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哐哐哐！哐！
一只圆滚滚的可乐罐子向着远方离去，它走的匆忙，忘了它的归宿应该是一旁刷着绿漆的塑皮桶。
一个个子不高的女孩灰头土脸地在拐角探出颗小脑袋，见四下无人，她大胆的走了出来，拐进街尾的小店。
“阿姨，有手机没。借我打个电话呗。”逃出生天的刘佳瑶也犯起了坏，真当我是泥捏的？我跟你这的那的。
“谢谢阿姨，啊？小灵通？挺好的。”刘佳瑶双手接过心里一阵嘀咕，问题不大，能响就行，还有拨号音呢。
「幺、幺、零」随着她摁下几个摁键，手机传来震耳欲聋的机械音播报。一旁小卖部阿姨目瞪口呆的嘴逐渐张的老大，几乎能塞个十瓦灯泡了，等她回过神再想夺回来时电话已经通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似乎受害者不是她，淡淡地详细描述了事件。可能是反复提到学校这个地点名词的缘故，两辆带皮肤的桑塔纳崩着黑烟很快就赶到了。
同志做了口头询问了解经过，随后领着刘佳瑶进了学校指认了她们五人刑静欣、虞楚萓、伊慧玲、徐妤、谢雨萓。领头负责的是一位老民警，哪怕有着十来年的经验，这也是头一次，明明是自己同学居然也不知道姓名！要不是几人主动承认了，他认为是胡乱指认的，这很严重！
警车上，也不知道好同志的想法是怎样的。把她和其中两人一同扔后排了！好在她俩手脚还是老实安分的，也就只是眼神有点像要剜了她似的。她撇着嘴镇定自若，眼睛又不会咬人，更不会动手，随便看。喜欢看那肯定是我长得好看！
下了车，站在蓝白字眼下的她总有一股莫名舒适感，安心感。她们的家长随后也赶到了派出所，人很杂很乱。大家聚在调解室里乱哄哄的吵着，有个男人穿着厂里的蓝色工服套着静电环就来了。瓦工身上沾满了腻子粉，脸面手脚刷的那叫一个粉白。一个抹着口红的女人在脸上扑着粉，拿着弯折的小圆镜子补着妆，她穿着打扮得很时髦，烫染着焦黄的卷发，一袭短裙、花丝、黑蕾边。哪怕外头披着呢子大衣，她也嗅到了股味，行业特殊的味道。其他的人倒是正在不安的踱步，双手紧张地揉搓着。
当事的几人分别做了口供，笔录。前前后后忙活了几小时，伤情鉴定这事比较麻烦，得专门到鉴定机构去做。要是只要把皮扒了看一眼就行那可简单多了，她当场就能扒光展示。下手忒黑了，浑身隐隐作痛。但是她总觉着这点构成不了轻伤呐，顶天就是严重点的轻微伤。
轻伤得有大面积创口，骨折，要么器官功能性损伤，她这貌似符合不上任何一个要求，就那破的几个小豁口早都凝住了。
要说还是不够给力，饭也不多吃些，打人也使不上劲。多花些力气就能吃公粮，这多好。
民事纠纷和刑事诉讼不是一个量级的处罚，不过治安法也够她们喝一壶了，给个教训好了。可惜她不到年龄，没有民事行为能力，话不够分量，还得等监护人来协商。
和那几个女孩聊不来什么，她向着家长团里找着个老人搭起了话，是那个叫伊慧玲的奶奶，老人鬓角并不是那么花白，她的年纪也没有那样年轻，熬过今年已八旬过半。稀稀落落的发上是沾染黑发膏的，老人说是老伴年前走了，染这样的色是想要让他再见见她曾往五十载的那一眼。有的话他没讲出，老爷子患了老年性黄斑变性，他早看不清这世界的景象，他的世界是模糊，扭曲的。他说的好看指定不是她的模样，是埋在心中那份清晰的记忆。
黑漆钢门外忽响来几声响动，那是皮鞋踢踏在水泥抹的走道上。不多大一会儿工夫，一名披着齐肩被腰波浪发型，穿着一身青衣靓丽的女人现出了身影。
她虽是不认识，可脑海里自主的给了她一段记忆。眼前的女人大约是名为韦素素，这人与她应该是没有血缘关系的，是保姆一个，刘佳瑶平日里称呼她素素阿姨。她淡色的眉毛角紧了紧，皱得几乎要连结在一起，一会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眉眼间一下子舒展开来，这个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呢。
韦素素躬着腰，歉声道：“大家对不住蛤，瑶瑶的父母长期一直不在身边，孩子没有好好的管教，难免野了些，女孩子家家的尽干这种事，我回去会好好说教她的。得罪大家的地方，该赔的一定赔偿。大家谅解一下，这有些钱你们先收下。其余的赔偿我会和瑶瑶的父母沟通，争取给大家满意的答复。”见众人死活不肯收下，韦素素扭头望向民警，“警官先生，这是？”
老民警望了望她又转头看向刘佳瑶，不由得抚额微叹。
刘佳瑶自然是气愤的，攻守易形？颠倒黑白还差不多，辛辛苦苦举证这么久，你丫挺的上来给我自爆玩这？
她索性懒得辩解，窸窸窣窣褪下披着的校服外套，展露着满是淤青的手肘和红肿的臂膀。撩起仅有的一件短袖校衣，展示起躯干上的累累硕果。若不是民警同志及时摁下她不安分的小手，她怕是直接开脱了。
刘佳瑶莞尔一笑道：“怎么样，好看吗？很好的作品。”
“这样啊，警官那麻烦您处理好了，我还有急事，我可以先走了么。”韦素素打哈哈道。心显得很不在焉，起身得很快，扭着腰支朝着门口走去。
“站住！韦女士，你是她的监护人，你不负责谁负责？我吗？是她，还是他？”老民警嘶着嗓厉声呵斥住她。
韦素素是胆小的，她嘴上说着不满，脚上还是实诚地回到了位子上。
出于对事实客观上的考量，判决意向上还是偏向刘佳瑶当事人的个人意愿。
“警察同志，我个人愿意签谅解书。给予这几位同学机会，望她们能够改彻心扉，走向正确的道路，做对社会有用的人。这样学校也能够接纳她们，让她们好好学习，重塑新的人生价值观念。”她其实也非不得已，不会做的。要是鉴定结果是轻伤，那这几个倒霉玩意妥妥的废了。
心有点软了，看着她们家里人的模样，小刀子划在她的心头。上到七十，各行业的底层人，对她往往有着共鸣。苦哈哈半辈子，老了还得伺候倒霉孩子，真是活的孬的不行。善了善缘结善果。
她这么想是错误的，受到伤害的是她，要是是她的孩子，或许她并不会有这样的理智。
时已夜深
刘佳瑶终归迈出派出所的铁门，踏上归家的路途。缺心眼的韦素素早跑没了影，她也没好意思开口向警察同志要钱打车。
只得只身步行回家，总有些没安全感！这身高不到一米四的矮拔子，独自一人走夜路能安全就有鬼了。这片老城区的基础建设不太行，路灯迈个八百步都不见得有盏，能否亮还两说。一二年啊，不妙的呢。各种鬼故事不受念头的蹦跶出，踊现在脑海里，各种刑事案件，灵异事件。
“早知道不看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了。”后悔死了，她感觉腿肚子抽筋，脖梗处凉飕飕的，单薄的校服阻挡不住逐渐微凉的秋意。
“拐卖，诱骗，捆绑，囚禁，分尸，**。”她越想越不对劲，越危险。黑暗里似乎有双眼睛盯着她，只要她离开了亮光马上一扑上将她分食。
“我在想什么？”她忽然给了自己一巴掌，“笑话？我这么大个人还能怕黑？”她想着想着忽然扯开了嗓大声放着强军战歌，听吧新征……
她喝着西北风，唱着歌，走着走着回到了那个称为家的地方。她渐渐地唱不出口，惊的哑口了。是这里没错，能和记忆里的点对得上，钥匙也能拧开呢。这里偏是偏了点，但怎么住的是小别墅？她有些牙疼，估摸着这套怎么也有个二百来平，地皮还不小，要是没个二三百个下不来。一二年，她那时还在学校馒头还得掰成两半一餐一半。
没能想明白，那个刘佳瑶怎么给自己玩的这么窝囊。要她早拿钱砸昏她们了，全给我看大门。要知道买一条命都不过十万的数。
门是闭死的，灯是熄了的。唯一亮着灯的是院内的一间狗窝，可里头没有狗。
韦素素死哪去了她不知道，嘟着嘴气呼呼地打开了门，好在虽然她没有记忆，凭着莫名的熟悉感，摸着黑也进了属于她的房间。
房间十四平的样子这已经不算小了，里头的装潢没有她想像中的那样霞粉，充斥着简约风格。该有的一样不缺，不该有的一样不少。奇奇怪怪的东西不做理会，书桌上凌乱摆放的本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真是的，习惯真不好，自己的东西也不好好整理。”刘佳瑶强迫症犯了，一边着手收拾，一边无声吐槽着刘佳瑶，她忘了很多事，甚至忘了自己的名字。记忆是缺失不少的，尿性倒是一样没丢，习惯同她曾经往常一般，刘佳瑶的记忆给予的很少很少，她带着她的回忆一同沉睡了。触及到熟悉的情景往往会送上不少呓语突兀的呈现在脑海里。
一本厚重的本子呈在她手里，她很激动因为这是本日记。写日记的习惯好哇，这习惯得有。
它被保管的很好，几乎没有褶子，厚实的硬皮纸封面上画着只小熊娃娃，几棵小树，小熊在浇水，富有春的意境，画工…不咋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