刻行动起来硬生生掰开了澪的手,然后再次拦在了两人面前。
“啊哈哈……没事没事,我不是要杀你……”澪没有理会时雨的行为,身子一斜,看向时雨身后的庄梦晓,摆摆手道。
然后,她把手伸到斗篷里,拿出了那颗梦魇核心,朝着庄梦晓递了过去,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哝,想吃吗?给你……想吃就拿去吧……”
“怎么感觉……像是在投喂小动物……”庄梦晓硬是抽回了受到梦魇欲望驱使,正要伸出去的手,心里越想越不对劲。
但她瞪得浑圆的眼睛,还是实诚的盯着眼前的梦魇核心,随着它的晃动而转动。
“没事的,只要你不伤人,我可以装作没见过你……而且你能听懂我说话,我也不想杀了你。”
澪轻声说道,就这么把梦魇核心平放在自己的手上,没有施加一点力气。
“咳咳……”庄梦晓盯着那枚梦魇核心看了很久,想伸手去拿,却又有些羞耻,总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伤害,便歪过脑袋,对时雨说∶
“时雨,帮我拿一下梦魇核心。”
“……嗯,是的。”时雨看了看庄梦晓,又看看自己从头到尾没听懂她一句话的澪,伸手拿过了那枚梦魇核心,然后收了起来。
的确,澪确实是真心给予的。
“好了,吃饱了可就不能吃人了哦。”澪一本正经的嘱咐道。
“我本来就不吃人好吗……”庄梦晓对着澪摆出了死鱼眼,她感觉,要不是时雨一直在阻拦澪的靠近,她可能还要伸手来摸摸自己的头。
“呀……”澪还想要说些什么,就在这时,周围的梦境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周围墓碑上的文字开始逐渐消失……
“庄梦晓大人,梦主要醒了。”时雨在庄梦晓耳边小声道:
“……我们走吧。”
时雨实在不放心让庄梦晓继续和这个梦魇猎手继续接触,毕竟,刚才她在分开两个人的手时,感受到了澪的力量……很强……似乎并不在自己之下。
“咳咳……既然梦主要醒了,那就……就此别过吧!”庄梦晓思索了一阵,同意了时雨的想法,对澪说道。
反正自己这种三天两头撞上梦魇猎手的体质,恐怕没过几天还会再见吧……
“啊?”澪看着庄梦晓,露出了困惑的表情,道:
“你……不住在梦里吗?”
“啊……”庄梦晓突然想到,自己现在是梦魇,而按照普遍的常识来看,普通的梦魇是栖息在梦境中的存在。
“也就是说……这位小姐不是你的梦主,难道,你的梦主已经被你……”澪说着,眼神开始变得警惕起来。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只有完成了对梦主的侵蚀,一只梦魇才能获得离开梦境,进入现实的能力……
虽然一个能沟通的存在很难得,但如果是邪恶的,已经沾上人命的梦魇,很难想象放任它们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所以果然还是……
“这……怎么说呢……”庄梦晓一时语塞。
她不是很想跟外人,尤其是梦魇猎手透露自己半梦魇半人类的身份,她大概率也不会信。
但不解释一下的话,感觉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剑拔弩张起来了啊……
“而且,我在意很久了,为什么一个人类会和梦魇一起行动……还是以主仆关系……”澪喃喃道,语气逐渐冰冷:
“难道……她是你诱拐,操控的傀儡?”
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自不经意间,从澪的体内逸散而出,光是感受到那股力量,庄梦晓就一阵脊背发凉,全身无力。
眼前的梦魇猎手,比晴岚强得多……
如今,距离梦主醒来还有一段时间,没法立刻逃离……
“……”时雨面无表情的盯着澪,淡淡道,死死的护住庄梦晓。
虽然她听不懂澪的话,但那股杀意却是毫无疑问的……
“从表情上来看,倒确实是像傀儡……”澪反驳道,火药味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等等,听我解释!”庄梦晓从时雨的身后探出脑袋,急忙道:
“你不是说,能听懂你说话的人,这么多年我是第一个吗?”
“是,怎么了?”澪双手环抱,眉头微皱。
“这是不是说明,我很特殊?”庄梦晓追问道。
“……嗯……很特殊……”澪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我还有更特殊的地方,你想听吗?”庄梦晓接着问。
“……你最好再梦主醒前说完……”澪不耐烦的沉声说道。
“……我是半梦魇半人类。”庄梦晓认真道。
事到如今,就坦白从宽吧,反正她的话也只有庄梦晓听得懂,把秘密告诉一个永远不可能泄密的人,就等于没告诉任何人,嗯……
“……啊?”澪满脸的阴沉瞬间全部变成了困惑。
半梦魇半人类?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她还以为庄梦晓想说,她是天生拥有穿梭梦境边界能力的梦魇……
不过说真的,半人类半梦魇的说法,在澪看来,已经有些荒唐到不太可能被这么一本正经说出来的程度了。
所以……好像……还真有一定的可信度?
“不知道为什么我白天是是人类晚上就会变成梦魇,她是我的朋友,陪我一起入梦吓人填饱肚子的……懂我意思?”
庄梦晓见澪的神情缓和下来一些,便立刻接着解释道。
与此同时,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离她们不到半米远的墓碑已经变成了空碑,泥泞的地面开始变得黯淡,梦境就要结束了……
自己的挤牙膏式坦白成功拖延了很多时间……
“那……”澪沉思片刻,看了看庄梦晓,又看了看周围正在消散的梦境眼神中多了几分热切与恐慌……
不知为何,突然说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又或者说,是一个请求:
“那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龙高旁边那个书报亭?书报亭的老板,你跟她报王芳的名字,问他要王芳的电话号码,问一下她……”
在梦境崩解前的最后一刻,庄梦晓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眼前一片漆黑,脚下的土地消失不见,自己就像坠入了深渊一般,下落不止……
但,澪的话语,则像是某种烙印,刻在了自己的脑海之中……
“她现在还……还在吗……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