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深处。
高空中涌动着黑云,天幕惨淡如血,恍若另一个世界。
放眼望去,满是焦灼干涸的土地,在缝隙中吞吐着玫红色的火焰。
在这样的地方,却有一个身影格格不入。
六翼的翅膀张开圣洁的羽翼,那张毫无瑕疵的脸上透露着无限的悲悯和仁慈,金色的长发披肩而下,划过曼妙高挑的身姿,一席轻飘飘的白色长裙神圣而洁净。
赫然是四位大天使长中唯一的女性,那位传递圣子受胎的传奇人物——加百列。
天使的话语温软中带着肃穆。
“黑川炼,你已经见识过了地狱的可怕,这里本该是你永恒的去处,但如果能在这一世赎清九世罪孽,天堂的大门仍然会为你敞开。”
远处,隐隐传来恶人们的哀嚎。
一个俊朗的男人坐在焦枯的土地上,脸上皆是后怕之色。
要在这种地方忍受九千万年的酷刑……
绝对不要!
光是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些景象,就已经快要把自己逼疯了!
“加百列大人,难不成我们地狱已经变成随意观光的旅游景点了?您这样的行为不太合规矩吧。”
不知何时,一位身着哥特风格服饰的少女坐在硫磺火湖边,白皙的脚丫在燃烧着火焰的血色湖水里拍打着,脸上带着讥诮嘲弄的笑。
“而且您说什么一世赎罪,到底怎样才算还清罪孽。”
“不如……给他加个指标如何?比如做好事就加分,做坏事就减分,这样看得见的目标才更有吸引力吧。”
“别西卜……”
加百列皱了皱眉头,似乎对于她的提议有些不满。
“而且他前九世都是男人,不如下一世让他做做女人如何,毕竟为了六根清净,斩草除根也是必要的嘛!呵呵呵。”
那少女发出恶劣的坏笑声,并没有理会加百列皱眉的神情,继续自顾自地建议道。
她把双脚从池水中收回,猩红的池水流泻在她的肌肤上,宛若红酒。
她就这样赤脚走到加百列的面前,仰视着眼前这位高挑的天使,双手叉腰,笑容中带着惯有的嘲弄。
“加百列大人,我们打个赌如何?”
“既然他是九世恶人,那我就给他降下九重惩罚,如果他都能在遵守戒律的条件下平稳度过,即使放任他升上天堂也无妨。”
“赌注就是……”
“他这个浸泡了九世罪孽的灵魂!”
加百列的眼神闪烁,最后只化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黑川炼,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
滴滴滴,滴滴滴。
老旧的电子闹钟发出沙哑的提示音。
少女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黑川莲咬了咬牙,心中咒骂。
都怪那只该死的乌鸦,竟然害得自己做了噩梦。
不管路途多么艰难。
自己都一定会赎清罪恶,升上天堂。
闹钟的时间是凌晨11点。
接下来是黑川莲工作的时间。
虽然母亲不愿意自己出去工作,但她还是偷偷在歌舞伎町找了一份价格不菲的工作。
说来也奇怪,即使本就是灰色的区域,她也没有想到那位老板竟然真的会收留她这个童工。
毕竟,从各种意义上都很麻烦呢。
黑川莲看着镜子里那张精致却面无表情的脸,缓缓撩开刘海。
上面的划痕已经结痂,是母亲晚上留下的。
还好没有伤到脸。
当时那种情况下,自己并没有顾虑这么多,所幸运气还算是不错。
她将自己的长发盘起,用网罩罩住,又从衣柜里翻出金色的长假发戴上,将绿色的美瞳佩戴好,最后再换上深色的西装皮鞋。
扣上西装最上面那颗扣子,她侧身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少女神色多了几分冷竣,眼神也失去了往日的温和。
她的身形被西装收得修长笔挺,肩线挺括,腰线利落。
黑川莲原本就高挑,这身衣服挂在身上非但不显空荡,反倒有一种骨肉匀停的冷峻感。
那头金发披在肩上,衬得她那张脸愈发白得没什么温度,浅绿色的瞳孔在镜灯下泛着一种近乎玻璃的质感,像是一颗宝石。
黑川莲对着镜子稍作调整,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唇角微微向下压……
镜中人的神情彻底冷了下来,眉眼间那点仅剩的柔软也被这表情蒸发干净了,只剩下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近乎倨傲的平静。
嗯……
好像正经过头了。
她抬手松了松领口,把领带结往下拽了一点,露出小半截锁骨。
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胸前,那股禁欲感里就掺了三分漫不经心。
很好。
黑川莲满意地看着镜中的“她”。
高挑、冷峻、金发碧眼。
像个从少女漫画里走出来,负责让女主角脸红心跳的冰山美人。
“要是在上一世,这张脸可够我骗吃骗喝好几年了。”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从抽屉里摸出一副银框平光镜戴上。
这套行头是老板借给她的,看起来质感非常的高级,假发也自然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西服是老板带她走进一家歌舞伎町深处的一家老牌裁缝店定制的。
眼镜的品牌则是被誉为“鼻尖上的宾利”的罗特斯。
如果偷偷卖掉的话……
算了,一顿饱还是顿顿饱自己还是分得清的。
况且这样做肯定会扣功德点。
黑川莲压了压假发的刘海,嘴角的弧度收得干干净净。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上11点15的末班列车。
从副都心线到东新宿站,此时此刻唯一一班列车。
当然,她不能走正门。
一家人住在这么小的房子里,开门的动静会被听得清清楚楚。
她推开窗户,纵身一跃,轻巧地落进夜色里。
……
东新宿站下车,徒步五分钟左右,走进歌舞伎町的一处小巷。
黑川莲扬起头。
“月下美人”的招牌挂在二楼,不大,黑色的底板上用金漆描了一行字,漆边已经有些剥落。
在寸土寸金,充满是非的歌舞伎町,能够开上这样一家公关店。
实力和金钱,缺一不可。
楼下的居酒屋还亮着灯,两个醉醺醺的上班族互相搀扶着从她身边走过,其中一个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愣了两秒,然后被同伴拽着胳膊拉走了。
“诶,我刚刚看见……”
“不要说这种话!前辈,我们还很年轻!”
没有理会身后两个醉汉的呓语。
黑川莲推开门,屋内传来低低的爵士乐,和女人们打闹的笑声。
门两侧身着黑西服的女招待看见她礼貌的鞠了一躬。
“月莲大人晚上好。”
吧台后面,一个英气十分的女人正把一只水晶醒酒器举到灯下看酒液挂壁,听到门响,才偏过头来。
眼前这人,就是发掘黑川莲的女人,同样也是这家公关店的老板——天宫川
这位老板大人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丝质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
一头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耳垂上坠着一枚银色的几何耳钉,在灯下闪了一下。
看到黑川莲,她那冷淡的嘴角才微微勾起。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