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探哨

作者:以后P1 更新时间:2026/10/28 7:38:06 字数:2379

接连十几天,日子都维持着固定节奏。

清晨,莱伊尔趁着露水未干就起身训练。

她已经渐渐摸透这具身体的极限,不再一味追求迅猛,转而练习控制气息,把多余的力量收束起来。

摔得少了,动作流畅许多,可每当她试着调动更深层的力量时,血脉里依旧会传来一层无形的阻滞,像一道锁。

莉斯缇娅大多在上午整理情报。她把从镇子收集来的零碎消息分门别类。

偶尔她会独自走远,绕到镇子西侧的山丘上,远远眺望大教堂,把新观察到的细节补进记录里。

这天午后,莉斯缇娅回到营地,直接找到莱伊尔。

“时机差不多了。”

她把树皮放在两人中间,指尖点在上面标记好的位置,

“祭典前,教廷会加强对城郊的排查。如果再晚,我们很难靠近。我打算明天,去大教堂外围走一趟。”

莱伊尔立刻抬眼。

“我跟你一起。”

莉斯缇娅没有直接拒绝。

“可以。但这次不依靠女仆伪装。”

莉斯缇娅说,

“城郊的盘查会比集市严格得多,女仆身份容易被反复盘问。我们换两套普通旅人的装束,保持距离,装作互不相识。一旦出现异常,不要试图来救我,优先撤入山林。”

莱伊尔点头。她明白,这不是不信任,是最现实的预案。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有完全亮透,她们就出发了。

路线绕得很远,避开所有常有人走的山道。

莱伊尔跟在后面,刻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呼吸放得很轻。

她已经学会控制情绪波动,不让心底的紧张转化成向外溢散的气息。

靠近城郊,林间的痕迹慢慢多起来。

有马蹄印,有整齐划一的靴底痕迹,还有圣油淡淡的苦味,零星飘在空气里。

教廷的人已经开始向外铺开。

两人分开。莉斯缇娅先走,沿着树林边缘,慢慢靠近大教堂后方的围墙。

莱伊尔落在更靠后的位置,隔着一片矮树丛,远远跟着。

她们没有约定手势,只依靠彼此对危险的感知,维持着默契。

大教堂比远远看去更加庞大。

莱伊尔躲在灌木丛后,目光扫过那些哨位。她在心里默默记下。

可就在这时,一阵犬吠突然响起。

声音来自左侧,距离不算远。猎犬嗅到了陌生气息,躁动起来。几名教士立刻停下脚步,提着缰绳,朝着这片树丛搜寻过来。

莉斯缇娅已经察觉到异动,没有回头,脚步微微一转,借着一排高大的冬青,悄无声息地向侧边转移,同时给了信号

撤离。

莱伊尔没有犹豫。她矮下身子,顺着树丛往回退。

可这具身体耐力有限,没过多久,胸口就闷。

身后犬吠越来越近,混杂着教士低声的呼喊。

她咬紧牙关,不断变换路线,利用树根、乱石和密集的灌木干扰猎犬。慌乱之间,她踩断一根枯枝,脆响在林间格外清晰。猎犬的狂吠瞬间更近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哨音。

是莉斯缇娅。

声音故意引向另一个方向。猎犬和教士果然被牵动,搜索的重心立刻偏移。莱伊尔抓住这个空隙,拼命往更深的山林退。直到听不见犬吠,她才靠在一棵大树旁停下,大口喘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等呼吸稍微平稳,她才开始寻找莉斯缇娅。

约定的汇合点,是一处被溪水环绕的岩滩。莱伊尔赶到的时候,莉斯缇娅已经在那里了,身上沾了不少碎叶,手臂被灌木划出一道浅红的口子。看见莱伊尔安全抵达,她明显松了口气。

“他们被引开了。”

莉斯缇娅走过来,目光落在莱伊尔发白的脸上,

“有没有受伤?”

“没有。”

莱伊尔摇了摇头,视线落在她手臂的伤口上,

“你呢。”

“只是小擦伤。”

莉斯缇娅随意拂过伤口,没有在意,

“这次也算有收获。我确认了后墙的薄弱点,还有一条通往地下排水道的入口。祭典当晚,如果主殿的仪式进入高潮,那里的守卫会临时抽调一部分去前院。”

莱伊尔静静听着。这是非常重要的线索。排水道狭窄,环境复杂,很难布置大型法阵,若是时机把握得当,有机会悄悄潜入地下层。

“但排水道不能当作唯一路线。”

莱伊尔说,

“如果他们猜到我们会从那里动手,很可能提前设下埋伏。我们必须准备第二条退路。”

莉斯缇娅微微颔首。这正是她打算考虑的。

两人坐在溪边,借着流水的声音掩护,低声讨论方案。溪水清澈,带着凉意,冲刷着光滑的卵石。

莱伊尔偶尔会看向莉斯缇娅手臂上的伤口,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如果不是为了把追兵引走,她本不必冒险暴露自己。

【她总是这样。】

莉斯缇娅似乎察觉到她的心思,抬眼望过来。

“不要觉得是我在替你承担。”

她声音很轻,

“如果刚才换作是我被困,你也会做同样的选择。我们之间,不需要算得这么清楚。”

莱伊尔被说中心事,微微一滞,随即移开目光,看向流淌的溪水。

沉默持续了片刻。莉斯缇娅拿出那块树皮,把刚刚探查到的信息补上去。莱伊尔在一旁帮忙,一起推演可能出现的埋伏,估算每一段路程需要的时间,设想如果被发现,该往哪个方向突围。

她们一点点把模糊的计划填充完整,把每一处风险标记出来。

日头渐渐倾斜,阳光穿过枝叶,落在流动的水面上。她们没有久留,确认没有被追踪之后,便起身,沿着熟悉的路线返回伐木营地。

回去的路上,两人靠得比平时近了一些。

莱伊尔偶尔侧头看一眼身边的人,心底那种复杂的感觉又浮上来。

对轮回心怀恐惧,可只要莉斯缇娅在旁边,那些沉重的东西,就好像能稍微轻一点。

回到棚子,莉斯缇娅把新记录收好,又单独拿出一张薄布,简单处理手臂上的伤口。

莱伊尔站在不远处看着,犹豫了一会儿,才走过去,伸出手。

“让我来吧。”

莉斯缇娅抬眼看向她,没有拒绝,把布条递了过去。

莱伊尔的动作有些生涩。她尽量放轻力道,把布条缠绕在伤口周围。指尖偶尔碰到她的皮肤,两人都会短暂顿一下,随即继续。

包扎完成,莱伊尔收回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莉斯缇娅看着她,眼底藏着一点温和。

“离祭典越来越近了。”

莉斯缇娅低声说,

“接下来,我们要减少外出。把所有方案反复推演,直到每一步都烂熟于心。等到那个夜晚,我们就去圣骸密室。”

莱伊尔望向远处,方向正是大教堂所在。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把心底所有纷乱的情绪压下去。

漫长的蛰伏,无数次的试探、躲避、探查,最终都会汇聚到那个夜晚。

成败在此一举。如果成功,轮回就此断裂,她终于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前路。

如果失败,所有这一切,都会被清洗、抹去,重新回到那个没有尽头的循环。

莱伊尔转过头,看向莉斯缇娅。目光短暂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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