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分。
月下美人的营业已经接近尾声。
店里只剩下两三桌喝到兴头上的客人，爵士乐换成了更慢的曲子，吧台后的灯光调暗了两档，
女招待们开始收拾桌面，偶尔交换几句疲惫的笑。
黑川莲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看了一眼手机。
妹妹的消息没有再发过来，应该是接受了自己的解释，这让她心里略微松了口气。
她往门口走去，有些心不在焉，随后就撞进了一个颇有弹性的怀抱里。
安全气囊颇有弹性地将她弹开，她有些迷茫地抬起脸。
眼前是那个如同狐狸一般妩媚的女人。
赫然是昨天跟自己搭话的玉藻。
她仍旧穿着那身骚气的紫色西服，大敞着领口，露出她博大的胸襟。
黑川莲低声说了声抱歉，就打算从旁边绕开。
她的脚步向左，眼前的女人也向左。
她的脚步向右，眼前的女人也向右。
见对方完全没有让路的打算，只是一脸笑眯眯地盯着自己。
黑川莲宛如冰山般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毛病？
难道说她今天吃错药了？
“我可爱的后辈，撞到了前辈，就只说声对不起吗？会不会太廉价了。”
玉藻的身高本就比自己高，此刻还穿了一双细跟的高跟鞋。
她微微俯下身子，身上的香水味扑鼻而来，那是一种并不浓郁，却让人觉得想要贴到她身上多嗅两口的奇特香味。
胸前的沟壑，坦率地向黑川莲袒露着。
当你凝视着深渊，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黑川莲深深地知道这一点，于是她移开了视线。
“我可爱的后辈是害羞了吗？”
那双纤细的手，毫无界限地托起自己的下巴，将她的头拨回了正轨。
对上她那双笑眯眯的狐狸眼，让黑川莲的心中本能地敲响了警钟。
旁边尚未离场的客人和女招待发出低低的惊呼声，仿佛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景象。
黑川莲很确信。
等到明天，这个店里恐怕就会传出，“店内头牌和店内第二的关系暧昧”，“关于店内第一和店内第二不得不说的故事”，“我爱上了我的死对头宿敌”，类似于这样的传闻。
“并没有害羞，只是对前辈的礼貌罢了。”
她平静的眼神和眼前妩媚的女人对视着。
没有摇杆的她现在强得可怕。
更何况还有上天堂的执念支撑着她，她绝不会在这里倒下！
像她这样的人，是一定要上天堂的。
眼前的玉藻挑了挑眉头，那张精致的脸明明近在咫尺，却仍然面无表情。
如果不是今天，自己的顾客们仍旧像往日一般捧场，点了价格昂贵的酒品。
她恐怕会有一种自己的魅力下降，年老色衰的错觉了。
不过虽然冷着一张脸，皮肤倒是挺嫩的，嘻嘻。
她像是个揩油的大叔一样，轻轻捏了两下，指尖的触感冰凉温润，让她感觉很满意。
感受到对方不老实的手。
黑川莲的嘴角不可控制地抽了抽，别过脸去，将她不老实的手甩开。
“那前辈希望得到什么样的补偿呢？”
“说起来，明明做了一个月的同事，你还没有请我吃过饭呢，这对店里的前辈来说，也太不尊重了吧？”
玉藻没有在意，手指点着嘴唇，嘴角还带着笑意。
简直是倒反天罡！
黑川莲心中咬了咬牙。
在东京，从来都是前辈和领导请后辈吃饭。
结果到眼前这只骚狐狸嘴里，竟然颠倒过来。
真是厚颜无耻！
她忍着心中的腹诽，脸色平静道：
“应该是前辈请我才对吧？”
“本来应该是这样。”
玉藻双手抱胸，巧笑嫣然，
“但是你刚刚不是顶撞了我吗？所以当然应该由你来赔礼道歉？”
蛤？
你怎么不去抢？！
一想到眼前这只狐狸要从自己口袋里掏钱，黑川莲心中的怒火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月莲大人和玉藻大人在打情骂俏诶？”
不知哪位女招待在旁边小声地嘀咕道。
这是打情骂俏？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
你们没看见她在职场霸凌吗？不对，该说是职场性骚扰才对，她在骚扰一个未成年的女高中生啊！警察叔叔快把她抓起来！
黑川莲深吸一口气。
这种关键的时候，真诚才是必杀技。
“我没有钱！”
短短四个字，却如此的掷地有声，理直气壮。
不光是眼前的玉藻，就连还没离席的客人以及整理餐桌的女招待全都愣在了原地。
“哈哈哈~”
似乎是被眼前少女的坦率给逗笑了，玉藻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
笑了好一会才她才平静下来，擦了擦眼角的笑泪。
“想不到我的后辈还是个财迷，那就我请客，怎么样？”
“还是不劳玉藻大人破费了……”
黑川莲本能地想要拒绝，她脑袋上的天线告诉自己，这家伙绝对没有憋什么好屁。
话还没说完，一只芊芊玉手就搭上了自己的肩膀。
亮着的手机屏幕送到了自己面前。
画面中是一个背对着门框的少女，镜子里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脸，金色的长发被摘下，露出原本乌黑亮丽的黑发，手上还拿着酒精棉布，擦拭着额头上的伤口。
耳边的低语声温润沙哑，热气吹在耳畔。
“现在呢，后辈？”
“你也不想这张照片被人看到吧。”
“我觉得很多人都会感兴趣哦。”
“比如那位黑道大小姐，比如宫泽雅美，比如……”
黑川莲抬起脸，那双狐狸眼睛眨巴着，长长的睫毛好像在对着她笑。
看起来这顿夜宵自己是不得不吃了……
希望明天店里的新闻不会是“三分钟征服冰山少女，诱拐店内第二头牌，玉藻大人秘不外授的泡妞秘籍”。
……
没有。
没有。
这家也还是没有。
少女披着运动外套，将自己裹得紧紧的，行走在秋夜的冷风中。
她隔着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玻璃窗望向柜台，又看见一个陌生的身影在对着顾客说，欢迎下次光临。
附近的便利店她几乎找遍了，但却始终没看见值班的姐姐。
她怀里抱着的热牛奶已经凉透，冷风一个劲地往袖子和领口里钻。
姐姐到底在哪里？
早知道就先问问她了。
她擦了擦眼角委屈的眼泪。
自己一定可以的，只不过是送牛奶这样的小事。
姐姐一定就在剩下的某间便利店里等自己。
她下定了决心，继续走向下一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