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嘞？”
林沧海愣了一下，她不知道为何对方会突如其来地问出这个问题，那一瞬间，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沈巫山的神情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想要知道你的真实想法。”沈巫山继续追问。虽然她的神色与平常无二，语气也仍旧平静，可林沧海总觉得现在的她有些怪怪的，像是平静水面下藏着什么不易察觉的东西。
“不需要现在就立马回答，你可以先仔细想一想——另外，既然你暂时不用为了钱而发愁，不如今天下午陪我去附近的公园逛逛吧。”沈巫山说完，主动接过林沧海身后的背包，动作自然得仿佛这只是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先回家换套衣服吧。”
“嗯。”
林沧海机械式地点了点头，虽然对方说想要知道她的真实想法，不过她真的可以直接说出口吗？那些赤裸的情感会不会有些太过伤人了。
林沧海默默跟在沈巫山身后，一路上，她都在回想对方刚才提出的问题，连不知不觉间已经站在家门前也浑然未觉。
“到了。”
直到听到这句话，林沧海这才回过神来，随即她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接着，她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沈巫山，疑惑道：
“你不用回去整理一下吗？”
“不用，我就在这等你就好。”沈巫山笑了笑，“当然，如果你能看在我帮你提了一路包的份上，允许我进门喝杯水，那就更好了。”
“不准乱动房间里的东西。”
林沧海微微思索便答应了下来，毕竟沈巫山的这个要求并不算过分，而且对方也确实帮她一路将包提回了家。
得到林沧海的允许，沈巫山便迫不及待地先一步踏入门中：“放心吧，书包我就给你放沙发上了。”
面对一脸兴奋的沈巫山，林沧海早已见怪不怪，她只是默默弯下腰，将鞋子脱下放到门口的鞋架之上，后又从中取出一双粉色的拖鞋，换好之后轻轻关门，接着径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在路过沈巫山身边时，她再次开口提醒道：“想要喝水自己倒，纸杯就在饮水机下方的抽屉里，我很快就好。”
说完，房间的木门便重重合上，并从内部传来了一个上锁的声音，沈巫山站在客厅里，先是看了看被放在沙发上的背包，又抬头环顾了一圈这间收拾得颇为整洁的屋子，最后才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拉开抽屉取出纸杯，在这个过程中，她从始至终都没有乱动别的东西，接满水后，她便乖乖的坐回到沙发之上，闭上眼睛安静的等待。
半晌过后，正当沈巫山感到有些无聊时，那扇紧闭的门终于再次打开：
只见林沧海穿着一件稍微有些长的蓝色卫衣，一条灰色百褶裙，洁白无瑕的双腿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黑色丝袜，再配上一双洁白的运动鞋与简易的挎包。
明明是很简单的打扮，却将她那本就乖巧呆萌的面容衬得更加可爱，她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挎包的肩带。
“真是的，别一直盯着我看啊，只是换了身普通的日常装……”
似乎是察觉到沈巫山那炽热的视线，林沧海难得有些不好意思道，连声音都比平时轻了几分。
“我看自己的女朋友有什么问题吗。”沈巫山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个举动有什么不妥，反而理直气壮地回答。
“之前说过的，我不是你女朋友，我们两个不过是正常的交易关系。”林沧海冷冷道。
“既然是交易关系，那你对我的态度是不是应该稍微好一些。”沈巫山的视线依旧停留在林沧海身上，继续说道。
“哼，走了。”林沧海懒得理会这个家伙，赌气似的快步走到门口，接着用力转动把手。
“诶诶欸，等等我嘛。”沈巫山见对方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这才急急忙忙地从沙发上起身追了上去，当她追出门时，林沧海早已经走到楼道拐角了。
“诶，你等等我呀。”沈巫山在后面喊道。
然而林沧海却根本不打算理会这个烦人的家伙，脚下的速度不变，转眼间便消失在了沈巫山的视线中。
见此，沈巫山也只好加快脚步，清凉的楼道内，二人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后来，沈巫山好不容易才追上林沧海的脚步，二人并肩走在午后的街道上，柔和的阳光照在两人的身上，风里带着丝丝的凉意。
街道的两旁种着一些不知名的树木，那些树的叶子此刻已经微微泛黄，偶尔会有路过的行人无意中踩到躺在地上的叶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被沈巫山追上之后，林沧海的脚步便恢复了正常，目光始终落在前方，像是在刻意避免和身旁的人对上视线。
“话说……”走在路上，林沧海突然开口，“我们这算不算是约会？”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沈巫山有些惊讶这种话居然会从对方的嘴里说出，“没想到你居然会这样想，明明只是普通的朋友之间出来闲逛——啊啊，真是个坏孩子呢。”
“会这样联想很正常吧，毕竟之前答应过，在别人面前我是你的女朋友。”林沧海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旧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她突然察觉自己的手掌被握住了，于是她下意识地挣了一下，发现自己没有挣脱开后便也就由着沈巫山了。
虽然没有固定的目的地，不过在沈巫山的带领下，二人最终来到了公园角落的一片人工湖前。公园里比街上安静许多，远处隐约传来孩童的嬉闹声，近处则只有风吹过树梢时发出的轻响。
“说起来，以前我还挺喜欢独自一人来这里喂鱼的。”
沈巫山突然开口道。她站在湖边，视线停留在因为池中游动的鱼儿而不断泛起涟漪的湖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沧海微微侧目，她还是第一次看见沈巫山露出这副模样：
眼帘低垂，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往日的活力，转而蒙上一层淡淡的忧伤，像一潭被封在冰下的死水。林沧海顺着她的眼神往人工湖中央看去——湖水有些浑浊，瓷砖的内壁布满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绿色青苔，看上去已经很久没人打扫了，各色的鱼儿也只是静静地漂浮在湖底，偶尔才会懒懒地扭动一下身体。
“这里以前不是这样的……”沈巫山注意到林沧海的视线，不过她明显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做过多停留，说出这样一句淡淡的话语之后，她便果断转移话题，“话说今天早上的那个问题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事实上，林沧海一直在尽力避免提及这个话题，自从沈巫山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她便一直在思考如何尽量委婉的表达自己的情感，但很明显，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做好正面回答这个问题的准备。
唉，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看一步吧，林沧海叹了口气，缓缓开口：“你想听实话？”
“当然。”沈巫山认真地点点头。
“好吧，经过一上午的思考，我果然……对你喜欢不起来。”林沧海转过头，不想去看对方此刻的表情，声音微弱而坚定，“甚至，觉得你有些麻烦。”
秋风瑟瑟，刮过林沧海的脸颊，她低垂着视线，目光落在自己的脚尖，她的性格就是这样，既然沈巫山主动要求要听实话，那她自然不会试图去欺骗对方。
而且她也认为，有些话应该提早说清楚，拖得越久，反而越麻烦。
一片泛黄的树叶从树枝上脱落，像断了线的风筝，飘飘摇摇落到湖面，泛起点点涟漪，随着话语的说出，二人之间的气氛顿时有些凝固。
林沧海没有抬头，只是安静地等着对方的反应，心里却莫名的生出一丝紧张。
“这样啊……”
林沧海听不出对方究竟是什么抱着怎样的情绪说出这句话，不过如果换做是自己，被喜欢人的当着自己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想必此刻一定会非常失落吧。
“怎么，你失望了？”最终，林沧海鼓起勇气，主动开口询问道。
“恰恰相反。”沈巫山转过身，认真地看向林沧海，“我更喜欢你了。”
“嗯？”
林沧海微微一愣，一般人被自己喜欢的人说嫌麻烦，那肯定会表现得异常失落，然而沈巫山却完全看不出半点失落的样子，相反，她似乎对自己的这个回答感到十分满意，连眉眼间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松。
虽然察觉林沧海疑惑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沈巫山却并不打算开口解释，只是张开双臂：“我可以抱抱你吗？”
林沧海没有回答。此时的她还沉浸在对方刚才那句突如其来的告白里——她不明白，无论如何，此刻都不像是适合说出刚才那些话的情景，然而对方就这样若无其事，甚至还有些高兴地说了出来。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啊。”
沈巫山见对方迟迟没有开口，于是一步上前，双手穿过林沧海的腰间，将对方那略显瘦弱的身体抱在怀中。
“刚才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被抱住的林沧海神色不变，此时她已经稍微习惯了和这家伙进行肢体上的亲密接触。
“就是字面意思。”沈巫山凑近林沧海的耳边，轻声开口，声音仿若从翅膀上折断的苍白羽毛，“即便你讨厌我，我依旧会义无反顾地喜欢你。”
“学姐，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性格实在是太过恶劣。”林沧海的双手自然垂下，她没有选择回应沈巫山的怀抱，只是静静站在原地，“我就是讨厌你这一点啊，明知我会嫌弃，却依旧纠缠不休。”
几片泛黄的落叶自二人不远处的梧桐树上落下，落到冰冷的地面上，原本晴朗的天气不知何时变得阴沉下来，就连原本明媚的阳光也被几片乌云遮蔽。
或许是因为这个地方实在是太过偏僻，从刚才开始，二人的身旁竟无一人路过，湖面仍旧泛着细微的涟漪，那些鱼儿依旧懒懒地沉在水底，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与它们无关。
林沧海发现，伴随着沈巫山每次呼吸，她的肩膀也跟着微微起伏，林沧海甚至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那急促沉重的心跳。
片刻之后，林沧海这才主动伸手推开了紧紧贴在她身上的沈巫山：“抱够了吧。”
“唔，不够。”被推开的沈巫山有些失落地摇摇头，不过她也并未继续撒娇，只是站在一旁，以委屈的眼神注视着凌沧海。
“话说，如果我的回答是喜欢呢，那你会不会很开心？”
林沧海随口一问，话音刚落，她却发现沈巫山的脸色微微一僵。
“怎么可能嘛，但凡你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就对我产生那种感情。”沈巫山很快便恢复正常。其实早在问出那个问题之前，她的内心便早已有答案。
“为什么会这样想呢？像学姐你这样优秀的人，别人对你一见钟情不也是很正常的事吗？”
林沧海将双手揣在卫衣的兜内，继续问道，事实上她也有些疑惑，以沈巫山的聪慧以及自己平时在她面前的表现，对方不可能察觉不出自己对她的情感，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多此一举，明知故问。
“呵呵，是吗？”
沈巫山并未正面回答，只是勉强笑了笑。一丝落寞自她的眼底一闪而逝，因为时间太短，就连站在她身旁一直注视着她的林沧海也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林沧海同学，你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沈巫山突然转过身，露出一个灿烂肆意的笑容，笑容之下，还藏着一丝复杂的期待与旁人难以察觉的祈求——在林沧海的记忆里，她还是第一次看见对方露出这副表情。
“事先说好，某些过分的请求我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会答应的。”林沧海的视线微微偏移，她佯装镇定，实则内心早已做好了被对方纠缠不休的打算，然而，对方接下来的话却让她不由得大吃一惊：
“可以请你永远不要喜欢上我么……”
