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不用,小莲,你不是还要做饭吗,阿姨自己来就行了。”
她慌忙摆手,顺手把碎发往耳后别了别,露出白皙的侧颈。
黑川莲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直接放下了袋子,蹲在了高桥凌香的旁边,从地上捡起一把用过的塑料刮片,插入小广告的边缘,开始清理起来。
开什么玩笑。
送上门的功德。
自己怎么可能会放弃。
高桥太太,多多依靠我吧,只要你心存感激,什么愿望我都能满足你哦。
高桥凌香扶着腰,无奈叹了口气。
“那阿姨只好厚着脸皮让你帮忙了。”
两人一左一右地刮着墙上的纸,楼道里的光线昏暗,因为彼此的距离太近,黑川莲甚至能够隐约闻到高桥凌香身上的香水味。
她正低着脑袋,钻心地和墙壁上的小广告作斗争。
额间的碎发和丰腴的身体随着手腕的动作摆动,那认真的神色任何男人见了恐怕都会心动。
可惜见到这幅美景的只有自己这个现役女高中生。
“这一张贴的真牢。”
她抱怨着,将铲下来的广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白色油漆桶里。
又工作了一会儿,她们两人才彻底将无良小广告清理干净。
高桥凌香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的细汗,针织衫的袖口滑下去,露出白皙的手腕。
她看了一眼黑川莲一副轻松的样子,不由有些幽怨的感叹:
“年轻真好啊,什么时候我也变成一个弯腰都费劲的老太婆了。”
“恰恰相反,我觉得高桥阿姨还很年轻,而且漂亮得不像话,如果和我一起出门,大概别人只会以为你是我的姐姐呢。”
黑川莲温和的笑笑,话语真挚。
“啊呀,讨厌,说这种油嘴滑舌的话,如果小莲是男生的话,不知道有多少女生要遭殃了。”
高桥凌香捂着嘴,耳尖微微有些泛红。
【功德点+1】
【您的鼓励似乎让他人受到了鼓舞】
黑川莲看着上涨一点的功德,心中点点头。
比起实打实的干活。
还是这种动动嘴皮就上涨的功德更适合自己。
这就是上辈子常听人说的,嘴上多积点德吗?
古人的智慧,我悟了。
高桥凌香轻咳一声,正色道:
“那个……小莲,我上次说得事,你考虑清楚了没有。”
“如果你能帮美咲辅导功课,我不仅可以减租金,还可以额外付给你工资哦,而且那孩子也很喜欢你的。”
是的。
高桥凌香有一个正在上国小的女儿。
是的。
高桥凌香是这栋公寓的房东。
每天不用工作,光是靠着收租金就能过上富足的生活,真令人羡慕。
不过,对于房东太太因为可怜自己一家,因此将三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房间以低廉价格出租这件事,她还是相当感激的。
黑川莲这样想着,脸上的笑容却丝毫不变。
“高桥阿姨,这事情我还得先问问我妈妈。”
高桥凌香的表情为难。
“虽然阿姨不该这么说……”
“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你的妈妈有你这样的女儿,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黑川莲的内心倒是很赞同高桥的说法,但嘴上却没有说出来。
“没有的事,也许只是我妈妈表达爱意的方式不同吧,好了,阿姨,我得赶在她下班之前做好晚饭才行。”
高桥凌香看着黑川莲离开的背影,心中叹了口气。
真搞不懂。
这么懂事的孩子,怎么会出生在那样的家庭。
父亲的公司倒闭,欠下两千万日元消失的无影无踪。
母亲因此情绪失常,还时常打骂她,偶尔看见那些伤痕她都觉得害怕。
妹妹好像也窝在家里,除了搬过来那天以外,感觉一年到头都没有见过呢。
这样的家庭里也能开出圣洁的莲花吗?
真是不可思议。
……
黑川莲起锅烧油,很快厨房就飘起了一股饭菜的香气。
她将饭菜端上餐桌,将餐桌边上的烟灰缸倒干净,然后装好一份便当,走到了一个房间的门口。
“晚饭做好了哦。”
她的声音温柔,里面却没有任何动静,
“姐姐把便当放在门口了。”
她微微眯着眼。
本该上初中的妹妹黑川瑾,却窝在家里当家里蹲。
把仅有的青春泡在十平米见方的小房间里泡得浮囊水肿。
真是个愚蠢的妹妹。
这幅不争气的样子,真是叫人唾弃。
房门微微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只苍白的小手从里面伸了出来,摸索着外面的便当。
抓到便当之后,就像一只偷油的老鼠一样迅速收回。
“谢谢……”
有气无力的声音简直如同尘封已久的干尸。
随后房门紧锁。
【功德点+10】
【您在投喂自己的妹妹,这无疑是善行】
看到这样巨大的数额,黑川莲的嘴角微微勾起。
这大概就是这个妹妹对于自己仅剩的价值吧。
虽然人这么废,但是意外地对自己抱有超乎寻常的感激之情。
她从很早之前就发现,功德增加的点数似乎和受助对象的感激程度有着巨大的相关性。
咔嚓。
随着开锁声,玄关的大门被推开。
是母亲回来了。
“小莲?”
女人喊了一声,声音满是疲惫。
黑川莲听到声音很快迎了出去,熟练地接过了女人递来的手提包。
黑川凉子,自己的母亲。
此刻她站在玄关,瘦削得几乎撑不起那件皱巴巴的衬衫。
她五官生得极好,高挺的鼻梁,深陷的眼窝,唇形薄而锋利。
年轻时想必是让人挪不开眼的长相。
只是那张脸如今白得发灰,一双本该妩媚的凤眼干涸而涣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空了一般。
谁能想到,在几年前那个泡在蜜罐里,满脸幸福的女人,此刻竟然会狼狈成这幅样子。
黑川凉子甩掉高跟鞋,脚踝细的可怜,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妈妈,饭做好了。”
“今天做了炖菜?”
“恩,超市的胡萝卜打折。”
黑川莲替母亲盛好了饭,两人在餐桌边上落坐。
黑川凉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萝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面无表情地咽下去。
黑川莲坐在对面,温顺地低着头,小口吃着饭。
今天的母亲好像心情不错。
也许可以再跟她提一下帮房东太太女儿补习的事情。
“妈妈,我想去帮房东太太的女儿补习,你想,这样不是能稍微补贴家用吗?”
黑川凉子放下筷子,神情冷得可怕。
“你说这种话……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