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喧闹彻底散尽,只剩风吹铁皮的哗啦声响,混着虚空亘古不变的低沉嗡鸣,萦绕在耳边。
脑袋的眩晕感还没完全褪去,隐隐有细碎的昏沉盘踞在眉心。
这是我每次动用体内那股未知力量的代价。
从小到大皆是如此。我不敢频繁使用,也无人可问,没人能告诉我这股力量从何而来、究竟是什么,只能小心翼翼藏着,当成我唯一的底牌。
我松开扶着铁皮墙的手,转头看向依旧站在墙角的阮珣。
女孩身形纤细单薄,洗得发白的破旧衣衫遮不住骨子里的干净,一双透亮的眼眸静静望着我,带着几分怯意,却不怯懦。
“这里不安全,他们大概率会带人回来报复。”我沉声开口。
贫民窟的恶霸从不会吃了亏就善罢甘休,今天被我打跑,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纠集更多人折返。这里巷道开阔,没有藏身之处,留下来只会任人欺凌。
阮珣轻轻点头,声音细软:“我听你的。”
没有多余的追问,没有犹豫迟疑,全然的信任,轻飘飘落在我心头,让我这片常年荒芜、只剩麻木的心境,莫名暖了几分。
我带着她穿梭在错综复杂的窄巷里。
脚下泥泞湿滑,黑水混着垃圾碎屑,每一步都走得沉重。两侧的铁皮屋挤压堆叠,遮天蔽日,阳光很难穿透层层遮挡,整条巷道昏暗压抑,常年不见天光。
一路沉默前行,很快就到了我的容身之处。
一间摇摇欲坠的小铁皮棚屋。
墙体锈迹斑驳,边角破损漏风,屋顶铺着的塑料布早已老化开裂,刮风漏风、下雨漏水,是这片贫民窟最不起眼、最破败的小屋。
但这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落脚地。
“暂时住这里吧。”我推开虚掩的铁皮门。
屋内狭**仄,空空荡荡,没有桌椅床铺,只有一块铺在地面的破旧薄毯,洗得泛黄起球,却是我全部的家当。
阮珣乖乖走进来,轻轻环视一圈,没有露出半分嫌弃,反而安静地站在角落,小心翼翼收拢自己的衣角,生怕给我添半点麻烦。
看着她懂事的模样,我心口微涩。
都是苦命人。
都是在废土泥沼里,独自挣扎求生的孤儿。
我翻出怀里揣了一整天、一直没舍得吃的干硬麦饼。
饼身干裂粗糙,硬得硌牙,是我昨天在救济点好不容易抢到的口粮,也是我们今天唯一的食物。
我毫不犹豫掰成大小均匀的两半,将厚实的那一块递到她面前:“吃吧。”
阮珣抬头看向我,澄澈的眼眸轻轻闪动,小声推辞:“我不用这么多,你吃就好。”
“一起吃。”我语气平淡,不容拒绝。
在这片人人自顾不暇、弱肉强食的废土里,没有人会把口粮分给陌生人。可看着眼前这个同我一样孤苦无依的女孩,我做不出独自饱腹的举动。
她沉默几秒,终究伸手接过,指尖轻轻触碰麦饼,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珍惜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两人坐在破旧的薄毯上,小口啃着干硬的麦饼。
食物干涩难咽,却足以缓解腹中难耐的饥饿。
狭小破败的小屋,隔绝了外面的暴力与冷漠。两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就这样依偎在昏暗的方寸天地里,共享着这卑微又难得的安稳。
暮色渐渐沉落,废土的寒风穿透铁皮缝隙,丝丝凉意席卷而来。
我下意识往旁边靠了靠,替她挡住大半穿堂而过的冷风。
就在这时,阮珣垂在身侧的纤细指尖,悄然掠过一缕极淡、近乎透明的莹白微光。
微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误以为是眼花。
我眸光微顿。
阮珣自己也愣了一下,下意识收回手指,眼底满是茫然与懵懂,显然她自己也控制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更不懂这是什么。
我没有多问。
这片废土藏着太多离奇,每个人或许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可我并不知道,这转瞬即逝的一缕微光,不是异象,不是偶然。
这是她与生俱来的纯净异能。
是藏在淤泥之中、举世难求的至宝。
也是未来将彻底撕碎我们安稳,将她拖入万丈深渊的致命祸根。
远处的高空云层之上,一架银白色的主城探测飞艇,正缓缓掠过贫民窟的上空。
精密的探测仪器悄然运转,一束无形的扫描波,无声笼罩了整片破败的棚户区。
一场无人察觉的危机,已然悄然降临。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