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靠近镇子的地方不可能找得到食物,琴勒又在休息的时候睡着,谁也不知道她何时醒来,临近中午,外面太热,修远索性背着她走完最后两公里,到达马勒奈镇。但是琴勒轻得不可思议,没费修远多少力气。
两个在树荫下打牌的门卫看到一身奇怪着装的人背着个小女孩走近,“啧”地一声拿起长矛前去盘问。
“没见过你啊,哪里人啊?过来干什么的?”
“我是施恩国的,正在旅行。”修远把琴勒叫醒,并放回地面,琴勒揉揉眼睛,看见陌生人后吓得一激灵,连忙躲到修远身后。
“施恩国,不是早就被灭了吗?”
“嗯。”
门卫点点头,对这个无家可归之人心生怜悯。
“有什么证件吗,有就拿出来,不然我们只能把你们送到难民区。”
门卫说的是万国通行证,由国际商人协会发行的权威书面证明,国际商人协会由各国有巨大影响力的商贾及具有密切联系的政客联合建立,目的是为了贸易自由化,开辟世界市场,实现人类国家互通有无,是能干预国家的存在。
万国通行证,是让平民自由进出各国的两项证明之一,另外一个证明是冒险家徽章。这证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得到的,光是流程最开始的手续费就劝退了无数人,更别说像修远这种一开始就身无分文,行迹可疑,沉默寡言的人了。他的这张证,是雷斯·迪卡尔的心意。雷斯以前托关系得到了三张证,被修远从阴谋中救出后,将其中一张送给了修远,为了让他旅行顺利。那修远以前是怎么出入各国的?他的诡计可多了,不用在意。
另一个门卫拿来了一个圆柱形小仪器,对着证书照射,观察了纸上显现出来的一行文字后,把证书还给了修远。
“进去吧。”
修远快要进去时,门卫觉得这个组合太可疑了,盯着琴勒好奇地问了问:
“这小姑娘和你是什么关系,妹妹吗?”
琴勒这下急了,喊道:
“我比他大一岁!是姐姐!”
两个门卫眼睛像是要掉出来,嘴巴也张得大大的,不仅因为琴勒的话,更是因为她的眼睛。
此时修远也顺便询问旅馆位置,门卫朝着路比比划划,哆哆嗦嗦地回答后,修远给了他一枚银币便走了。一枚银币能让门卫喝两瓶好酒了,让他们之后开心坏了。
来到旅馆,修远习惯性的对服务生说订一间房,琴勒脸上泛起红晕,抗议道:
“我不要和你睡一张床。”
昨晚待在野外,没人会注意这种事,现在变成了待在一间房间里,情况便有所不同了。善解人意的修远当然会说:
“这个你放心,我叫服务员给我们选有双人床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那个,呃,总之就是不能在同一间!”
修远很不理解,明明两张床够睡了,价格也比订两间单人床的便宜,觉得琴勒是有自己的苦衷吧,便订了两间房。
如果说琴勒早熟,但她已经十七岁了,但若说她不是早熟,她的心理年龄最多十二岁。不过毕竟是女孩子,身边有个不怎么熟悉的男人时,便会不自觉地表现得矜持。两人各进入自己的房间,琴勒扑进床中,她不记得有多少年没睡过床了,她陷进柔软的幸福中,温馨惬意。
之后他们在一楼吃午饭,琴勒跟这辈子没吃过饭一样,嘴里的还没咽下去,又塞了块肉进嘴里。修远还是老样子,吃饭依然一身铠甲,斗篷倒是因为有股恶心的味道被琴勒执意要求拿去让服务生洗了。当时服务生看到斗篷上黑乎乎的污渍立马就知道是血渍,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他也是见多识广了,所以也不敢去向修远推销点什么。琴勒好奇地观察修远吃饭的样子,说:
“铠甲就算了,头盔都不脱掉吗?你好怪啊!”
虽然修远很想说你的眼睛更怪异,但还是打住了,回答道:
“我不能摘下头盔给人看。”
这里算是比较富裕的镇子,奇人也多,所以修远琴勒这个组合让人看一两眼便会失去兴趣。但是,还是有人会特别关注的。
“今晚最好和我一起睡。”
猝不及防的话语让琴勒噎住了,气道被堵住,修远急忙到背后将她举起来,把她当作刚洗完的衣服不停抖,终于把阻塞的东西咳了出来。众人看见这一幕大笑,憋笑,偷笑,让还在咳嗽的琴勒把头埋在桌子上,羞耻的眼泪都流出来了。随后就向修远泄气,脸烧红得像要喷火一样:
“都怪你!刚刚冷不丁地说些什么啊?”
“今晚最好和我一起睡。”
“不是叫你再说一遍啊!”
“那是什么意思?”
“你,你就这么想和我在一起吗?”琴勒不好意思地问。
修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的脑袋是绝不会明白琴勒是怎么想到这一点的,只能撇开这个问题。
“直觉告诉我要这样做.....”
琴勒还没听完后面“分开的话会有麻烦的”就如同过载的蒸汽机一样,大脑停转了。她丢了魂,呆呆地坐在那,菜也不吃。修远叫了好几次琴勒的名字,她才恢复正常。
“对不起,我喜欢年纪比我大点的!”自幼时身边的男人便只有父亲,所以琴勒小时候幻想过以后要找个可靠善良有担当的男人当丈夫,就像父亲一样。经过一番考虑的她,拒绝了不存在的告白。
“哦。”修远回应道。
“额,没了?”
“什么没了?我再点一份好了。”
“我是说你的反应啊!明明被我拒绝了,怎么就这么轻易接受了啊?”
“你拒绝了我什么?”
“那个,这个,我说不出来啦!你个坏蛋肯定故意的!略略略!”琴勒最后做了个鬼脸,跑去厕所了,让修远完全摸不着头脑。
午餐就这么欢快地结束了,当然欢快的肯定是周围的观众,有他们在,一名素食主义者观众吃了三份煎牛排。
修远本想待在房间里休息,因为钱够花一个月了,不用去找事情干。而琴勒想出去逛一逛,兴奋地拉着修远出门,之前的窘事和没发生一样。到底是比较有名的镇子,摊贩不仅多,卖的东西琳更是琅琅满目,都是琴勒从没见过的。琴勒一下子看中了一条银制项链,链子是绞丝链,挂了个银制花边紫宝石吊坠。她知道修远之前拿了村民很多钱,缠着他要买,修远以前没有应付过这种情况,缺乏经验,于是就花十枚银币买下。琴勒迫不及待地戴上项链,但没镜子,便害羞地问修远好不好看。
“挺好看的。”
“真的吗?嘿嘿~”
其实修远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好看,什么是不好看,在他眼里,万人迷的美女和众人避之不及的丑女是一样的。现世的审美似乎与修远割裂开来。
之后,琴勒求修远给她买了本书来学习认字和写字,书竟然比项链还贵,要十五银币,还是薄薄的一本。这让修远想起几年前师傅家里书籍堆得到处都是,师傅肯定是个富翁。因为琴勒嫌修远身上太臭,强烈要求买件衣服,以后可以放在琴勒背包里备用。心满意足的琴勒背着包在修远前面踏着轻快的步伐回旅馆,紫发起起落落,凌乱而洒脱,让周围人也感到开心。修远失算了,他没有想到购物开支要这么多,再这样下去,腰包过几天就要清空了。
“最近的开销得省一点了,不然钱很快就要用完的。”修远提醒道。
“啊?你不是还有很多银币吗?”
“已经不多了,刚才我数了数,还有二十三枚银币,七十六枚铜币。”
“好吧。”琴勒低头答应,在心底乖乖打消了去买一开始看中的水晶瓶的念头。
修远虽然无法体会别人的情感,但观察能力极强,如同那次痛击暗杀者一样,立即看出琴勒的失落,即使他并不明白失落是什么感觉,他也知道失落意味着什么。
“等我找些委托挣点钱,再去买点你想要的东西吧。”
“真的吗!?”
“小孩”真是失落得快,开心得也快,修远一番话让琴勒眼里又闪着期待的光。
修远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讨好她,可能是觉得比起那时在森林里看到琴勒麻木的表情,这时候的笑靥更适合她吧。不过,我倒是觉得只是人会自觉地去守护美好而已。
两人各自呆在房间里休息,修远锁上门,久违地脱下铠甲和头盔,进入浴室洗澡,说是浴室,不过就是一个四平米的厕所顶上加了个喷头和排水口,旋转水阀喷头就会有热水喷出,这是这个世界最新式的洗浴方式,节省空间清洁效率又高,厕所和浴室的混合,诞生了新的房间名称——卫生间。难怪一间房这么贵,原来是有单独的浴室,不洗就浪费了。隔壁的琴勒也在卫生间,不过出生乡下的她只知道这里可以解决大小便问题,所以正在费劲排泄,谁让她这几天吃这么狠。
修远低头看着自己的肉体,又有那种感觉——明明是自己的身体,却又那么陌生。这是自从奇迹般活下来后,一直出现的奇怪感觉。他还猜想过自己其实已经死了,只是被师傅保住精神,换了个躯体,但随即就否定掉了,两具躯体怎可能如此相像,连那伤也......修远洗完,拿篓子里的干毛巾擦拭身体,穿上琴勒挑好的衬衫裤子,又花了挺长时间穿上铠甲。因为洗衣服也算在费用里,修远当然不会浪费,把衣服交给服务生,倒霉的服务生努力保持微笑,将这团酸臭味聚合物带进浣洗室,扔给洗衣女,只听一房间的洗衣女发出各种作呕声。
差不多该吃晚饭了,修远去叫琴勒,却发现没人开门,到楼下去找,也没发现她的身影。
【难道是跑外面去了?】
修远向柜台的服务生打听琴勒,说没看见她下来。修远觉得不对劲,迅速跑上楼,来到琴勒房门前,试着开门,发现门没锁,立即打开门,手中拿着刚用放大术变出来的剑。然而并没有看见琴勒,但能听到“嗯嗯嗯”的挣扎声音,从卫生间传来。修远把剑变回去塞进腰包,放下戒心。
“快吃晚饭了,你快好了吗?”
“我,拉,不,出,来!诶不对,你怎么进来啦!?”
“我发现门没锁,以为你出事了。”
“怎么可能,我明明锁了呀,我虽然之前一直呆在森林里,但还是知道门是要锁的啊!你快出去,真是的,一点儿都不绅士!”
修远无法理解,大便是人之常情,叫人吃饭也是一片好心,竟也能扯到一个男人的绅士风度。他只好退出去,但在外面锁不了门,就一直等在门口。差不多十分钟后,琴勒才急急忙忙开门出来。用餐时间,琴勒害羞地问了句:
“你刚刚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吧?”
“我检查过了,没有小偷来过的痕迹,放心吧。”
“呜不是这个,哼,快走!”
“你上厕所时说拉不出来,我觉得你最好多吃点蔬菜。”
“知道了啦,我又不是小屁孩!”
这把修远唬住了,严格意义上来说,琴勒确实不算小屁孩,甚至比修远大一岁,如果琴勒是,那修远算什么呢?不过琴勒很听话,开始主攻蔬菜了。
晚上的旅馆比中午热闹多了,除了一般平民百姓,世界各地的商人和冒险家都聚在这里,相互交流所见所闻,打探情报,队内开会,搭讪美男美女,调戏勾引男或女服务生,大啖美食,不醉不欢。馆内的氛围使修远显得格格不入,他吃饭只稍微掀开点面罩更是引人好奇。一个好奇心重,开朗大方的女人拿着葡萄酒过来搭话,微醺的脸使其更加娇艳欲滴,吐出的话语,亦能醉人心:
“旧时代的骑士啊,怎么吃饭不摘下头盔呢?这样对你面前的女性可不礼貌哦。”
修远不知这女性指的是琴勒还是她自己,回应道:
“我有难言之隐。”
女人听到难言之隐便来了兴致,坐到修远旁边的椅子上,吃别人的瓜是她最感兴趣的。
“我是莉菲尔·马丁内兹,大鹰公国翠鸟圣殿的一名神职人员。这世道,穿着一身重铠甲的骑士可是很少见的了,你能说说你的冒险经历吗?虽然我已不是小孩,但我还是最爱听人讲故事了!(“呜压爱听!”,琴勒吃着东西插嘴)天空之城,失落遗迹,诅咒沼泽,极寒之境,炼狱火山,无尽之海,这些东西听再多也不会腻!”她激动地说出一堆修远没见识过的东西,看来她要失望了。
“抱歉,我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冒险经历,要说有点能称道之事的话,也就最近救过邻国的一个公主吧。”
“诶!是洛桑国公主吗?之前那里不是很太平呢。难道她就是那个公主?”莉菲尔看向琴勒,琴勒只有眼睛回应,嘴里还在津津有味地吃饭,满脸都是肉渍和菜叶。
“不是,洛桑国公主已经回到她可靠的哥哥身边了。”
“哦,这样啊。那你是怎么救下她的呢?遇见什么样的险境,用了什么招式呢?”莉菲尔满心期待着修远的描述。
“没感觉有什么危险,仅仅是顺手救下的,本来以为抓公主的那些人不会拿公主怎么样,我不想摊上麻烦便还给了他们,但有个人起了杀心,为了不白救,便将他们都杀了。”
莉菲尔渐渐觉得没劲,又问起这个只知道吃的女孩。
“她是边境的农村人,眼睛比较特别,被当地人畏惧,想出门旅行便一直跟着我。”修远尽量少透露琴勒的信息,生怕琴勒的魔眼被发觉。
“哇塞,从刚才我就注意到了,眼睛确实奇特啊,有点可怕呢。”
修远不补充什么,以免此地无银三百两。喝了几杯酒后,莉菲尔完全对修远没了兴致,搭着修远的肩站了起来。
“就这样吧,有缘再见咯!”
修远正要吃饭,莉菲尔突然回头,提醒道:
“女士都先报上姓名了,你怎么能藏着不说名字呢,有损骑士风范哦~”
修远有点委屈(如果他有这种感情的话),先前进房间叫琴勒吃饭被批评不绅士,这次又被提醒不够骑士,他认为自己既不是绅士也不是骑士,却要被批评影响到了那些所谓“风范”,简直莫名其妙。
“修远。”
“连名字也很奇怪呢~”
莉菲尔终于走了,修远可以吃饭了。琴勒原来不是只会吃,而是用吃饭来缓解紧张。莉菲尔走后,琴勒才放松下来,盯着莉菲尔说道:
“那女的真漂亮呢,不愧是外面的世界,以后我也一定会遇见大帅哥的!”
“是吗。”
琴勒回过头看着修远说:“对啊,你师傅为什么不让你摘下头盔呢,我好想看看!你可能很英俊呢!”
修远有点为难,只好敷衍道:“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琴勒也是挺懂事的,人家不愿意说,也不能强求,不再期待看到修远真实的样貌。就像她的眼睛,也不想给人看。
吃完饭后,在回房间的路上,修远再次问琴勒:
“真的不一起睡吗?”
琴勒没有理他,心想:
【再这样我就叫外面巡逻的人抓你,哼!】
“厕所是有洗澡的工具的,你找到那个水阀拧一拧就能出水。换下来的衣服可以去找楼下洗衣女洗。”
“哦。”琴勒冷淡地回答。
琴勒的洗澡方式只有在大木桶里洗和在河里洗,两者其实没啥区别,这种冲洗式的洗澡方式让琴勒一愣一愣的,她颤颤巍巍地朝水喷出的地方靠近,先让脚淋着,再是腿和肚子,把头伸直后怕被淹死又退了回来。来来回回试了好几次,琴勒终于能忍住一分钟淋浴,她慢慢知道可以用嘴呼吸,保持某种姿势还能用鼻子呼吸。
“太舒服啦!洗澡万岁!”琴勒洗完不由得赞叹,拿毛巾擦干后,穿上背包里准备的衣裙,头发洗完变得柔顺飘逸,她一下子从野丫头变成了小淑女。
琴勒出门去洗衣服,但又害怕,想敲修远的门,手在半空停住了,想到之前修远的骚扰,怒从心生,决心自己下去。她畏畏缩缩的,从旁边走过的人都觉得奇怪。在小心走楼梯时,多亏了下面的服务生一句“洗衣服吗?给我就行了客人!”琴勒吓了一跳,步子不稳,脚滑了出去,琴勒靠着屁股一弹一弹从楼梯上下来。那服务生憋着笑,实在忍不住,“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并连忙拉起琴勒,并接过衣服去浣洗室,走的路上还在呵呵地笑。琴勒红着脸,站了起来,发现周围人都在偷笑,迅速跑到楼上去。
【为什么最近老这么丢人!】
在床上琴勒越想越丢人,越丢人越生气,最后把错都归到修远身上。
【匹夫!坏蛋!铁疙瘩!笨猪!脑子坏哩......】
在心里不停骂着修远,渐渐入眠,很快梦到了自己的妈妈在给自己做点心,琴勒靠近闻了闻,臭气熏天,她捂住鼻子,憋气把自己给憋醒了,一起来,便看到一堆黑衣人围着她。
在这之前,修远穿着铠甲坐在床边,虽然灯已经关了,但他并不打算睡。一直到深夜,旅馆打烊,服务生都回去了,只有今晚值班的部分人留下来,馆内没有一丝光源。贪欲蠢蠢欲动,朝着一开始的目标靠近。
几个黑衣人瞬间开锁闯了进来,并礼貌地重新锁上,威胁道:“识相点,把所有财物拿出来!”
修远还是坐在那里,冷淡地回答:“不行。”
这话没把这群惯犯镇住,他们中午看见修远靠万国通行证进来,就认定他是个有钱人,为了巨额财富,他们甘愿冒险。他们很有配合地一齐上,吸引修远注意,其中一人偷偷往修远死角攻击,但很不幸,在快得手的瞬间,修远变出一把巨剑,双手握住一扫,最近的人被切成两半,稍远的腹部被切开,不一会儿,地板上便铺满了鲜血和内脏。
突然隔壁一声尖叫,修远立即去琴勒房间,撞开门,只见琴勒在床上掩面哭泣,地板上躺着挣扎着惨叫着的歹徒,因为失血过多,这些歹徒也都咽了最后一口气而永远沉默,最后只剩下哭声。
“明明我,并不想杀人。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们要来害我?”琴勒自言自语道。如果琴勒之前听修远的建议,就只有修远会承担杀人的罪恶感(如果他有这种罪恶感的话)。最近好不容易心情宁静了一点,这下琴勒却要陷入自责懊悔之中了。
“你做的不是很好吗?”修远竟认真地在夸她。
“一点都不好!杀人是很痛苦的!爸妈会骂的!”
“可是如果你不杀的话,就是你被杀,那样的话,你爸妈连骂你的机会都没有了。”
琴勒哭声停顿了一下,但又“可是,可是”地哭了起来。
杀人是不对的,这是很简单的道理,大部分父母应该都是这么教育孩子的,修远的师傅也是这样教他的。但师傅还说,“不对不代表不能,你以后想怎么样,你自己决定,然后为此承担后果,记住,命是你自己的,你是自己的立法者。”
修远第一次杀的人,早已经记不清样貌,不过能记得是个土匪,那时修远并不太会用剑,毕竟师傅没教过,他用那把村里买的便宜货和土匪缠斗,两边都是一顿乱打,最后土匪体力不支被击败,立即跪地求饶,修远便放过他,谁知他从后面悄悄过来用剑刺向修远的后脑勺。当时修远十二三岁,没现在高,恰好弯腰捡包躲过这一刺,听到头顶的声响后立即转身反击,割开土匪的喉咙。这一路上,几乎是杀过来的。其实,他并不想动手,但那时不像现在,世纪大战才刚刚结束,无数国家被灭,无家可归之人大部分沦为贼寇,遍布维尔斯洲,基本上每天都会遇到拦路抢劫之人,一旦告诉对方自己不会乖乖给钱,就只有刀剑相向,而一旦刀剑相向,那些人求饶也没有用了。那些贼人死后的武器,钱财,反而被修远夺去。最近两年各国经济开始复苏,贼寇数量迅速减少,没有送上门的“战利品”,修远靠接委托赚钱,几乎什么都干,收获农作物,给人跑腿,消灭魔物,剿灭山贼老巢,护送任务等,不过大部分实质上还是打打杀杀。
修远看着琴勒,以他的方式安慰道:“杀人是不对的,但保护自己而杀人也绝不会是错的。以后我不会再让你沾血的。”他努力模仿他以前看见过的父亲安慰小孩的样子,抚摸着琴勒的头,但只是有样学样,控制不好力度,按着琴勒的头一通乱转。
“疼疼疼!别摁了,头发要被你薅下来了!”琴勒不满地抗议,把修远的手挪开,并擦干眼泪。
“抱歉。”
两个值班的人听到尖叫后也赶了过来,看到一地残缺的尸体惊慌失措,修远过来要求他们帮忙搬运尸体和清洁。尸体用大麻袋装着,并排放在旅馆门口,其中一个值班者叫来了警卫队。他们翻开麻袋看了看尸体的脸,并对照着册子上的画像。小队队长过来对修远说道:
“这些人都是通缉犯,打着劫富济贫的名号,一直在半夜袭击当地的有钱人,后来富人加强警备了,他们就开始打劫普通居民,我们找他们好久了,但他们干这行非常专业,一点痕迹都不留下。多亏了你,这六个人全躺在这里。现在太晚了不方便,所以明早你再去警卫队总部领赏吧,诺,拿着这个,它会替你证明的。”
“好的。”
修远回到旅馆里面,本来琴勒那一声尖叫就让很多人进入半睡半醒状态,外面走廊来来回回又沉重的脚步声基本上使得所有客人都醒了,客人们要么开门出来凑热闹,要么开窗观察着外面的情况。琴勒孤零零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被外面动静吵醒的老板大致了解了情况,见到修远进来,他便屁颠屁颠地跑向修远并低头道歉。
“客人,很抱歉因为我这儿的安全措施没做好而给你们带来危险,我会退还你们两倍的住宿费并将空着的两间房给你们睡,希望你们能原谅!”
“嗯。”
本可以抱怨两句并多要点钱,可修远根本想不到这一点,他现在只想好好休息。老板亲自带他们去两个新房间,两人沉默不语地走进去,一个呆呆地坐在床上,一个刚躺下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