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内忧外患，以及穿黑汉服的妹妹
大薪王朝，景和元年。
新君孙星刚刚登基不过半月，御座底下的金龙雕纹还没坐热，案牍上的加急战报就已经堆积如山。
先帝在位时，昏庸无道，贪官污吏横行霸道。那些脑满肠肥的世家大族疯狂兼并土地，逼得无数流民易子而食。孙星还是皇子时，便以贤能著称，他选才举能，大刀阔斧地想要革除弊政，誓要重振大薪王朝的雄风。
“陛下，大事不好了！”
金銮殿上，兵部尚书连滚带爬地扑倒在丹陛之下，声音颤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江北八百里加急！蛮国三十万铁骑跨越长江天险，大举南侵！江北防线全线告急！”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瞬间炸开了锅。
大薪与蛮国，以长江为界。北方蛮国坐拥苦寒之地，靠北方资源养出了嗜血如命的狼骑；而大薪王朝占据江南富庶之乡，凭借南方资源本该稳如泰山。可问题是，先帝留下的烂摊子，国库早就空虚得能跑马了。
“肃静！”
御座上的年轻皇帝孙星眉头紧锁，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沉声道：“蛮国欺人太甚！江北防线一破，江南腹地便无险可守。哪位将军愿领兵出征？”
大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偷偷瞄向了武将行列最前方那位满头白发、却依然腰杆笔挺的老者——大薪朝唯一的定海神针，老将军华星。
华星叹了一口气，苍老的嗓音在大殿回荡：“陛下，老臣愿往。只是如今国库贫弱，老臣只能带走京城及周边所有的野战精锐，满打满算，共计十万人。”
“十万对三十万……”孙星咬了咬牙，“华老将军，大薪的国运，就交托于您了！朝廷定会倾尽全力为您筹措粮草！”
“老臣，万死不辞。”
华星领了虎符，决然转身离去。
看着老将军那略显佝偻的背影，孙星的心头在滴血。他何尝不知道，把京城的野战军全部抽走意味着什么？这就等于把整个大薪的心脏，赤裸裸地暴露在天下群狼的面前。
果不其然，华星前脚刚走，后脚更炸裂的消息就传来了。
“报——！”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声音凄厉，“陛下！贵州百姓因饥荒活不下去，聚众造反！叛军主帅黄疯俊，副帅红阳日、书名贵，聚众一万余人，势如破竹！”
“什么？！”孙星猛地站起身，龙椅被撞得发出一声闷响。
“贵州都尉呢？地方守军呢？！”孙星怒吼。
斥候伏在地上，泣不成声：“贵州旱灾连连，官员贪墨了赈灾粮。百姓易子而食，实在活不下去了才跟着反的。地方军队毫无斗志，整军溃败……目前贵州城池中，驻军最多的主城，守军也只有两千人。叛军一路攻城拔寨，恐怕……不日就要逼近京城了！”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前一秒，北方蛮国三十万大军压境；这一秒，后方大本营贵州直接起火，一万叛军直捣黄龙。
孙星只觉得眼前一黑。他现在手里的牌，简直是稀烂。京城能打的兵都被华星带去抵御南侵了，京城目前只剩下……两千五百名刚刚放下锄头、连甲胄都穿不整齐的新兵蛋子。
“谁……谁可为帅？”
孙星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殿下的武将们。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勋贵子弟，此刻一个个把头埋得比鸵鸟还低，生怕和皇帝对上视线。
“怎么，平日里领赏钱的时候抢着上，现在大薪有难，诸位爱卿就集体患上颈椎病了？”孙星冷笑，年轻的脸上浮现出极具压迫感的怒意。
“陛下，非是臣等贪生怕死！”一个叫李太傅的老臣颤巍巍地站出来，痛心疾首道，“叛军虽只有一万人，但皆是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我军仅有新兵两千五，以少打多，这无异于以卵击石啊！臣以为，不如暂避锋芒，迁都……”
“迁都？李太傅，你是想让朕做亡国之君吗？”孙星猛地一拍御案。
“陛下息怒！”群臣哗啦啦跪了一地。
“既然没人敢去，那李太傅，你曾带过兵，不若这次你挂帅出征，去平了黄疯俊的叛军？”孙星盯着刚才叫得最响的李太傅。
李太傅浑身一哆嗦，冷汗直冒：“臣……臣年事已高，恐难以胜任……”
“你刚才不是说得头头是道吗？怎么让你上，你就年事已高了？”孙星冷冷地看着他。
这就是新君的威严，他虽然年轻，但绝不是任人糊弄的傻子。
整个朝堂陷入了绝望的死循环——皇帝逼问，臣子推诿。没人敢带着两千五百个新兵去送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中，大殿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却又无比嚣张的喊声。
“让开！我要见皇兄！”
“公主殿下，您不能进去！陛下正在议事！哎哟！”
紧接着，是护卫被撂倒的闷响。
孙星听到这个声音，原本烦躁无比的心情，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拨弄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吱呀——”
沉重的大殿正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阳光斜斜地洒入金銮殿，伴随着一阵微风，吹进了大殿。
朝臣们惊愕地回过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站在大殿门口的，是大薪最尊贵的明珠，也是孙星最疼爱的妹妹——长公主，孙灵儿。
但此刻的她，完全不是平时那种穿着凤裙、雍容华贵的打扮。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交领汉服，袖口用皮革扎紧，腰间束着一条暗红色的玉带。黑色的长发高高竖起，扎成一个高马尾，随风轻轻摇动。
没有珠翠环绕，没有粉黛修饰。
那双眼眸中，闪烁着比在场任何男人都要明亮带有自信的光。
“灵儿？”孙星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压力过大产生了幻觉，“这里是朝堂，你不在后宫待着，怎么跑到这来了？还有，你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
要知道，孙灵儿平生最讨厌的，就是那些闺阁女子必须学的“琴棋书画”。
别的公主在绣花的时候，她在看兵书；别的公主在弹琴的时候，她在研究沙盘；甚至连先帝都曾叹息，这丫头若是男儿身，定是大薪的一员猛将。
孙灵儿大步流星地走进大殿，无视了周围老臣们见鬼一样的眼神，径直走到丹陛之下，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皇兄，我听说华星爷爷把兵都带走去打蛮国了，现在后方的贵州有人造反，叛军有一万多人，是吧？”
“是……不过这事朕会处理，你赶紧回去。”孙星下意识地想保护妹妹。
“处理？拿什么处理？”孙灵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指了指殿内低头不语的武将们，“就靠这帮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所谓名将？还是靠国库里能砸死人的奏折？”
群臣：“……”（被一个公主贴脸开大，老脸通红但不敢反驳）。
“皇兄！”
孙灵儿猛地拔高了声音，眼神无比认真地盯着御座上的年轻帝王，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挂帅领兵！”
这七个字，犹如平地一声雷，炸得整个金銮殿嗡嗡作响。
“荒唐！”李太傅第一个跳了出来，胡子都快气飞了，“公主殿下，您金枝玉叶，这是军国大事！自古哪有女子上朝、女子挂帅的道理？这不合礼制！简直是胡闹！”
“就是啊陛下！公主殿下不知兵事，去前线无异于送死！”
“臣附议！女子就该待在深宫之中！能带兵打仗，也能上朝请陛下将公公请出殿去！”
朝臣们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纷纷跳出来弹劾。
“礼制？女子不能上朝？”孙灵儿冷冷地瞥了一眼李太傅，手直接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虽然没带剑，但这动作依然吓得老太傅退后三步），“叛军杀过来的时候，会因为我们大薪重礼制就不砍你们的脑袋了吗？蛮国南下的时候，会因为这城里都是女人就不屠城了吗？”
“这……”朝臣们被怼得哑口无言。
孙星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傲骨铮铮的妹妹，心中百感交集。他深知妹妹的性格，她从不说大话，她研读兵法多年，缺少的只是一个机会。
只是，两千五百新兵对一万悍匪，她真的能行吗？要是这两千五百新兵没让还打输了，有损皇家颜面。
“陛下！”李太傅见说不过公主，转头向孙星哭诉，“您可千万不能答应啊！公主千金之躯，若是有个闪失，我大薪颜面何存？若是陛下执意要派公主，老臣……老臣绝不苟同！”
其他几个言官也跟着附和：“臣等死谏！”
场面一度陷入了僵局。
孙星看着底下这群说的头头是道，却拿不出主意、现在又拿礼制压人的老顽固，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上来了。
他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扫过李太傅，缓缓站起身。
“李太傅，你说死谏？你说绝不苟同？”孙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臣……为了大薪江山，老臣……”
“那你去啊。”
孙星突然打断了李太傅的话，这四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了李太傅的天灵盖上。
“你把这两千五百新兵带上，你去平叛。朕现在就把虎符给你。”孙星死死盯着他，“你敢接吗？”
轰！
这句话就像一道无形的闪电，瞬间把李太傅劈得外焦里嫩。
刚才还慷慨激昂、大义凛然的李太傅，嘴唇哆嗦了半天，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他想说“我去”，但一想到那是刀剑无眼、必死无疑的战场，那两个字就像生了根一样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大殿内静得可怕。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李太傅身上。
“刚才说去送死的，不是公主吗？怎么换成你了，就不吭声了？”孙星冷冷地逼问。
“臣……臣……”李太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颤抖，“臣……草率了。臣实在不懂兵法……”
“不懂兵法，那你刚才在大殿上犬吠什么？！”孙星猛地一拍龙案，怒喝道，“谁还有意见？谁还想弹劾公主？站出来！站出来朕就顺他的意，把虎符交给他，让他去当这个大元帅！”
群臣瑟瑟发抖，一个个把头埋进了裤裆里。刚才还闹哄哄的朝堂，瞬间变成了寂静的图书馆。
在弹劾的达成瞬间，李太傅和那些言官们集体失语，再也没有一个人敢回答皇帝的话。
孙星看着这群人，眼底闪过一丝疲惫与失望。他转过头，看向还站在大殿中央，始终未曾退缩半步的黑衣少女。
“灵儿。”孙星走下御座，来到妹妹面前。
“皇兄。”孙灵儿挺直了腰板。
“一万叛军，黄疯俊、红阳日、书名贵，都不是易与之辈。你手里，只有两千五百个连阵型都走不好的新兵。”孙星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你确定，你要去？”
“皇兄，兵不在多而在精，将不在勇而在谋。新兵怎么了？新兵没打过仗，但新兵有血性！只要运用得当，两千五百人，足以撕开一万人的防线。
”孙灵儿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名为自信的光芒，“况且，如果不把黄疯俊这颗毒瘤拔掉，一旦让他和南下的蛮国大军汇合，大薪才是真的完了。”
她说的，正是孙星最担心的。如果后背起火，华星的十万大军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死局。
“死马当活马医吧。”孙星苦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这是一个兄长最后的嘱托，“朕把大薪的国运，还有朕的命，都交给你了。”
“请陛下下旨！”孙灵儿单膝跪地，甲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传朕旨意，册封长公主孙灵儿为平叛大元帅，即刻接管京城剩余两千五百名新兵，三日后，兵发贵州！”孙星的声音在金銮殿上回荡，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臣，领旨！”
孙灵儿接过沉甸甸的虎符，转身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黑色的汉服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预示着一场血雨腥风的到来。
大殿外，夕阳如血。
两千五百名新兵，站在广场上，他们有的人连枪都握不稳，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迷茫，纷纷议论到，哪有女子统兵。
孙灵儿看着这群议论他的人，深吸了一口气：。
“肃静！我是孙灵儿。”她的声音不大，却用内力远远传了出去，压过了风声，“我知道，你们在质疑我，我会用战绩说话。”
新兵们一阵骚动。
“但我告诉你们，叛军只有一万人，而他们的主帅，是个因为吃不饱饭才造反的泥腿子！而我们，何可俱”
孙灵儿猛地将长枪往地上一顿，石板地面顿时裂开了一道缝隙，“我只说一遍，从今天起，我的剑锋所指，就是你们前进的方向！要么，跟我一起杀出一个太平盛世；要么，就死在战场上做个懦夫！”
（心里想着：靠，这个长枪怎么这么重？好重啊，我都用了吃奶的劲）
她翻身上马，红缨在风中飘扬。
“大薪，万胜！”
这群原本怯懦的新兵，看着马背上那道虽然纤细，却比任何男人都要挺拔的背影，依旧充满质疑非常小声。
“万胜！”
“万胜！！！”
稀稀拉拉的声音，逐渐汇聚成震耳欲聋的声浪，直冲云霄。
看着校场上的这一幕，站在城楼上的年轻皇帝孙星，紧紧攥着拳头。
“皇兄，你看着吧。我不仅要灭了叛军，我还要把这天下，打得干干净净，让你去实现那个重振大薪的千秋大梦！”
孙灵儿低声自语着，随后猛地一拉缰绳。
“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