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街，排污口旁。
如果说刚才的菲亚梅塔酒馆，已经算是这座城市的底层，那么这里就算是地下室了。
两旁布满污渍的高墙遮蔽天空，即便现在是清晨时分，周遭却依旧昏暗至极。
无数巷口仿佛鱼骨般扎进主巷，中央横着跳三四米宽的排污沟，汇聚着从这座城市排出的垃圾。
包括不限于，残羹剩饭、生活废料、魔法残渣，以及.....
人。
艾尔莎捏住鼻子，视线从排污沟里那具已经巨人观的尸体上移开。
尽管来之前做足了心理准备，但这里环境的恶劣程度，还是让她秀眉紧蹙。
不单单是恶臭的问题。
自从踏进这片街区，她眼中始终漂浮着淡淡的血气。
手掌在身前挥动，甚至能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痕迹，化作实质的触感，引得她胃中翻涌，厌恶至极。
这是专天能力的反馈，以往她只在罪徒上见过，可像黑水街这样蔓延在空气里的，还是头一次见。
忽的，身旁支巷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艾尔莎耳朵微动，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拔剑，带起一阵腥风。
‘当！’
自上往下便是一击猛劈，银光凌空划过，在半空截断了一抹黑影。
半截断针掉落在泥地上，艾尔莎定睛一看，针尖上还淬着发黑的紫液。
她抬眼扫过那道暗箱，剑锋微扬，白炽剑气绽放，身上气势压了过去。
叮铃咣当一阵作响后，暗处那道鬼祟的视线缩了回去，再也没动静。
“哼，”艾尔莎甩了甩剑尖，有些烦躁，“又是这种无聊的把戏。”
进巷子不过十余分钟左右，这种偷袭已经是第五次了。
哪怕她此刻穿着一身明晃晃的骑士装束，暗巷里的这帮杂碎也敢放冷箭。
一时分不清这是埃兹布下的手笔，还是当地淳朴的风土人情。
但她没兴致深究这毒针的来历，眼下还是尽快查出结果比较好。
艾尔莎不由地加快脚步，朝着黑水街深处迈去。
靴底踏着污泥，传来黏腻的触感，仿佛踩在超大一滩烂香蕉上。
越是往深处行去，眼前的雾气就愈发浓郁，艾尔莎紧抿嘴唇，强忍腹中不适，脚下步伐仍旧未减。
暗处窥探的眼睛时隐时现。
俗话说，当你在明处看见一两只蟑螂，就代表暗地里早就挤满了一窝。
此情此景，艾尔莎在心底给茜娅道了声歉。
虽说那家伙平时一副地痞流氓做派，但跟这帮下水道的蟑螂比起来，算得上是眉清目秀了。
可一想起茜娅，艾尔莎火气又冒了上来。
出公馆前，她偶然瞥见大小姐魂不守舍的样子，但有要事在身，没法去询问缘由。
此刻想来，定是茜娅昨晚动了什么手脚，才害得大小姐变成那样。
按在剑柄上的手微微颤抖，白炽斗气自周身迸发，震得地上污泥纷飞。
下次撞见，非要给她点颜色瞧瞧不可！
四周窥视的蟑螂撞上这股杀气，像是碰见杀虫剂一样，悉数逃散。
艾尔莎吐出一口浊气，平复心情间，再一抬眼，已是死巷尽头。
果真如娜塔莉亚所言，污秽杂物之间，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
艾尔莎打眼一瞧，一共五具，早没了人样。
通体灰白、骨瘦如柴、原本成人体态硬生生萎缩至孩童大小。
跟先前水沟那发胀的一比，真是一对‘胖子’和‘小男孩’。
奇怪的是，先前弥漫的血气此刻已微不可察。
是因为周围那帮蟑螂跑远了吗？
也好，空气也难得通畅了些。
反胃感褪去，艾尔莎上前两步，蹲下身仔细翻查起来。
至于触摸尸体这件事，她从不避讳，别问，问就是在王都整习惯了。
手掌碰上尸体，触感干瘪粗糙，像是在摸粗麻布一样，完全没有活人皮肉的弹性。
把尸体挨个翻过身，艾尔莎眼神一凝，发现端倪。
五具尸体表情没有明显外伤，但脑袋上都开着一个血窟窿，自额头贯穿至脑后。
杀人吸血，抽干髓液，埃兹这家伙真是丧心病狂，已经不是人类了。
艾尔莎暗骂一声，视线却落在尸体衣着上。
尸体的衣着虽然残缺不堪，但料子摸上去顺滑细致，没有麻布的粗粝感，是上好的精纺绸缎。
在暮鸦城，穿得起这种料子的也只有上城区的富绅贵族。
难不成...埃兹其实一直藏在上城区？
还是说他在踩点摸排塞蕾娜大小姐的公馆，这几个人只是他顺手而为吗？
艾尔莎“啧”了一声，甩掉指尖沾着的干皮屑。
此次前来也不算是毫无收获，最起码锁定了埃兹的行动轨迹。
可一想到现在公馆里没有像样的战力看守，而埃兹就在附近游荡，一股紧迫感涌上心头。
艾尔莎立即起身，转步就朝着巷外走去。
“噗嗤。”
“咕叽。”
刚没走几步，艾尔莎步伐顿住，再难前进半米。
不知何时，本该是巷口的地方，被几根粗壮且黏连着的血管封死，形成一道血肉之墙。
身后传来异响，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应了娜塔莉亚的话，刚才那几具死尸活过来了。
先前检查尸体时，她另一只手始终按在剑柄上，正是提防尸体偷袭。
却未曾竟是在此刻作妖。
长剑横扫而过，以往削铁如泥的剑刃划在血肉墙上，仅仅留下一道划痕。
看样子，不解决身后的东西，今天是别想出去了。
艾尔莎反手挽剑，转身回望，剑锋直指后方。
眨眼间，那五具原本干瘪的死尸充血暴涨，皮肉膨胀起来，灰白瞬间被填充成血红。
密密麻麻的血管刺穿皮肉，像大号红泥鳅一样疯狂蠕动，跟其他尸体纠缠在一起。
交织、盘错，最后结成一大坨蠕动的‘血管意面’。
“加、加入我们吧...”
尸体的呢喃，层层叠叠。
若是换做常人来，早已吐了一地。
但那是废物的表现。
此刻艾尔莎眼眸里泛起金光，屏住呼吸，双手握紧立于身前，任由尸山迎逼近。
“加入！我们！”
尸山爆发出咆哮，血管排山倒海般铺扑面压下。
“尸体...”
艾尔莎话音未落，身形忽的消失。
下一秒，她已然破风杀至五具尸身结合的缝隙之间。
“就该有尸体的样子！”
银亮剑身映出艾尔莎飒爽面庞，一抹鲜血绽开，点染其上，同时绽开的还有无数道银芒！
五具纠缠的尸首在一瞬间被齐齐腰斩。
“啊！！”
血管崩断、碎肉翻飞，溅起的血雨染红了艾尔莎身上的白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